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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荻芦秋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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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那道线,才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引词
胶着着艳红色液体的锋刃厚而宽,水平举着的长剑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但此刻,少女只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美学。
矛沙是如此镇静简直像是忘了自己正被人用剑指着咽喉的现实。
执剑者正是刚刚趴在地上的伤者。
不,不能说是伤者。他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
所以我的客户究竟是这个地上的死人呢还是眼前的剑客呢?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还从来没接到过正好死了的活人呢?那她究竟是在和人交流还是同鬼攀谈?
她不顾眼前的威胁,低下身子,双手用力拽着地上那白衣人人的肩部,把他给翻了个身,只大概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个苇草编织的假人。
矛沙把假人身上那件浴血的白衣剥了下来,看了看比自己高了一个半头的男子身上那件灰色夹衣,把白衣用力一甩,挂上了剑尖。
“是你的吧?快穿上!”少女友善地搭起话茬。面色微惊的男子披衣上身。
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矛沙将视线往周围发散开去,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说,你是做什么的?”男子的音调被刻意压低,不凶但是很有威严,似乎是领导者一类的人才。
“啊?你不知道啊?我是个学生啊!”慌乱的语气与纳闷的神情证明这好像不是假话,然而这小孩总给人奇奇怪怪的感觉。
但首先……请问,学生是什么?
男子觉得在这种急迫的时刻这些问题无法得以解答真是太伤脑筋了。他好不容易在附近的村庄装失忆呆了不断的一段时间,大致搞清楚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社会基本组成和工作分类,但这下又回到刚来时的一无所知局面。
他上前一步,伸手要把矛沙抓过来,却未料到矛沙突然转身跑了起来!
把后背留给敌人,岂不是最大的愚蠢行为?
即使是轻度受伤,凭借自己的速度怎么可能抓不住这瘦弱的孩童?
男子的顿了两秒,只是普遍意义上对未知的谨慎所致罢了。
矛沙在跑,但才跑三秒她就转弯一下子钻进芦苇荡,蹲在了泥泞之中。
下一秒,眼前的芦苇从两侧被拨开,出乎意料的,她看到一套沾着泥草的皇军装,还有非常经典的小胡子。
在矛沙还在纳闷为什么他怎么没先把刺刀伸进草垛捣一捣的习惯时,那杆带刺刀的冲锋枪立刻从这个士兵的背后滑到他的手掌中。
丝毫没犹豫地把双手举起来,对的,矛沙就是这么做的。
因为一颗“爱国的红星”早在她瞳孔的深处飞奔而来。
来者正是剑客。或者说剑客的魂魄——剑!
踏沼无痕,剑风攒动间,她没有等来飞起的头颅,倒是先等来了一片枪声。
持剑男子提前数秒感受到了危机,立刻掷剑脱手,抽身扑进了茂密的苇丛。
一梭子子弹在原先站立的小径上留下深深的洞痕。
矛沙眼前的日本兵被那把剑划开了后背,惨叫一声,朝后倒下。少女伸出一只手,顺便把落在一旁的剑给拖进了苇丛里。
很明显,这家伙死不了的。不管是重伤的敌军士兵,还是剑侠男子。
她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她觉得,从他出现到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他是个爱国人士了。
在这青黄不接的芦苇地带,熟悉地势,腰间还别着不忍直视的上个世纪中国农村最大杀器——镰刀,一身古怪的古代白衣侠客装,就算除掉白衣,那及腰的长发和锦缎的衬里总归也是古代风致的彰显了。
最重要的是剑,剑啊!
她不禁两眼冒光,用食指的指甲轻轻摩挲起剑背来。
“BalaBalaBla……”也不知道那边不远处的日本人说了什么,只听见草丛里清一色的铁管碰触手掌快速拉开保险栓的声音,矛沙整个人就不好了。
死于机关枪扫射什么的还是令人难以接受啊。可是你要是爬出来的话也是变成筛子的结局啊。
“他们说,死了一个。”下一秒手中的剑物归原主,男人右手按住她的肩膀,把矛沙拉到了和自己一个水平高度上。她刚才一直没注意到这片苇丛下竟然有条伪装完美的壕沟!
“在哪里?”看着不远处后背重伤的士兵被同伴架走,矛沙惊讶道,她当然认为这人是剑客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杀的。从刚才的逃跑实验来看,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少女对人的认知。
“你难道不应该告诉我怎么去目的地吗?”男子话中有些疑虑。
两人的对话声被芦苇荡涨潮时水花与风拂芦苇的沙沙声盖过。
“既然你的智商与武力值成正比,”矛沙笑道,“不妨自己推敲啊。”
两人从见面开始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男子是因为矛沙那句“你不知道啊?”加上奇怪的黑色衣着给判断出矛沙就是自己下段旅程的指路人,而且直到刚才他还在纳闷这个女孩怎么说话风格都同发型一般与成年男性无异,只有盯着或抓着剑时才流露一丝难得的天真。
而矛沙是怎么判断的?她的手环早在男人出现在面前时就响起了震动,与神经连接的电波转化为电子音:【已与引渡目标接头——日常引渡任务完成程度2/3】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战火纷争中保持着超越时空性的优越性,你很独特。”矛沙自管自地评判开去。
且不管这是不是基于她的一句名言:最好的装逼就是在恭维他人时的无形自显。
“那么,你,就是沧龙沧大哥咯?”少女到现在还没正言仔细瞅过引渡对象的容貌,微微把头靠过去问道,确认自己没有犯下什么接错人的大错。
“嗯。你可以叫我苍鹭。眼下这是我的化名。”男子犹豫再三吐露。
懒得去记名字,矛沙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担架上的尸体,她可以看见那个士兵的外壳已经瘪了下去,而内里的肝脏像一滩烂泥一样沿途撒得到处都是,但估计是验尸官的要求,他们尽力留下一些当作样本。
这种死法,实在不像是身旁剑客的武功路数,为保险起见,矛沙还是问了句:“喂,你见过那具尸体吗?”言外之意,是不是你做的你就承认吧!
良久,没有回音,矛沙转过头去,却看到沧龙以一种超过疑惑更近乎惊恐的神情盯着自己,他一字一顿地回答:
“那句尸体,是在你来的前一秒出现的,我只来得及把衣服盖上去图个美观,尽管那个也算是我中华后裔的敌人,但这死法是我有生之年见过最惨的之一。”
他抬头望了矛沙一眼,后者示意他继续,他有一种崩溃的情绪在蔓延,好在剑客身经百战,内心强大,他强忍着内心极度的古怪解释:
“你把他已经压烂的身躯翻了过来,甚至还把他的内脏倒了出来……你不知道?”沧龙开始怀疑眼前的少女是不是属于自己故人的一种疾病中人了。
“啊?”少女非常无奈,“我以为,就像他们说的那样。”
她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四处地毯式搜索的日本兵,如梦语般喃喃道:“每一场冒险,开场都是惊险绝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