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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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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花旋落,赚得满衣红泪。一位唐门大兄弟拍拍我的肩,说:“秀儿妹妹,你晓得你踩着我的假脚了不?”
      我忙跳开,羞惭道:“抱歉,您的脚没事吧?”
      “不关事……”话音未落只听唐门大兄弟又喊了句“浮光掠影”,“嗖”地一声凭空消失了,盛满落雪的太极广场留下一脸茫然的我。就在此刻,一道幽蓝剑气破空袭来,直刺向唐门大兄弟前方落脚之地。
      两仪精气,相生克敌。这莫不是纯阳宫气宗一脉的看家武学——两仪化形?
      纯阳宫立于白雪倾覆的华山之巅,宫殿庙宇错落,仙鹤瑶池其间。纯阳老祖吕洞宾座下有六位高足,分别是:谢云流、李忘生、上官博玉、于睿、祁进、卓凤鸣。
      其中谢云流入门最早,天资最佳,是众人眼中下任掌门的不二之选。而一场遥远的禁宫政变让谢云流的人生彻底改变。
      唐隆元年,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剿杀了把持朝政的韦后集团,少帝李重茂被废。谢云流与李重茂交游甚笃,朝廷视谢云流为“韦氏余孽”,命令纯阳宫将其交付处置。
      吕祖与纯阳部分中人自是不肯,而一场误会使谢云流负气出逃。掌退师父、叛出师门、朝廷追捕令他被迫流亡东瀛,却成就了“剑魔”谢云流——那是从万人唾弃中诞生的一代传奇。
      而今吕祖传位于李忘生,四海云游,纯阳五子已无谢云流。

      来者步伐轻健,面庞似高山峻险,道袍银发,身后挂着白玉拂尘和柄通体雪亮的宝剑,周身萦绕飘飘仙气,令人望之生敬。他唇角衔着诡异莫测的哂笑,愈靠近我手中的双兵震荡得愈激烈,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耐性极好,悠悠捏了个手诀,落下两个气场,我们谁也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约莫六弹指的工夫,唐门大兄弟突然出现原来的位置,他半跪于地,汗珠滚落砸在雪地上,胡乱的雪痕都能看出他的狼狈,他喘着粗气道:“你……你到底要追我好久?”
      道长头微扬起,身后宝剑脱鞘飞出,在空中逡巡数圈,落到道长手上,忽而凛冽光芒大盛,一招“七星拱瑞”将欲溜之大吉的唐门大兄弟生生给定住。
      “你不是要我带你去空雾峰吗,跑什么?”
      ——空雾峰?
      前些日子路过长安,我偶遇秀坊故人夏娘,原来她已嫁人,奈何丈夫欠了赌债被逼自尽,婆婆重病垂危,需得纯阳空雾峰峰顶的雪雾格桑方可治愈。只是空雾峰是纯阳秘境,近日更有恶徒侵扰,此行必定凶险万分。
      夏娘说到这,仍旧面色平和,嘴角噙着淡淡的温柔,她道:“夫婿亡故,慈姑卧榻,幼儿待哺,我虽心如刀割但眼下家中所能仰仗的、便只有我了。空雾峰并不让我畏惧,令我畏惧的是我如有意外,家中老小该如何度日?”
      我拉住夏娘的手,应承她,定会带着救命的雪雾格桑回来,请她安心。
      及至纯阳,我却不识通往空雾峰之路。
      唐门大兄弟满腹委屈道:“哥佬倌,我等着你一个时辰,现在我妈喊我回去干饭,你就放我走撒!”
      道长阴测测地一笑,“这可不行,我向来说话算数,你可不要坏我招牌”,言罢收剑,拂尘卷起唐门大兄弟右手手腕,昂首阔步,拖着大兄弟就要往前走。
      我上前眨眼道:“道长道长,你们这是要去空雾峰么,能否捎带上我?乖巧懂事不磨叽!”
      道长侧脸邪魅长笑:“成啊。”
      这道长周身弥漫着最危险的气息,只一句话就令人毛骨悚然。
      强大而诡异。
      后来井盖和我说,安道长这人,不笑就是个面瘫,一笑就感觉这人邪门得很,一肚子坏水要往你身上使。说完还往身后望了望,口中喃喃道,怎么背脊凉飕飕的?
      一路行来,除却太极广场、老君宫还有些人影,愈行深处人烟愈少,不少地方还有打斗痕迹,残余的兵刃、衣料却非纯阳所有。空雾峰,果真不似纯阳飞雪那般天地宁静。
      我问道长:“空雾峰,究竟发生了何事?”
      道长继续前行,轻飘飘地扔出一句话:“你们可听过一个人——中条一刀流与刀宗的创立者、东洋剑魔……”
      我脱口道:“谢云流?他……”
      道长道:“他回来了。”
      “在哪?”我突然明白,盯着眼前的山路道,“空雾峰,对不对?谢云流在空雾峰!”
      道长垂眸道:“不错,只是……”
      一枝刺耳的声音突然横生出来:“只是你们没有性命去见谢云流了!”
      唐门大兄弟瞧着拦路的众人,念道:“冯度,金钱帮小头目……”
      冯度虚捏下巴,摇扇嘿嘿一笑:“想不到连巴蜀唐门也听过大爷的威名,不错不错。”
      唐门大兄弟指着冯度道:“瓜皮,你脑壳顶上写着嘛。”
      冯度满脸疑惑地问身边的小喽啰:“这个断脚的说的啥?”
      喽啰们义愤填膺道:“老大,这个断脚的骂你!”
      “什么!”冯度气得跳脚,推搡着身边的喽啰喊道:“快、快把那家伙的头给我剁下来!”
      我斜眼看向随时准备好“浮光掠影”唐门大兄弟,心想,好啦,你惹了事就知道隐身,扔个毒蒺藜什么意思,表示在精神上支持我们吗?
      一两个喽啰对我而言,还是很好解决的,但是……我实在架不住这一大群啊!
      也许是我投向道长的求救目光太过炽热,道长终于铺下气场,双手立持长剑,口中念诀,气场笼罩之中瞬间幻化剑影纷繁,一道剑影一口血痕,一口血痕一条人命。冯度见大势不妙,抛出三个钱袋拔腿就跑,但是想跑,哪有这般容易,道长一个“三才化生”将他锁在原地。
      冯度心一横,“嗖嗖”又丢出四个钱袋,苦着脸喊道:“这些都是我的命,都给你们,好汉、好汉你们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我和唐门大兄弟欢天喜地把钱袋都捡了,不想冯度顿时功力大涨,不仅脱了道长的控制,还反手一阵扇风将道长击退五尺,道长低喝道:“钱袋扔了!”
      冯度摇扇生风,狰狞笑道:“现在发现已经太迟了。”我回过神,赶紧从唐门大兄弟手中抢过钱袋,一齐往冯度处扔去。我们没了钱袋,冯度气势便弱了大半,他本不是道长对手,两招之内,就只剩一口气了。
      唐门大兄弟踢了踢倒在地上的冯度,“你个瓜儿不是凶得很?”
      我指着唐门大兄弟道:“你,‘吃饭垒尖尖,打架缩边边’说的就是你!”
      唐门大兄弟道:“我、我咋个嘛,我这是用我的机警成功避开了危险。”
      冯度好像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一只手拼命地伸向不远处的钱袋,差一点、还差一点就拿到了,“我的钱,全是我的,就算我死,你们也别想拿走,别想……我的……”
      终于,冯度得偿所愿,抓着他的钱含笑死去,也算是一种圆满吧。
      我叹了口气,道长的拂尘有意无意地扫过我的头顶,只听他道:“走了。”
      我边走边问道:“铜钱帮的人怎会在纯阳出现?好生奇怪……”
      道长不以为意道:“铜钱帮与纯阳宫素无牵连,自然是为利来。”
      我不解道:“谁给铜钱帮的利?”
      道长突然停下,盯着前方道:“他们。”

      谢云流出逃纯阳后,追杀伏击从未断绝,颠沛流离中竟遇上同样逃亡的李重茂,两厢决议前往东瀛再行后招,登船渡海之日,国之鹰犬神策军也尾随而来,谢云流独自一人持剑保护不谙武学的李重茂,面对如波涛般连绵不绝的神策军,谢云流亦渐感不支,而心中仇恨已达极点,旁人见他目色猩红,弃剑夺刀开始了疯狂杀戮。
      鲜血、死亡,众人未曾留意到谢云流招式已变,开始变得极端狠辣、直接,一刀即要毙命,极致的恨意让他追求极致的快,还没察觉便无知觉,气如山岳的神策军已然化成恶臭激荡的血海,魔头,谢云流根本不是人,他是魔!
      死亡、鲜血,眼前是百尸匍匐的修罗地狱,他是浴血而生的魔!

      空雾峰玉华池,接到捕杀谢云流命令的神策军风袭营正驻扎于此。对方人多势众且是敌非友,道长提剑而上,直取想要通风报信的女兵首级,饱提真元,紫涛云霞如日东来,先是数个队正及其卫兵,再是副尉王彦直,最后拭剑收鞘,如流水行云一气呵成。
      神策军人虽多广,尽是乌合滥竽之辈,营中首领王彦直,明知赴死仍旧慷慨从容,口中未有一语讨饶,倒是一副清流铁骨。
      前方便是谢云流所在的观星崖,天云雾雪,上下一白。我们一行三人,望着不远处的一粒人影,单持唐刀,武士衣袂猎猎,可惜,纵然我满怀期盼,但他非是谢云流。
      谢云流与李重茂飘落东瀛九州,李重茂一心复位,与时任大宰少贰的藤原广嗣等权贵常有结交,谢云流则沉溺唐刀的武学创进,一改纯阳剑招的繁复华丽,讲求一击即中,果决精准。初以九州流寇略试锋芒,未见敌手,此后二十多年,谢云流以刀术精湛名动东瀛,慕名来者不可计数,遂立“中条一刀流”广收门徒,自成一代宗师。
      藤原广嗣爱其声名技艺,授谢云流九州大师范,赠其财产田地,使其助藤原广嗣训练兵士。
      唐开元二十七年,谢云流与藤原广嗣相辞,携十勇士返回中原力挑天下各派,既为复仇也为扬威,更为李重茂重回九五之位寻找机会,所到之处,令人闻风丧胆。时逢藏剑山庄开办第四次名剑大会,谢云流黑衣蒙面夜上华山夺了李忘生的剑帖,随后在名剑大会上拔得头筹,纳得宝剑“残雪”,至此中原武林,无人不晓“谢云流”!
      唐门大兄弟捧着前面在神策军中捡的一大堆破烂,瞅着眼前这人,又念道:“鬼影小次郎,三番队队长。”
      鬼影小次郎见我们开口,一字一字道:“谢、云、流。”
      我反诘道:“什么‘谢云流’,你为何要冒充他,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似不解我意,口中仍旧复述“谢云流”三字。
      我道:“多说无益,道长上吧!”
      道长道:“我不上。”
      我愣道:“啊,那……我来?”
      道长径取一旁散落的山石,扫雪撩袍坐下,作了个“请”的手势,微微而笑。
      我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知道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话说从头,鬼影小次郎既识得谢云流,必与中条一刀流有所关联,还是小心为上。
      我抽出身后所负双兵,稳住呼吸,唐门大兄弟冲我点了点头,往我与鬼影小次郎之间放好毒蒺藜,心头一暖,想到他是要与我一同作战,不由莞尔一笑,却见他轻车熟路地缩在一旁准备隐身。
      不巧来回走动的鬼影小次郎踩到毒蒺藜,突然双手举刀,就要向一壁薰衣横刺而来。她扬起剑舞,剑气直击鬼影小次郎的胸口,便是七秀的“剑破虚空”,不想他不为所动,双手惯力其势更如劲风,薰衣迫于无奈,以剑越腾兔之姿使出一记“剑影留痕”,将其击退十五尺。一刀流的恐怖在于它一招致命,薰衣虽修行尚浅,但心想若不给对方近身机会,不断使其消耗还尚存些微胜算。
      就在这思索的转瞬,“噗”地一声,鬼影小次郎已刺中薰衣小腹,下意识按住小腹的左手止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好个迅疾如电的一闪天诛,刚才那招若不是她有意闪避,怕是已经倒地不起了。鬼影小次郎嘴角的冷笑仿佛在说,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蟠龙翔空,捉云缚水,薰衣右闪使出“帝骖龙翔”将那人缚在原地,她才得以躬身轻咳数声,口腔中竟带了丝丝腥味,她抬首欲要再战,脖颈处突受手刀之力,当即意识涣散,天地倒转却是昏了过去。
      薰衣向来酣眠少梦,今次因着心中记挂,难以安枕,耳边似有刀剑交鸣之声不绝,她突然惊醒,坐起环视,除却洞口外一记风雪,余下的黑暗让她茫然而无所适从。
      “醒了?”是道长的声音。
      她想要起身走动,小腹上的疼痛阻止了她下一步的举动,她应道:“嗯,是道长打晕了我吧?”
      道长打了个响指,壁上油灯应声而亮,道长笑道:“这么聪明,是够资格做我徒弟的。”
      我怔道:“这么说,你让我独自面对鬼影小次郎,是想磨炼我?”
      道长摊手道:“我决定要收九九八十一个徒弟,你是第二个,就叫你徒弟二号吧。”
      我道:“二什么二,你一号徒弟不会是唐门大兄弟吧?”
      道长道:“不是,一号和我一样是纯阳的。怎么样,答应做我徒弟,这个就给你做见面礼。”言罢,从怀中拿出一朵光华晶莹的小花,正是我此行的目的——雪雾格桑!
      我强忍激动道:“你怎知……”
      道长道:“我看你不吃玄九丸,想来是不在意修为。又一心要上空雾峰,估计你想要的就只有这个了。”
      我心中仍有疑惑:“鬼影小次郎为何要冒谢云流之名,来到纯阳作恶呢?”
      道长将雪雾格桑插在我的脑袋上,缓缓道:“鬼影小次郎本是谢云流在东瀛收的弟子,谢云流返回中原,藤原广嗣并不放心,于是安排他随后潜入中原佯装成谢云流,激化中原各派与谢云流的矛盾,绝其退路。”
      我把雪雾格桑拿下来,看着它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道长道:“安俊绍。”
      我四处张望,然后问道:“师父,唐门大兄弟人呢?”
      安师父道:“回家吃饭了。”
      我感到有些惋惜:“希望以后还能遇上,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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