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烟》grace_xhu

205、47.

　　本来霍元崇跟萧景溶的意思，就是过年还是在沿途挑个大点的城镇过算了，既安全东西也齐备，最重要的是舒适，什么都不用操心，自然有人奉敬过来，一点儿神都不费的。这两人都是享受惯了人，有这想法一点也不奇怪。
　　可韦世涛不这么想，她一不想拘束，二喜欢热闹新奇，因此说动了金若兰，偏要去匪窝里过年。两个大男人单独对付她们中任何一个女人都没问题，但是要对付两个女人，就都没招了。于是在各自的一通大吵后，两个男人还是屈服了，乖乖准备了东西，带她们去断云涧找土匪们过年。好在这两男人功夫极高，人又极聪明，加之韦世涛再三保证那都是她的朋友，决不会为难他们。尽自不大相信她的漂亮话，但想着凭二人的武功加智计对付几帮子土匪亦是绰绰有余。于是也便骑马赶车大胆进涧。可周围的官府驻兵害怕啊，这要是在他们辖区内霍王爷出点儿事，他们有八个脑袋都不够朝廷砍的，于是便让衙役士卒扮成行人商旅及各式人等，远远缀在后面，以便保护。
　　进涧之后，走了好一段路也没人来劫道，大约是土匪们也想过年，加之前一阵子霍元崇又让人卖放了一批粮食银钱给他们，人家不缺吃的喝的，当然不想冒着寒风大雪下山来辛苦劳作。霍元崇跟萧景溶倒是觉得不错，至少可以对两女人交待，不是他们不愿陪她们去匪窝过年，而是人家土匪压根儿不欢迎自己。可韦世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既然打定主意非得招惹土匪了，当然不甘心就这么太平过涧，于是跟金若兰咬了一阵耳朵后，事儿就来了。金若兰忽地发声长啸，声震山野。猛可地将两大男人吓了一跳，待发现是她后，萧景溶忙纵马上前，止住了她，责备道：“你这么着很容易引发雪崩，若是真的雪崩下来，咱们都得被大雪活埋了。”她才发现听那丫头的话，多半会闯大祸。
　　霍元崇也气，知道必是这丫头的馊主意，本来无事的，她偏要找点事出来，果然庸人一个。也不再同她客气，直接将她拎出车厢，放自己马上，用手捂住了她那总闯祸的嘴。
　　还好，雪崩没出现，倒是将土匪真的招来了，看着山上那不断下落的点点黑色，霍元崇也只能暗叹这丫头运气太好，想什么来什么，都不带打折的。
　　果然，当头的正是那朱四。见了他们先是一怔，跟着大步走过来，抱拳道：“韦姑娘，世子爷。”
　　韦世涛见了他便开心地笑了，伸手将霍元崇的手拉下来，招呼道：“朱大当家的，你好，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朱四看到她也开心，道：“挺好的，不久前还劫了官军一批粮草银子，这不，大家正商量着过节呢，就听到有人发啸示警，所以我下来看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韦世涛道：“来找你的。那批粮草银子是我大哥特意送来给你们过节的，你给几个山寨的都分分，别一人独吞了，若是不够，我再叫大哥给你点。”
　　说得霍元崇直翻眼，敢情她还当山匪是官兵，有朝廷定期粮饷吗？就这些已经是他花了脑筋私下弄来的了，还迫得跟皇帝写密信打了招呼，以免被人发现后出了岔子，叫皇帝那边先心里有个数，到时帮着描补一下。现在这丫头还要，真是口气大得能吞天。
　　“够了够了，”朱四呵呵笑道：“已经比往年好得多了，前几日兄弟们下山采办了年货，我们几个寨子还商量着要聚在一起过这个年呢。你来了就更好了，跟我上山去，那几个寨主本来还说着不知道你怎样了，想过完年去京城查探你的消息呢。”
　　韦世涛也大方地道：“谢谢你们了，我同大哥成亲了。因大哥被朝廷派了公差，所以路过这里，我就说来看看你们，好当面谢谢你们的上次相助之德。大哥说空着手不好，于是想法子弄了点东西给你们过年，你们收到就好。那我们上山吧。”
　　霍元崇见她又将一件功德事塞给自己，也不由摇头叹气，心道：这不是每件事你都能拿我去做好事的啊，这种事你下次还是别塞给我了，不然这帮山匪一个走嘴说出去，我又要遭弹劾了。决定回头同她说说这事。虽她是好心，可也不必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见她挣扎着要下马，便先跃下，小心地扶了她下来。朱四见了不禁一怔，道：“你怀了娃娃了？”
　　“是呀，”韦世涛开心地道：“才五个多月，你也快有小外甥了。”得，又给霍元崇认一大舅子，霍元崇已经无力生气了，只闭紧了嘴跟在她身后护持。
　　朱四倒真是个实在人，一听之下立马裂开大嘴呵呵笑了起来：“那可真好，你们夫妻俩长得都那么好看，这外甥一定错不了。你别爬山了，山上有雪，路不好走，我让人抬轿子下来抬你。”
　　说着向身后招呼一声。就有人飞奔上山去找轿子。
　　霍元崇心道：你总算做了件靠谱的事儿。因让两人私叙，自己走到后面，令丫环小厮将需用的东西打包带上山，看这样子，不在山上住几天，她是再不肯跟自己继续走路的。
　　等轿子抬下来一看，就是那种最简单的两人小轿，定西那里俗称滑杆儿的夏天小凉轿，霍元崇已经不指望有什么更好的待遇了，便命丫环在座位上铺了厚厚的毛皮，以防她着凉。跟着将她扶到那座位上，看她的样子似乎是不太舒服，不过现在也没别的更好的东西了，就算他想背，也得背得起来，她那肚子，是怎么也压不得的。好在朱四还算懂得点怜香惜玉，一个劲儿的叫自己手下的伙计小心点儿，霍元崇也不作声，只随在轿边跟着。只要韦世涛脸上现出痛楚不安之色，他便伸手握握她的手以示安慰。她才感觉好一些。
　　好容易到了山寨外，抬轿的山匪才将轿子放下来，韦世涛却是半天也没挣扎起来，一是由于天冷，坐的时间长，她尽自裹了厚厚的毛皮衣裳，手脸还是露在外面，未免有点冻木，二是因为这轿子两边本来就窄，垫了厚厚的毛皮后更窄得只容她勉强坐下去，连动一下都难，卡得时间久了，她也坐得僵了。霍元崇自知原因，也不着急，只蹲下来给她按摩手脚活血，萧景溶让康福倒了一杯热热的参汤给她灌下去，她的脸上才回复点血色。两个大男人将她小心扶出轿子，霍元崇见路上不平整，又有积雪，恐她粗心再摔倒了，便同她道：“你别动。”跟着将她横抱起来，对朱四道：“劳驾，先找间屋子，我得给夫人喝点药。”朱四忙亲自带着他进寨，将一个头领夫妇的屋子让了出来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