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朗朗似星落》谨玓

3、贰

　　窦崎醒来，发现自己一觉竟不知睡到了何年何月，触目的摆设虽不算得金碧辉煌却也处处精致，伴着阵阵清甜果香。
　　他扶床起身，走到了房门前。房门是上好檀木所致，边边角角勾了繁复图纹，是窦崎不曾见过的样式。
　　推门而出，门前是个庭院，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各式茶具一应俱全。院中便再无他物。
　　一张石凳上已坐了个人，正品着茶，是个半挽了发的女子，额前鬓角都收拾得很妥帖，没有一丝碎头发。窦崎打远便能瞧见她如绸的黑发，高挺的鼻梁，似水的肌肤。
　　涵君听见了动静，执盏回身冲着窦崎文文静静地勾了勾嘴角，眼底的清湛星光悠悠然浮动着。
　　窦崎霎那间觉得一阵大风刮过了自己的心坎，像有万千林木突然齐齐俯倒在涵君的跟前。只一刹那，窦崎的心狂跳如惊雷，完完全全地倾倒在了涵君的白纱裙底下。
　　方才涵君确确实实是搓了个诀的，一个对她来说只需搓搓手指的小法术。她让窦崎只一眼便爱上了自己。但其实这完完全全没有必要，他自然会爱上她，没人能抗拒她眼波的邀约。
　　窦崎读了小半辈子的书，对情爱之事早开了窍，却从未爱上过一个女子。他生于正经人家，家里虽算得上阔绰，他却不曾像其他公子哥儿一般沾染过什么是非，看的也一应是正经书，所以他从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便会觉得可以什么都不要了，可以什么都不顾了。于是他忘了问这是哪，忘了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忘了问他的家人。只是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顾的他此时不知是退是进。
　　涵君倒大大方方地开了口：“喝茶吗？”
　　于是窦崎进了。他上前在涵君面前坐下，攥着茶色瓷盏斟酌了许久：“在下窦崎，敢问姑娘……何许人士？”
　　涵君觉得窦崎这一声“姑娘”叫得很好听，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于是她眸中的星光漾了漾：“天上人士。”
　　窦崎手中的小瓷盏“啪”地摔在桌上，在桌面上打着转，磨蹭出“哐哐”的声响。这声音更扰得他想不明白涵君话中的意思。
　　涵君看他这模样倒“咯咯”地笑了，指腹搓了搓，方才的小瓷盏阻了声响复又立起，似有外力相助：“天上就是天上，神仙住的天上。”
　　窦崎闻言只是盯着茶盏盯了好一会儿。涵君也不急，一只手撑着下巴凑近了些打量他。他的眉眼似乎比先前水镜所见更清俊些，糯白面色上浮了些许粉意。她看得有趣，悄悄弯了嘴角。
　　这一举动惹得窦崎从面上一路红到耳垂。他嗅到了涵君鼻息间轻轻浅浅的檀香，点点扑到他的鼻尖上。使劲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窦崎信了她，目光终于离开那小瓷盏撞上涵君星星点点的眸光：“那敢问……神仙姑娘，如何称呼？”
　　“涵君。”

　　窦崎住了下来。涵君也不能逆天而为赐他神力，他仍是个凡人，不过也得了涵君照拂，跳脱了轮回。佾清近日似是有事，已许久不曾来过涵君府上，涵君倒也喜欢和窦崎待在一块儿。
　　窦崎读过不少书，饶是涵君看了二十万年的书，见识过许多世界许多奇景，终归是有些窦崎知晓涵君不知晓的。涵君到底存了少女心思，欢喜窦崎给她讲凡界见闻。窦崎与涵君处得熟了，也不似初见时拘谨，在涵君“再讲一些”的要求下不厌其烦地思索着。
　　涵君也把自己这二十万年的经历梳了梳粗浅地说与他听。涵君坐在两人初见的石桌前，双手捧着脸，眸子亮晶晶的：“我好想知道爱是什么。我活了二十万年却仍未尝过其中滋味，你能让我明白吗？”
　　窦崎伸手以指为她梳了梳发，黑眸溢满宠溺：“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