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四十九问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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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裹着细如星子般的水花落在岸边，砂砾映开暗青的色泽，巨大的飞兽鳞片荡出弧光，留下清浅的爪痕。它滞留时，晶莹的翅翼十扇皆收，一层层割裂蓝色的月亮。
有人迎了上去，在干净的光面上留下一笔暗影。
“郎君在否？”
它开口说话时，竟也清亮如莺鸣。
“是我。”那人道。
飞兽顿了顿，翅翼微微张开，沉寂片刻：“所求……为何？”
“自然是我曾经给你的东西。”
它竟发出一声哀啼。
“你还不还来！”
黑衣亦掩不住来人身上焦躁不满的气息。
飞兽巨如楼阁，却慢慢疲惫地瘫倒，肤翼黯淡入影中，碧蓝的躯体渐渐透明，亦能看清内里金色的异芒。
“吾将堕轮回，寿数已尽，却不可不守当年承诺。”它喘息道：“你便是算清时日至此求吾生最后一赠，吾也不能将它予你。如何仿其面目，你也不是他、不是他……”
行虽云乐，不如旋归！悲鸣声与涟漪散开。
既已暴露，曲明光再也不耐烦掩饰，阴狠道：“求你？哈，谁要求你，反正你也快死了，到时候便剖开你肚腹……”
“不思己力，僭越行事，必遭天谴。”它的目如透明琉璃珠，蕴一丝越过时光的澄澈：“吾受人之托护佑此岛，近觉不支。趁机游曳与外伺机而入的，可是你这秽物？”
曲明光闻言脸颊愤怒地抽动，扭曲的有些可怖：“是又如何！将死的东西，话还这样多！”
它牢牢盯住他的脸，淡道：“夺了皮囊也难掩其垢，惜于他的颜貌，以此状徒留至今。”
曲明光冷笑：“亦无人逼他。我便是恶如修罗……”
“你还不配自称修罗。”它道：“蝼蚁而已。”
曲明光终究被激怒，妖气大振：“蝼蚁今日便要杀了你以振声名！”
飞兽提了提翅翼，终究又放下。它的心脏处尚存着一点年轻的鲜活，灵魂却已老了。
都是要死的，孤寂太久，多一分少一分又有何区别？
萧瑟的杀气暴涌而起，黑森森向目标袭近。
这既定的事实本该如迟早要伏下的尘埃。然而就在此时，他们听见了一声叹息。
沙铺在岸上，露出尖尖一角，纵在岛中，四处也少有人迹。岛沿本只伶立一人一兽，除此之外只有海浪吹飞。
这一声叹息仿佛是漆黑岩地上落下的第一片雪，轻飘飘很快就化了。
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是显然不可能的。
曲明光去势已断，他本不会亦不该恐惧，剑尖却已然指向他的脖颈。他目及之前甚至完全不曾发现。
剑光如雪，是幽然沉寂的紫。
“你要杀谁？”
景天脸上仍一贯地轻巧随意，仿佛只是单纯好奇。
“你竟然寻到此地……”曲明光目露警惕暗自蓄力。
景天颇有些无奈：“蓬莱岛就这么大……你自己傻不要觉得别人也傻好不好？”
飞兽却愣住了，颤颤巍巍地勉强撑起前身，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哼！”曲明光故技重施正要再遛，景天手中的魔剑却似乎预知了他的去向，纵然他身法再快，衣裳也被划开一个口子。
魔剑的剑身掠过一丝血迹，散于碧诡的刃上。
他一击得手也不再追，望着曲明光逃走的方向皱皱眉，随即又笑。
“郎君……是郎君回来了？”
景天转过头仰望它，即便已趋灰暗，他仍然看见了瑰丽的水妖之美。
景天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对方蓦然透亮的眼中是他不可知的沉重喜悦，即便猜到缘由，却仍难以身处其境。
“是我。”他答。
他总归是个常常说谎的人。
水妖的眼神浸入了温柔的波浪：“郎君即忘，何必勉强？”
景天顿了顿，笑道：“对不起呀。”
“回来便好……”它喃喃道：“这力量，也可还赠原主。”
“什……什么力量？”
十翼的水妖伏下身，轻缓解释：“郎君生来便具灵力，世所罕见，是以年少便入蓬莱门下……也是彼时与迷路的我相遇……”
“迷路？”景天忍不住上下打量它。
“吾少时稚幼，也不过郎君巴掌大小。”
“等一等。”景天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叫我郎君？”
它笑着眨眨眼：“郎君出山门时哄我，假其为凡人亲昵之称。”
景天摸了摸鼻子：“然……然后呢？”
“吾未长成，郎君不许我出近海……”它惆怅道：“只惜君归之日，已物是人非。吾乡乃昆仑，翅翼可蔽万物，神魔难觉，好在最终能护佑蓬莱数十年，以报恩情。”
景天沉默片刻：“那心……是怎么回事？”
“郎君天赋至此，骨肉血目，甚者皮囊容貌，皆具非凡之灵。”
他怔住。似乎很多事都有了解释。
“彼时吾重伤难治，郎君剖心予吾，让我替他守住此岛。”它的目光悠远，隐痛却蓄出泪来，一大颗溅在景天手背上，如四散的碎屑。
“可让你背井离乡那么多年……白白守在这里……”
景天难过起来，伸手碰了碰他的鳞片。
“并非徒劳。”它眯起眼睛惬意笑了笑：“多年盘踞，为今日一时也算值得。”
“可是我不记得……”
“吾名无穷。”它不在意道：“我将去了，郎君能记此便好。”
“无穷？无穷……”景天皱着眉思忖起来。
无穷快意地笑了一声：“郎君魂魄如故，身躯散落各地实在可惜，若能寻回，必然大有裨益。”
它的身体分崩离析，黯淡失色。
“君此世必得欢遇，不困似旧时。”
春鸟嘤鸣中齑粉缠卷，伴以温柔的风。
神光从他的掌心没入心口，景天还未来得及悲叹便胸腔一窒，熟悉的异感袭至，剧烈喘息起来。
凡胎一时难以适应磅礴之力，他用魔剑勉强支撑，眼角却瞥见袭来的黑影。
镇妖剑“当”地一声稳稳架住。
曲明光果然没走。
景天站直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纳罕地看他：“你说要做人，难道是假的？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自然不假。”曲明光皱着眉，看他已将力量收好，颇有些遗憾。
“那为何……”景天看着他脸上熟悉的迫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什么？”曲明光此时试不出他的深浅，仍紧紧盯着他。
景天神秘一笑：“你人还没做，坏毛病倒是有了一堆。”
贪婪，欲望，多疑，犹豫不定，欺软怕硬。
“我劝你呀，还是多学学好的……”
景天絮絮叨叨，又被曲明光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么……”景天将魔剑背回，提起镇妖剑：“你还是尽早变成人，别再来蓬莱抢劫了。商风子的脑子里是空的，蓬莱也很穷……”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我拳头大呀。”
景天少有遇到能用暴力解决的问题，显得十分高兴。
“要么变成人，要么让我砍了你，快选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九问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