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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伊恩的话来讲，德洛丽丝就像一个空有外表的球形环节人偶，旁人只要轻轻一拨动，她会变成任何被期望的样子，就连思考的过程都没有。
实在难以想象加穆罗老先生怎么会教出这样一个头脑空空的孙女的。
伊恩与芙洛拉的目的是一致的，他们绝不让肯努坐上位置的，但用的方法却不尽相同。
就好比……
“说不定那位小姐才是这场选举的关键呢。”
伊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成为了缚住德洛丽丝的魔咒。
芙洛拉很快就接到了来自德洛丽丝的邀请，她其实压根就没有德洛丽丝的号码，也从来不接陌生号码，在连续按掉两次来电后，终于接起了第三次电话。
女人变脸变起来连天都要畏三分，芙洛拉觉得自己像是在德洛丽丝瞬息万变的语气里坐了趟过山车。
对方从恼怒到尖锐到隐忍最后变成了好声好气的问好。
“请问您是哪位？”
德洛丽丝险些被这个疑问句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她还是不情不愿地柔声回答，“我是德洛丽丝，芙洛拉，你还记得我吗？”
“日安，德洛丽丝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当然没什么事找你！只是你有段时间没有来看望祖父了吧？我看最近祖父总是提起你的名字，应该是想你了，你有时间来看看他吗？”
芙洛拉诧异。
在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中，德洛丽丝可从来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与她说话，比较之下就连语气也收敛许多。
尽管听着可疑，可德洛丽丝这话确实也没有作假，家中的老先生确实是常念叨着芙洛拉的名字。自从黎瑞晨歌失窃以后，芙洛拉就再也没去过老先生那，倒不是不愿，而是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太多了。
在与鲍赫叔叔通过电话之后，芙洛拉才放心地买好礼物踏上去看望老先生的路。
“你来了。”
德洛丽丝将头发染回了黑色，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她嘴边挂一丝淡淡的笑，看久了骄傲跋扈，倒觉得这样有些不伦不类。
芙洛拉认真看向德洛丽丝的眼睛，对方在愣怔后又将那层柔软包裹起来，换成了羞恼，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德洛丽丝小姐的邀约，我怎么能不来。更何况，我也很久没有来看望老先生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德洛丽丝嘴角不屑的弧度刚挂起来，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连忙抚平下去，只是话里还有点酸溜溜的，“是啊，祖父平日里待你比我还亲，结果你来看望他的次数却比我还少，真是不像话。”
听这话，又好像还是原来的德洛丽丝。
芙洛拉不再多想，提着礼物往里走去。
老人已经坐在长桌主位，见芙洛拉来了，他忙撑着手杖站起来，想去门口迎接。
芙洛拉见状连忙踏着碎步小跑过去，将老人扶着坐下。
加穆罗细细打量了芙洛拉一番，颇为心疼地皱起了眉，“孩子，你最近瘦了。”
芙洛拉摸了摸脸颊，掩饰般地笑开，“女孩子总想着瘦下来会漂亮一些，这样不好看吗？”
“就是呀祖父。”德洛丽丝意外地附和，“女孩子不瘦就不好看了，我觉得小芙说得没错呢，她现在这样，比之前好看多了。”
加穆罗大抵也是被德洛丽丝的反常呛住了，他微微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孙女，再看了看芙洛拉。
“祖父，您别这样。”德洛丽丝俯下身亲昵挽住他的手，接道，“再怎么样，我也是您的孙女。”她话里话外也不忘推荐自己新交的男朋友，“凯尔说了，家庭和睦才是最重要的。我以前确实有些太尖锐了，换个角度看，有个妹妹也不错。随时我现在还是没办法接受，但……我会试试的。”
听到对方这样说，加穆罗的表情也慢慢柔软下来，就连眼睛里也开始带着欣慰的笑意。他拍拍德洛丽丝的手背，慢慢说道，“德洛丽丝，你真的懂事了。对了，凯尔就是你之前说的男朋友？”
“是呀……”
说到他，德洛丽丝是真的放下了浑身的刺，开始细声细语说起了交往的事情。
芙洛拉捧着一杯茶在边上听着“凯尔”的事。
他是黑头发，紫色的眼睛就像紫龙晶一样好看。他在优路比安求过学，现在自己做些生意，前景大好。最重要的是，他是个不矜不伐的人，踏实稳重。
芙洛拉多少有些感慨，毕竟她从德洛丽丝脸上看到的幸福不是假的，有人愿意容忍她的脾气并甘之如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也只能说明，她碰上了一个很爱她的人。
这种影响是良性的，德洛丽丝的性格似乎也在朝好的方向改变。
想想自己还在泥潭里挣扎，芙洛拉不由就更羡慕这种状态了。
与库洛洛的关系，是畸形的产物。
“我回来了。”
“安斯艾尔？”加穆罗意外地看向门口。
“怎么回来这么迟。”德洛丽丝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脸色一沉，“你这幅打扮是怎么回事，乱七八糟像什么样子。”
亚理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眼镜松松地垂在鼻梁上，衣角还沾着干涸的油画颜料。
“亚理应该是工作很忙。”芙洛拉出声解围，“德洛丽丝小姐请不要责怪他。”
“芙洛拉……”亚理扶正了眼镜，吃惊地睁大眼，“你怎么……”
“芙洛拉是特地来看望我的，所以你姐姐才叫你回来，想让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加穆罗温和地说，“我这个老头子也没多少日子了，能享几天福就享几天福吧。”
“祖父，您想得太多了。”德洛丽丝眼神不由焦灼了些，“您的身体好得很，想这些多晦气呀。”
亚理狐疑地看向德洛丽丝，虽有疑虑，但面色也是缓和大半，他放轻声音，朝老人淡笑，“是啊，祖父，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亚理在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落了座。
他用餐巾擦拭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似乎已经用余光注意芙洛拉许久了，在在放下餐巾后，他才鼓起勇气开口，“芙洛拉，你已经来了很久了吗？”
“没有。”芙洛拉摇头，“我也是才到。你最近的工作怎么样了？”
“很快就能收尾了，不过我总觉得，现在合作的模特没什么默契。”亚理顺着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窝留下一片阴影。
“万事需要磨合，不会一蹴而就。”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是芙洛拉就好了。”
芙洛拉尴尬地笑了笑。
今时不同往日，她总觉得亚理话里有话。
见芙洛拉没吭声，亚理一时也不好追问，气氛一时沉默下来。两人各有心事，怎么也回不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了。
“对了，最近维斯塔奶奶身体怎么样？”亚理的声音干巴巴的。
“……”
芙洛拉倒是被问住了。
她怔忡着，微微张开嘴。
其实自己也是任务归来没多久，根本没来得及去注意这回事。想到维斯塔奶奶的岁数，芙洛拉不由忧心起来，她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抱歉地回道，“事实上，我也不太清楚这事……”芙洛拉也不好说实话，只好搬出了库洛洛当借口，“我最近都在表哥那，前脚刚回来不久，后脚就来了这里。”
亚理不疑有假，毕竟他也很久没回茶花街了。
“那……”青年犹豫着、试探地开口，“一会儿，去看维斯塔奶奶吗？其实我正好要回去一趟，当然如果芙洛拉你还有事的话……”
话到说到这里了，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芙洛拉只好点头答应。
亚理闻言轻轻舒了口气，像是办成一件大事那样，如释重负。
“你们怎么回事，突然这么客气。”德洛丽丝已经观察很久，“最近客气能换钱？”
“有吗？”
“没有吗？”
德洛丽丝放下高脚杯，没好气地瞪了亚理一眼，“安斯艾尔，别以为你最近混出了点名堂就找不着北了。这是家里，不是在谈工作。”
“不是的！”亚理拧起眉，反应很是激烈，“德洛丽丝，你总是想得太多。”
“那是什么，你们吵架了？”德洛丽丝转动着眼珠子，“也不像啊？”
“好了德洛丽丝。”加穆罗出声，“不管怎么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安斯艾尔，芙洛拉，你们别往心里去，德洛丽丝她也只是心直口快了点。”
亚理还想说什么，餐厅的门又被打了开来。
鲍赫在点头示意之后匆匆走到老先生身侧，俯下身耳语了几句。老人听着听着，眉头便蹙起来，拢起几道深深的沟壑。
等到鲍赫叔叔直起身，加穆罗这才带着些许歉意看向在座的三位小辈，“突然有客人到访，你们先用餐吧，不用等我了。”
说着，老人就在奴仆的搀扶下离开了席位。
走之前他还不忘嘱咐德洛丽丝，让她收收自己的脾气。
餐厅的氛围一下子古怪起来。
德洛丽丝先带头出了声，她轻嗤一声，这次颇有和其余两位同仇敌忾的气势了。
“你们猜是谁来了？”
亚理摇头。
她压低声音，“是长老会的班纳长老。”
“他来做什么。”亚理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祖父已经很久不参政了。这些人……应该也早就不怎么往来了吧？”
“你整天就知道画画，能知道什么。”德洛丽丝嘴巴泛起一丝嘲讽的意味，“群龙无首，总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吧。这些天，家里已经来来去去不少人了。”
芙洛拉攥紧手中的银勺，安静地听着。
“可祖父他……”亚理脸色冷下来。
“现在在蹦哒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德洛丽丝颇为不屑，“一眼望去都不成气候，相比之下，祖父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从过去到现在一直都是。我想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对巴托奇亚最好的结果。”
见芙洛拉神色一僵，德洛丽丝又讪讪地笑起来，“只是祖父已下定决心不再议政，我看班纳长老这次是要白跑了。”
“德洛丽丝！”亚理出声呵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德洛丽丝一摔叉子，大为火光地抬起眼，“你这是什么态度，连声姐姐也不屑叫了是吗？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心里不是这么觉得的？街边随便抓个路人都知道，祖父的名字是多么有分量！”
亚理收拾着餐具，从桌边站起来。他的神色阴沉，风雨欲来的表情就连德洛丽丝也吓了一跳。
那样子，像极了加穆罗年轻时的样子。
“你、你干什么——”
“芙洛拉，我们现在就去看维斯塔奶奶可以吗？我有点担心她的情况。”
芙洛拉眯起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应允。
看到两人准备离席，德洛丽丝再次发声。
“安斯艾尔。”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其实我们都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许我的口舌之快伤害了小芙，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我今天说这些并不是刻意影射什么，只是我最近收到一些风声。”德洛丽丝的口吻仍带着几分不爽，可她也是努力克制着，让自己严肃起来，“那位商业大亨肯努有意参与选举。与曾经不同，他这次做足了准备，也拥有足够多的人脉。亚理，虽然我们闲散惯了，但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商人上台，你不会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亚理闻言，挽着外套的手臂紧了紧，接着他的余光落在芙洛拉的脸庞，声音变得异常坚定与温柔，“那与我无关。我们走吧，芙洛拉。”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1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