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雨收云断

5、初闻龙言 “停轿！”

　　“娘娘，您起了吗？”第二天一早，梁语落立在曹贵妃门外问道。
　　“嗯。你进来吧。”曹贵妃的声音仍旧虚弱沙哑。
　　梁语落推门进去，见曹贵妃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双目空洞无神地望着房顶看。“娘娘，您饿了吗？我去给您做些吃的。”
　　“你叫什么名字？”曹贵妃也不答她，只顾问自己的话。
　　“奴婢叫梁语落，昨日夜里头跟娘娘提过。”
　　“哦。我忘了。”曹贵妃无力地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语落，扶我起来。”
　　“是。”梁语落走近床前。曹贵妃落手于她手腕之上，晨光透过窗户拂在曹贵妃苍白脸上，冰冷脆弱，却越发显得清丽动人。
　　曹贵妃只立直了身子，便又呆呆坐在床沿上，没了声响。
　　“娘娘，让奴婢帮您梳妆吧。”
　　“梳妆……？”曹贵妃缓缓抬起眼睛，乌黑的眸子没有一丝神采，“人都不在了，我还梳妆做什么？”
　　“娘娘……”
　　“女为悦己者容。你说他都不在了，我还梳妆做什么？”曹贵妃凄然一笑，眼里笑出泪来，“以前他总是夸我好看，就算不梳妆也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现在就算我再梳妆，都不会有人再夸我了……”
　　梁语落见她神情凄切，止不住劝她，“娘娘，先皇已经去了，还请娘娘节哀。”
　　“是啊。他已不在，却要留我在这人世间受苦，任人欺凌侮辱，他好狠的心！”曹贵妃突然发疯似地捶打起自己已鼓起的小腹来，“我早该随他去了的，若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孽帐……害得我好苦！”
　　“娘娘！你做什么？！”梁语落连忙拉住她的手制止她伤害自己，“逝者已矣，您又何苦为难自己和肚中的无辜生命。”
　　“无辜？”曹贵妃苦笑连连，“是啊，它又何罪之有。死有余辜的明明是我。”片刻之后她终于渐渐安静下来。“语落，我饿了。”
　　梁语落方才舒展眉头，松下一口气，“娘娘稍候，我为您准备吃的去。”正欲挪步出门，突然想起来自己对这落霞宫极为生疏，别说膳房在哪里，就连茅房恐怕也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的，“娘娘，咱们的膳房在哪儿？”
　　“这里没有膳房。”曹贵妃冷冷答道。
　　“没有？”梁语落惊诧不已，“那娘娘平日里头三餐何来？”
　　“有时有人送了扔在门口，有时他们忘了就不送。”曹贵妃似已习以为常，语气淡淡，仿佛全然事不关己。
　　梁语落恍然大悟，难怪这曹贵妃年纪轻轻却如此的虚弱，即使怀了身孕还是极为单薄。
　　这皇宫之内处处琼楼金阙，放眼望去繁花似锦，花香鸟语。谁能想，穷奢极侈之所竟也会有人身怀六甲却终日食不果腹！
　　“娘娘，您为何不去和太后说，您已怀了先皇的孩子？”
　　“语落，我饿了。”曹贵妃还是不答，只看了她一眼，重复了一遍。
　　纵是巧妇，亦难为无米之炊。梁语落大感为难，没料到刚进落霞宫头一日便要回锦绣宫麻烦琴芙。“娘娘，您等会，我这就去找吃的来。”

　　梁语落三步并作两步出了落霞宫，凭着记忆复昨日那宫女带她走过的路，直奔着锦绣宫去找琴芙。左转右绕拐了七八个弯，眼见离锦绣宫正殿那八宝琉璃歇山顶越来越近，忽然远远迎面行来声势浩大一群人。
　　梁语落心下思量，不知是哪位有权有势的主子，还是闪避开来为好。忙如脱兔般闪身躲进旁边的一个小门中。虚掩好门，她方才不慌不忙地向外偷眼观望。
　　不到片刻，队伍就到了梁语落躲藏的门前。她定睛一看，只见为首的正是大内总管吴公公。他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后面紧跟着金色八抬大轿，轿帘紧落，不知里面坐着什么人。
　　梁语落额头浮起密密一层汗。不会这么倒霉吧，刚出门就碰到九五之尊？
　　“停轿！”轿内传出一年轻男子的声音，威气逼人，浑厚有力，甚是慑人心魄。“吴公公。”
　　“老奴在。皇上有何吩咐？”吴公公连忙垂手静候在轿子边上。
　　果然没猜错。可是……为什么停轿！？梁语落不由到吸一口冷气，急忙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昨晚那个堇贵人长得确实不错。”轿内的皇帝朱文骜用极为庄重严肃的声音说道。
　　轿边的吴公公和门内的梁语落闻言都不由一愣。随即吴公公便笑得满面春风，喜形于色，“皇上满意就好！皇上满意就好！”
　　“今晚招瑶贵人。母后那边你也去传个话吧，就说朕很满意。”
　　“是，皇上。”吴公公领完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启轿吧。别误了朕的早朝。”
　　梁语落暗自鄙笑。真是见面不如闻名。琴芙总夸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勤于政事无心风月，今日闻其言观其行，也不过是好近美色三心两意的一个大俗人。听见一行人渐行渐远，她长舒了一口气。
　　正欲推门而出，忽闻见一丝妙不可言的香甜气味从身后的屋子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