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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缚身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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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网以缚】
在踏进裂隙的刹那，光芒从她的世界中消退，留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过了有一会儿，身周围绕的黑暗逐渐淡去，一缕暗淡的光透了进来，随后世界缓缓明亮起来。
千羽流砂后知后觉发现，手中的刀重量不对。
抬起手臂，将刀举至眼前，果然手中的刀是漆黑刀拵的胁差。自从另一把打刀常伴在身侧后，这把刀已经许久不曾出鞘过。
她握住刀柄，将刀抽出一截。银光乍现，几道细小的苍青电弧迸发，展现在眼前的是表里两侧皆镌刻朱红咒纹的刀身。
千羽流砂看着如镜的刀身映照出自己的面容。
这把胁差才是属于她自己的刀。
至于另一把刀，那是一把无铭的刀。她记不起来自己究竟是何时得到那把刀，也不记得是怎样拿到那把刀的了。
属于那把无铭刀的记忆与千羽流砂这个人的一部分，一同从记忆中抹去了。无论如何回想，都只有破碎的难以拼凑的片段。
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使用那把刀。
那些埋藏在过去的记忆她已经不会刻意寻找。她将刀按回刀鞘，看向前方，专注于当下的事情。
眼前是一座庞大而壮美的建筑群。面前的石阶向上延伸，石灯在暗沉天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依次伫立于石阶两侧，尽头处矗立着朱红的鸟居。
这一幕相当的眼熟。
她不由回想起几日前第一次踏进甲之三本丸，看到的就是与之相似的景色。只不过那时留给她的是一副破败萧瑟的景象，而此刻却如同时光倒流，这座本丸向她展现了过去的模样。
在这座尚还完整的本丸里，感觉不到任何属于活物的生机。
她站在原地，拿出银灰色的终端，指示灯闪烁着无信号接通的红色，象征着此处就连时之政府的黑科技产物都失去了作用。
换了几个通讯对象，红色的灯光一如既往。于是她不再尝试，收起终端。
这是与现实截然不同的空间。
高悬头顶的天穹密布阴云，铅色的云沉沉压下，透不出半点光芒。天光似明似暗，竟让人一时分不清究竟是白天还是傍晚。
然而在这一副昏聩的景色中，最令人惊奇是蜿蜒盘亘于天空的裂痕。天幕如一面被摔坏的镜子，自远方向外延伸出无数道开裂的缝隙。是一副不似人间的景象。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她踏上石阶，走进这座本丸的深处。穿过藤萝缠绕的游廊，在昏聩难明的光线下，眼角飞掠过一抹艳丽的红色。
*
那是一切开始之前，最后的平静，是风岚将至的前夕。
鸣狐出阵归来，走在通向天守阁的廊下。盘在肩头的狐狸代替他一路询问审神者的所在。
他需要先向审神者汇报出阵的经过与结果。
在行至天守阁下时，无意间看向前庭的一眼让他停下脚步。
孤立于庭院中央的樱树举着氤氲如粉色云雾的花冠，在粉色的花枝间，零星坠着几枚彩笺，被风一吹，便在纷落的花瓣中悠悠荡起。
树下围着几道他熟悉的身影，正踩着梯子将手中的彩笺往树上悬挂。
鸣狐站在远处注视着那几个属于粟田口的短刀，他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这座本丸持有的粟田口刀剑并不多，甚至连一期一振也没有。放在这样一座建立很久的本丸显然是异常的。
他曾向资历最高的鲶尾询问过这件事，却被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
‘嗯，那个啊，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总之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深究到底啦。’
黑发的胁差用轻松的语气笑着说。
从其他的刀剑，以及时政的工作人员那里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前任审神者的所作所为，想必那些过往对于留存下来的刀剑是一道难以治愈的伤口。
他不愿意说，鸣狐也没有再问过。
比起追溯已成定局的过去，更重要的是触手可及的现在。
他收回视线，正要继续前往天守阁时，余光中瞥见围绕树下的身影之一回头看向了他的位置。
有着白色微卷短发，以及暗金色眼眸的短刀在看见他的瞬间眼睛亮了亮。他和身边的短刀说了些什么，将手中攥着的彩笺交给对方，随后向着他一路小跑而来。
一二三四五，足足有五只白身黑纹的小老虎簇拥在他的身边。
鸣狐再次停下脚步，等他跑到近前。
看起来格外羞涩的短刀仰起头，少年的声音轻而柔软，尾音颤动如空气中漂浮的泡沫：“您、您回来了！出阵还顺利吗？没、没有受伤吧。”
鸣狐低头看着他，平时冷淡的没什么情绪的金瞳柔和了一瞬间，他抬手摸了摸面前短刀的脑袋，低低应了一声：“嗯。”
名为“五虎退”的粟田口短刀，立刻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由衷的说。
盘在鸣狐肩头的小狐狸动了动，它伸出脑袋，有些好奇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被询问的短刀眼里的光芒暗了暗，他低下头，绞着手指，片刻后又抬起头说：“主公大人给了我们一些彩纸，说用心写下的愿望就会实现，大家都写了希望药研哥可以平安回来呢。”
听到他的话，鸣狐一怔。他侧头又看向那棵已经悬挂了不少彩笺的花树。
“这样啊，”小狐狸叹了一口气，“鸣狐也很担心他呢。”
不久前药研藤四郎单骑出阵，至今未归，据审神者说就连药研与本丸的契约都因不明原因断开。
药研失踪成了压在这座本丸粟田口刀剑心头的一片阴云。
而鸣狐想的更多。
说到底……为什么审神者会下达让药研单骑出阵的命令。
他并非是在质疑如今的主人。只是想到那位审神者，那个几乎将温柔与善解人意刻入骨髓的少女，她的一切都过于完美，又因这份几近无缺的完美而显得虚幻。
“哦，是小退和鸣狐啊。”审神者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看到她，五虎退马上露出的吃惊的表情：“主公大人？”
鸣狐转过身，看见正站在天守阁入口处的少女审神者。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从天守阁出来，并且意外发现了停留在不远处的五虎退和鸣狐。
对上鸣狐的目光，少女微笑起来：“刚好，我正准备去找你呢。”
“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可以吗？鸣狐。”
*
数不清的蛛丝自虚空垂落，细软的白丝编织成细密几乎不见空隙的大网，在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白色。
越是深入，视野越是被白色填充。原先只在地面的蛛网攀附廊柱，直至整座游廊皆被覆盖。
千羽流砂挥动带着鞘的刀，将身边黏连的蛛丝搅断，她踩着铺陈的蛛网前进，在逐渐被白色吞没的视界里，突兀的出现了几片零星的绯色。
游廊的尽头便是天守阁。
在踏出游廊的瞬间，视野陡然开阔，平地掠起的风裹挟着大量的花瓣扑面而来。绯红的花瓣擦着她的发梢飞掠而过，千羽流砂目不斜视，目光穿透绯色花雨的幕障，直直落在前方肆意绽放着繁花的樱树下。
在绽放着异样绯红之花的樱树下，站着银发金瞳的鸣狐。
他面无表情与她遥遥对视，自空中垂落的蛛丝在他身边密布交织，令他整个人都深陷在蛛丝织就的网中。
千羽流砂的目光掠过他，看向绯色樱之树的上方。
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狭长的缝隙，数支布满刚毛的长足自缝隙中探出，在缝隙的深处，四只灯笼般大小的血红蛛目排成一列，窥伺着缝隙的彼端。
在千羽流砂现身的那一刻，四只蛛目快速转动着，随即锁定在她的身上，一齐放射出贪婪的视线。
她注视着那只藏身在缝隙中的庞然大物：“原来，这是你的巢穴。”
蜘蛛于此结网，将捆缚的付丧神当做诱饵，从现世引诱猎物（审神者）自投罗网。
面对这样超乎寻常的怪物，她没有恐惧、没有退缩。仅有的反应是握住刀柄，好像下一秒就要拔出刀，像往常那样，挥刀斩除所有的威胁。
只是还未等她有所行动，静立在树下的身影率先拔刀袭来。
千羽流砂双手举起仍在鞘中的刀，挡下当头斩下的刀锋。刀刃上缠绕的气流吹动额发，随之而来的冲击力将她的手臂下压了一小段距离。
她的眉头微不可闻的皱起，很快又舒展开。
真麻烦，她可不想在这里被无谓的战斗消耗体力与灵力。但显然，那只操纵鸣狐的怪物正打着这样的主意。
“……”
既然如此……
她后撤一步，木屐重重踩在地面上，同时用力挥开鸣狐的刀刃。
在鸣狐退开的空隙之间，将刀抽出。自鞘中缓缓呈现的刀身与一般的刀有些许不同，在其刀身两侧，从刀镡自刀尖镌刻着一串朱红的咒纹。
绯色花瓣乘风而起，又轻盈掠过刀锋坠落。明亮如镜的刀身映照出残红坠影，朱色咒纹仿佛正散发着微微光芒。
千羽流砂高举起刀，向前方挥落刀锋。
刀刃割裂空气，含着灵力的一斩劈出雪亮的刃芒。
这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轻松接下的一击。直面刃光的鸣狐下意识选择了侧身避让锋芒。
千羽流砂抓住他闪避时的空挡，压低身躯开始蓄力。她平举起握刀的手臂，手腕一动调转刀刃所对的方向。
飞掠的刃光迅如闪电，与之同样迅捷的是千羽流砂的身影。几乎与刃光一同眨眼至身前。
“抱歉，先让你无法行动吧。”
她话音落下，银白刀光于身前斩出，将鸣狐重重击飞出去！
这一刀所含的力道不容小觑，千羽流砂抱着一击削减对方战力的决心，甚至使用了灵力进行加持。
被击飞的付丧神后背狠狠撞击在樱树上，巨大的冲击撼动粗壮的树干，震落一片花雨。
他手指颤动着收拢，在蜘蛛的操纵下几度挣扎着想要起身，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自己目标达成，千羽流砂不再关注他。她抬起头看向空中的裂隙。
举起刀，挑衅般将刀尖对着四目八足的怪物。
银发与衣袂在风中肆意翻飞，天穹暗淡的光在她的眼底流转，淬成了更加冰冷而凛冽的光。
她以冷淡的语气开口道：“接下来，尽情厮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