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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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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再没有比多出来的军训更乏味的了。
洗完澡回寝室,我照例往床上一躺,厌恶地看着盆里那堆衣服。片刻,抬手瞧瞧时间,离吃饭还有半小时,洗了汗衫和袜子足够了,可发软的四肢就是不从我意,瘫着硬是不想动。
眼睛半睁半闭了两分钟,意识到实在不该在这懒惰的状态中沉迷下去,才奋力起身,愣愣地看着对面那张床——悯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做在床沿上玩弄自己的手指。
“你练过轻功啊,怎么进来无声无息的。”我伸着懒腰。
“你睡得太死了。”他淡淡地回答。
“我没有睡着。”我申辩。
“我是说你的心。”他还是回答地很简单。
当下,我无言以对。确切一点,我是不敢跟他争辩什么。
我曾听我那几个哥们儿说,这个家伙,别看他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和他打过交道的人,就连那些伶牙俐齿的,说到最后,也只好放弃想再与他争辩是非的念头,就因为悯人那张每回认真起来就不饶人的嘴,总是扯出一些让人张口结舌的佛理。不只是这样,通常他的佛理,都参拌着令人气结的歪理!最要命的是,稍微对他有点了解的人,都清楚他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死性子。
悯人抬眼看看我,嘴角一扬:“不过,你的心还活着。”
就在我还在揣摩他的话时,他倏然起身,拿起装着衣服的盆子:“走吧,有些事早晚都得做。”
是啊,有些事早晚都得做。回学校后就将立即进行月考。
晚饭后,我又和那几个哥们儿无聊地散步了,要好好安慰安慰我们刚刚受过折磨的胃。阿木突然向我们提议到808玩玩,说女生敢去的地方男生去不得?老天,这帮家伙到底成不成熟。说说没兴趣,还不和小女生们一样?同是一丘之貉,凭什么嘲笑她们幼稚?再说,不过一间破屋子而已,哪有什么可玩之处?
莫名其妙跟着他们来到808寝室。本来还是有所期待的他们一见和自己的寝室门前一模一样的萧条模样,立马顿失兴趣。
门是半掩着的,难怪捷雯她们进得去。而那门上的确什么也没贴,什么也没写。真佩服我们班的女生,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她们真以为我们不会来?
“支嘠——”伴着一声刺耳的转轴声,我们推门而入。确实如女生所说,里面没什么特别或异样。不过就是空荡了点,灰多了点——这是理所当然的,十年没人住了嘛。还有墙上的几个手掌印,这几乎每个寝室都能找到,学农的哪个手不脏?至于那行小字我倒是没注意到。
外头天色不早了,太阳已经落山。我看了看表,六点整。生怕头一天就挨骂。我回头对他们说:“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耽误了晚自习,教导员准说个没完没了。”
大概是因为太不刺激了,他们一叫便应,一个接一个地失望走出门外。
最后出房间的是我,随手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无意间瞥了一眼门的上方。就着几缕晚霞,我清楚地看见上面有着似一种透明液体干掉后留下的痕迹。不知哪来的丝丝凉意逐渐爬上的我的脊梁。好奇心促使原本应该快点离去的我止住了脚步,将脑袋慢慢靠近那门,而那痕迹也在晚照之下点点明晰。
我看清之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数步。那痕迹分明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好居!
感觉自己的心正在乱跳,我愣在原地不动。要不是大冰跑来催我,也许我会站到天荒地老。
莫非,我看错了?也许是以前这个房间的名字,出了事之后,门上的字被擦掉了,留下这痕迹?还是......
“你走快点行不行?”阿木催着。
“哦,来了。”应声后,我快步离开那扇门,跟上阿木他们。
管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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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兴致高昂地扛着锄头吼着山歌下田去了。每个班一块田,有四个教室那么大。第一天下田的任务是让我们除杂草,别看这杂草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真要上手可不容易。
干着干着,女生们开始捉蝴蝶追松鼠了。咱哥几个也有点腰酸背疼了,放下镰刀锄头,也不管脏不脏,将屁股往田垄上一砸就伸开俩腿休息了。
“抽吗?”成琦递来一根烟。
“你小子活腻啦!”我推开他的手,我可没这么早熟,“叫老师看见有你受的!”
“姓黄的又不在,怕什么?”他说着把烟叼嘴里,把手伸进口袋摸打火机。
“行了行了,你们别太过分!”我一把夺下他嘴里叼着的烟塞回他的烟盒里,“我看他对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说实在的,有时候我真是觉得这几个哥们儿实在是不知好歹,班主任黄羊虽说有时候看上去不太严肃,但对于每个学生的情况都心知肚明。他为人低调随和,直至两个月前我们才知道他是校长黄风的公子。他从来不仗着父亲狐假虎威,也从不见他发过火或是大声斥责学生,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正因为临近毕业,黄羊对他哥几个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好,把客气当福气。
“哟,怎么?想做乖学生?”成琦瞥我一眼,继续叼起那支烟,“省省吧你。”
“抽吧你就。”我起身拿起锄头,扛在肩上走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你上哪儿去?”成琦喊着。
“离你远点。”我头也不回地扔话给他。
“行,我不抽了还不成吗?回来,你回来!”成琦投降地把烟再塞回去收好。
我暗笑着踱回垄上。
“我说,晚上来我们寝室玩儿牌怎么样?”烟没抽成,他又开始找其他乐子。
“不来。”谁想进他们那个烟雾缭绕的寝室啊。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啊。”成琦立马不干了。
“什么话……”
“是不是跟那小子黏糊上了?”他指了指远处的悯人。
“我呸!你个满脑子不正经的!”我撩起一掌就朝他脑袋瓜上拍去,“你以为我是你啊,到现在还没个女孩子看上。”
“哼,现在没有怎么了,我告诉你,快了!”
“吹吧你就,就你这德行。”我睨他一眼。
“我这德行怎么了,就凭着我这德行,我倒时找的不是千金就是明星。”成琦旁若无人地嚷嚷着。
“哎,我说。”我拍拍成琦,然后指了指悯人,“你说他会不会……”
“他?当然不会!”成琦好笑地看看我,“那小子就是多了点头发,别的跟个和尚比没区别。”
“嘿嘿……”我突然想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你不会蠢到连他都有女朋友了你还是光棍吧?”
“我说你瞧不起我是不是?拿我和一个和尚比?”
“别太高估你自己,说不定他还真比你早一步。”
“不可能!”
“不信?咱打赌怎么样?”
“赌就赌,你赢了随你怎样。”
“爽快!咱们就走着瞧吧。”我起身扛着锄头打算离开。
“切~~~”成琦不削地别过脸去。
我回到包干区,继续干起那杂活。回想起刚才和成琦的对话,我边偷着乐边挥锄松土。
飞快出现在我面前的悯人,一掌接住我手中又落下的锄柄。
我纳闷儿地看着他,他俯身轻轻拨开杂草,一只金色的小田鸡弹跳着离开了我们的包干区。
我愣愣地看着悯人,他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我呆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收回目光时,不意见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可可。她此时正注视着那个小子,嘴角边,留有一丝羞怯的笑意。
天意啊……一种强烈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个赌,我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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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干活的情况马马虎虎,因为我的精神突然变得很不好。
“喂,你没事吧?”黄老师戳戳我的脸,“看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不舒服?”
“还好,大概是太累了吧。”我口齿不清地应着。
“不是吧,才两天而已哎。”说着,他伸出手放向我的额头,谁知,他的手刚触到我的头,竟触电般的收回了。
“很烫?”他这么大的反应把我也吓一跳。
“你还是赶紧回去休息。”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
“不烫啊。”我摸摸自己的前额。
“别废话了,快回寝室睡觉去,不到吃完饭别起来。”黄老师拿出了不常听见的严厉语气,让我们这些看惯了他嬉皮笑脸模样的乖学生不得不怪怪听话。
回到寝室后,总有奇怪的感觉,尤其是在一个人的时候,老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然而,非常不幸,我果然病了,在床上躺了一下午,我一直发着低烧,绝不是因为着凉,但就是浑身使不出劲儿,头也晕晕的。
悯人一直陪着我。我吃不下东西,晚饭就喝悯人送来的粥,吃完了就躺下,真像小时候生病的样子。
“嗯.....啊......”我发牢骚地哼哼。我都几年没得啥毛病了,怀念着家里柔软舒服的床,爸妈跑来跑去端茶送水,还是不是放点音乐让我安心休息……可是眼前呢?
“别睡着啊。”悯人起身去取药。看着他忙碌,觉得给他添了麻烦,心里真不舒坦。真是的,要病也在家里病啊~~~
吃了药后又得躺下,我突然想起什么事要和他说,在他转身欲走时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料,悯人突然转身紧紧盯着我。
“怎么了?”怎么跟黄老师的反应半斤八两?
悯人皱起了眉,低着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悯人?”这和尚怎么回事?他打算发呆到海枯石烂啊?他有定性呆我还没耐心等呢。
“没事。”他立刻换上一张天下太平的笑脸。
看到他脸上少有的过渡泛滥的笑,我也不得不信其言,况且,我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呢,哪有心情再去考虑那么多啊。得,我要跟他说什么来着?
悯人放下杯子,看样子有点无聊地坐到我床边。我知道,为了照顾我这不争气的病号,他哪都不去,也难怪他会绝对没劲了。
“看来你的身体也不怎么样嘛。才下了几次田啊,这就让你倒下了?”
“我哪儿知道了......就是提不起精神,应该是累的......”就连我自个儿都觉得我没用。男子汉大丈夫不过就是挥了几下锄头,动了几下镰刀而已,怎么说倒就倒?那些个小丫头还活蹦乱跳的呢,我怎么那么不济啊......丢人!
“只是头晕?还有哪不舒服吗?”那眼神......不会吧,又来?
我稍稍把头偏一点:“主要就这样了......反正发烧嘛,都差不多......”
“阴阳失调了?”悯人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我有注意,但没在意。
房间里突然安静。
“听说好多人去过808了?”怎么突然说这个?听他口气,他还蛮有兴趣的。
“别——去,无聊透了。”我懒懒地脱口而出。
“你去过了?”悯人转过身,一丝阳光透过绿色的窗帘照在他面无表情的脸庞上。
“是啊,那天晚上,和大冰他们......”睡意浓浓的,说着说着,眼皮又开打了。而就在我即将睡着之时,几不可闻的叹息,自我的耳畔轻轻掠过。
“你干嘛要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