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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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很久很久以前，不清楚究竟是多久，她似乎懂得了很多事。
那个记忆中的老人悠悠闲闲地笑，背后是天色灰白，然后她落入了一个冷冷的怀抱里。衣裳在雪地里吹了冷风，落了潮气，总归是冷的。
但又渐渐暖和起来了。
雪吹的人睁不开眼，老者眯着眼睛，用自己并不很宽阔的背挡住风雪，喃喃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什么呢？
飘摇的碎屑织成朦胧的雾，那声响像是从很远很旧的地方传来似的。
——这小丫头，怎么不哭？
雾散。
温热的水珠落在手上的时候，还尚留主人的温度。
云霆停下了动作，伸出的手拢在雪见肩头，仿若大梦初醒。
乌云渐起，割碎月光。
云霆只觉得指尖的生灵在细微颤抖，狠狠地将溢出泪水的双眼投进阴影中，只有一弯脖颈留在他目光所及处。
即便隔着衣物，跳动的温度亦瞬间侵袭了他。
他们隐匿的惊惶交织在一起。
雪见如故时一般渐渐回温，除恐惧之外的愤怒涌上脸颊，狠狠咬着下唇，胡乱抹了抹脸上令她难堪的痕迹。
她转向他，觉得有些荒唐。对方好像受了比她更多的恐吓。
她哼了一声，甩掉依然倚在她肩上的手。
云霆“啊”的短呼，半晌后才冷静下来，带着些神秘莫测的恍惚开口：“对不住。”
雪见一言不发，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掌心被石子硌的生疼。
二人互瞪了半晌，雪见皱眉撇向他处。
云霆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姑娘……你的家在哪里？”
“我……”雪见下意识开口，又恰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她的双眼仍有通红的水光的颜色，流转着对上他的视线，又闪躲开。
“我没有家。”
雪见知道自己能有许多回答，编造一个简单的故事并非难事，但她脱口而出的，却只是这一句。
云霆愣了一愣，点点头不多问，又道：“夜间危险，实非久留之地，总归……”
雪见撇头:“反正……我没有可去的地方。”
二人不曾言说的侥幸一拍即合。
云霆领着她，在一片寂静的月色里穿过坊间石桥。
“你真的是雷公吗？”
“算是。”
“你叫什么名字？”
“云霆。雷霆的霆。”
“啊、我知道你！刺史府的公子？没想到刺史府的公子就是雷公……”
“……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雪见……唐雪见。”
“雪……姑娘是北地人士？”
“不、我从……从渝州来。”
“渝州下雪？”
“十八年前，下过一次。”
但是我没有见过。
雪见眼前迷蒙升起，她眨眨眼，想将争先恐后扑上来的软弱打败，然而轻飘如纱的回忆仍不可避免的笼罩了她。
长而密的胡子尖儿挠在脸上，棉制的衣物和温暖的眼睛编织了整个世界。
她当然没有见过雪。在来到凡间的那一天。
云霆疑惑着回头看她，她轻轻微笑起来。
刺史府十分显眼又宽阔，有着成片成片连接的竹林，云霆带着雪见一路过去，与不少巡守的小厮打招呼。
还未等她疑惑的问出口，云霆便解释道：“夜间妖物众多，聚集府外，需要人手时时警惕。”
雪见来回打量，觉得地形很适合潜入。
随后她被带至一件收拾好了的客房，打扫的丫鬟打着哈欠好奇的眼神退下，之后，屋子里便只剩下她与云霆。
“雪见姑娘，我的卧房就在不远处，若有难处便可前来叩门。”
他不再多说什么，正如他轻巧地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姑娘，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刺史公子门前似乎无人值夜。
雪见的手指划过裙摆，点了点头。
窗外有飒飒摇动的竹影和细碎的水声。雪见无心休息，只在椅子上呆坐，看着烛火越燃越短。
今晚那些避之不及的情绪仿佛压不住一齐翻了上来。
最初她风风火火闹腾着闯荡江湖之时，根本没有想过什么永远的离别。
永远。
不会倒塌的高墙塌了，不会折断的支撑倒下，坚持不变的也一朝如惊鸟四散。她向来看不惯景天总是漫不经心的温柔和放弃，而如今那种子亦在自己心底生根。
说到底都是羁旅世间的寂寞。
什么愤怒和打抱不平都是假的。她只是在逃，逃避也许会堂皇于日的懦弱。
雪见想要捂住双眼，手臂却不经意磕在桌角。她“咝”的吸了一口凉气，又听见了自己略微急促的喘息，还有些揉成乱麻的回声。就像是春日的蝉非要在秋叶落败之时破开蛹，唱的凄厉又好听。
——雪丫头，又寻人闹起来了？
——爷爷，他们最讨厌，但是打不过我，我赢的！
——没哭鼻子？
——才不会！
——咦……姑娘哟，不能伤脸！
——哎、哎！爷爷，不疼！
雪见猛地站起身，欲图驱散那些四面八方倾倒而来的絮语。
窗外的溪流好像裹着什么一同淌远，新来的又不留情面地追着尾巴跟上。
直等到凝结的风将眼睛吹的干涩了。
她狠狠揉了揉手臂，心里想着：不疼，不疼。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