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愔杙

6、鸢儿

　　没有人不知道我们白家，就好像没有人不知道无双的未馆，没有人不知道雪域的星宫一样。无双的未馆拥有世界上最好的武士，雪域的星宫则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占星师，而我们白家出术士。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白家的术，是世界上最好的术，就连我的家人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一个白家孩子出生，就带着术，而且，学习术的能力明显超越其他人。
　　只有，她是意外！
　　她是我的妹妹，她叫白鸢！
　　白鸢有着白家人的特征，一袭白发。可是她确实一点点术也没有。我教她最简单的术，把一个木棍折弯！她学了三年，也只能微微让木棍有点弯曲的迹象，还坚持不长时间。而这个法术，每个白家人出生就可以做得更好。
　　白鸢总是坐在我的怀里低头说：“哥哥，鸢儿是不是很笨！很没有用？”那个时候的她才三岁。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为她把发编成麻花状：“鸢儿是哥哥最棒的妹妹，也是白家最棒的鸢儿。其实，鸢儿真的很厉害，连哥哥看到鸢儿都可以开心。知道吗？最伟大的力量，是可以带给别人幸福的。”
　　鸢儿转头看着我，眼睛亮闪闪的样子，真的让我觉得这个谎言，真的值得！
　　鸢儿没有再努力学习术，只是一日一日开始学习琴。鸢儿说，她要让爸爸，哥哥，还有每个人都可以听到鸢儿的琴声，都幸福！
　　鸢儿呵，你可知道，你是整个白家的宝贝。
　　没有人不宠爱鸢儿，鸢儿常常会去看望那些仆人，她对每个人都很热心，她真的用心在关爱着每个人。鸢儿喜欢弹琴，每每她弹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会心一笑，每个人都懂得鸢儿的温情。
　　可是，这样的鸢儿走失了。那天是白家的祭祀，于是我们都去祖坟，可是鸢儿却走失了。每个人都很着急，我看到连一向冷漠的管家也露出担忧，亲自请命去找鸢儿。
　　我们找了整个城市，找了很多地方，时间一点点流失，我看到父亲脸上的担忧，我想，我和他一定有着一样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回到了祖坟，我总是觉得，从那里走失，就要从那里开始找寻。人，不就是这个样子，从那里来，就要回到那里去。这，是命！
　　在祖坟外的一棵树下，我看到一个翠色衣裙的女子依树坐在草地上，她及肩的发披散在身后，虽然没有什么装扮，可是我还是被她的容颜震撼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美丽呵，忍不住，我忘记了呼吸。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我竟然都忘记我关爱的妹妹。
　　她看着我，凤眼微笑，天地的花都因为她的微笑盛开！
　　我的妹妹爬在她的膝盖上睡着了，妹妹的白色发丝披在身上，如同白色的雪一样。那个女子用我喜欢用的动作抚摸着妹妹的发，我竟然开始妒忌妹妹的发。
　　“她睡了！”女子说。
　　“我们找了鸢儿很久！”我垂下眼眸，这个女子是谁？她竟然比凤鸣国第一美女凤央还美丽！
　　“鸢儿呵，好美丽的一朵花。”女子轻笑。
　　“可以，让我带走鸢儿吗？”我轻声询问。连我都惊讶，我询问什么？我要带走的是我妹妹呵。
　　“鸢儿，起床了！”女子在妹妹耳边轻声呼唤着。
　　鸢儿眼角带着泪水，一刹那我开始担忧，鸢儿是因为找不到我们而害怕哭了吗？鸢儿看到我，扑到我的怀里，我抱着鸢儿，擦去她的泪水：“回家了！”
　　鸢儿点点头，她对着那个女子福了一个礼，女子说：“鸢儿，到神的身边去吧！”
　　去到神的身边去吧，这话说得多么轻松。连续几天，我都被那个女子的这话而纠缠，难道她不知道吗？这个世界很多人都希望到神的身边，可是，又有几个可以到那个地方？那是神啊，高高在上的神啊！
　　我问鸢儿，那个女子是谁？
　　鸢儿说，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找不到大家的时候，那个女子出现了，然后，她就爬在女子膝盖上等待我去找她，鸢儿说，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鸢儿看到了传说中的神，神一直寂寞呆在神殿里，神总是一个人，对着自己自言自语，神总是很落寞的笑着，那样让人心痛。梦里，鸢儿还看到一场战争，很多人都死亡了，然后很多人在心痛，整个天地都弥漫着忧伤。
　　我问鸢儿，你哭也是因为那场战争那个神？鸢儿点头。
　　我可爱的妹妹啊，你知道不知道，太过善良最后受伤的是自己啊！
　　鸢儿看着我说：“哥哥，我会一直很幸福的笑，所以，希望你们看到这样的我，也能很温柔的幸福下去！”
　　我沉默不语。
　　鸢儿有了一个新的琴，鸢儿叫它月吟，那新月一般的琴没有弦，可是，每每妹妹拥抱这个月吟的时候，都涌出强大的术，幻化成银色的弦，我问妹妹，那是你的术吗？为什么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点术的力量？
　　鸢儿看着我，笑得如同儿时的她：“不，这是渊给我的力量！”
　　渊是鸢儿从祖坟回来后带来的朋友，鸢儿说，渊躺在祖坟外，满身是血，所以，她带回了渊。那个时候的渊才只有手掌大，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它竟然会那么强大！
　　我见过渊，也懂得它对鸢儿的喜欢，所以，我们都默认了它的存在。因为，鸢儿很开心有渊的陪伴。
　　凤歌总是笑我，他说：“你啊，太宠爱你的妹妹了！这样，她怎么出嫁？”
　　凤歌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是一个好人，但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帝王。一个帝王该有大爱，而不能有小爱。大爱是爱过，小爱则是宠溺着一个人。我知道凤歌是爱着她妹妹凤央的，那样禁忌的爱恋啊！
　　凤歌总是说：“白毓，你爱你的妹妹吗？”
　　我说：“爱，但是，妹妹啊，总归是要嫁人的！总归是要从自己手心送出的！”这话，我是说给凤歌听的，我知道凤歌会懂得。
　　凤歌要来听鸢儿的琴了，很多人都在称赞鸢儿的人和她的琴，这是第一次凤歌和鸢儿见面，而凤歌走后，鸢儿问我：“哥哥，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忧伤！”
　　我看着敏感的鸢儿沉默。
　　凤歌越来越爱来白家，来了什么也不说，只是听鸢儿弹奏。呵呵，他也开始依恋鸢儿的琴声了，是啊，那琴声可以让人忘记一切忧伤。
　　鸢儿的渊走了，只留下琴，还有琴的力量，鸢儿落寞好一会，还是坚强笑着，那笑容一如三岁的时候，她绽放的。我把鸢儿拥在怀里，好像她也才三岁。我说：“鸢儿，如果寂寞，就不用笑了！”
　　“可是，鸢儿还是高兴，因为渊只是回家而已！”
　　是啊，回家，是幸福的事情，为什么不微笑呢？
　　皇上说，让凤歌当这个凤鸣的太子吧。我问皇上：“不去找他了吗？我们已经有了他的消息哦！”
　　皇上看着远方的天空说：“他，还好吗？”
　　“他很寂寞！”我这么对皇上说，见过他的人，这么告诉我的，于是我也这么告诉皇上。
　　“如果坐在这里，会更寂寞！那个人希望他有自由啊！”我不知道皇上和那个人有什么约定，但是我听父亲说过皇上和那个人的爱恋。皇上为了那个女子三日不早朝，只是陪着那个女子，他为了那个女子画眉挽发，他可以因为那个女子的笑而笑，因为那个女子的痛而痛……皇上，真的爱那个女子吧。可是，那样一个女子总归还是离开了，因为呵，她是流星啊！
　　放手，也是一种爱！
　　可是，我知道，虽然皇上放手了，可是，他还是在关注寻找那个人和那个孩子的消息，默默守护！
　　鸢儿，成了凤歌的妻。
　　新婚那天，凤央病倒了，凤歌守护了凤央三天，我去看过凤歌，但是只是走到门外就离开了，我看着凤歌不停轻吻凤央。
　　我问鸢儿：“你后悔吗？”
　　鸢儿看着我说：“哥哥，我想让别人幸福，所以，让鸢儿试一下，能不能给凤歌带来幸福，他太寂寞。”鸢儿抚摸着月吟对我说：“知道吗？昨天，渊来过了，它说鸢儿的琴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我可以去神域了，去神的身边了，而它来接我了。原来渊是神的宠物，怪不得渊这么厉害呢！可是，哥哥，鸢儿拒绝了，因为鸢儿还要做很多很多事情，还要让更多人开心，我知道，那个神其实也很寂寞，可是哥哥呵，我现在只想让凤歌开心起来。”
　　我知道，妹妹爱上了凤歌，而我只能沉默。
　　战争呵，是一场华丽的灾难而已。凤歌上战场去的时候，我没有去，我的爸爸去的，因为他才是白家的家主，他才是凤鸣的术师，而我，去看了那个人，那个皇上守护的人。
　　我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我去了，我只是想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有能力成为一个王。那个人和皇上真的很像，总是用同样的姿态仰望，而这样仰望的人看上去，好寂寞。他，是皇上一直在寻找守护的人。我想，等战争结束了，就对皇上说，让这个人回来吧。凤歌就给我的妹妹吧，因为妹妹送凤歌去战场后，日夜弹琴，只希望遥远的地方也可以听到，看到这样的妹妹，我希望她可以单纯的幸福。我想用我整个白家，来换取妹妹的幸福。
　　可是，我还没有来及说什么，凤歌就已经重伤回来了。凤歌的伤很奇怪，魄被封印了。看着这样的凤歌，我忍不住问他：“是谁做的？”
　　“皇叔。”凤歌很长时间才吐出这个词，他的眼睛里满是落寞，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亲人会伤害到自己吧，而被信任的人从背后伤害，一定很痛。
　　鸢儿整日陪伴着凤歌，整日弹琴……
　　凤央走了，整个皇宫只有皇上，凤歌还有我知道凤央走的秘密，这样，我的妹妹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鸢儿只是笑得很温柔，陪伴在凤歌身边。
　　凤延宇是个人才，他绑架的凤歌，他说：“你可以用皇位来换你儿子。”
　　皇上气吐血了，他吐血刹那，我开始知道，皇上的生命也不多了，一如凤歌的生命也不多了，皇上是心急攻心了。
　　“把那个人带回来吧。”我对皇上说。
　　皇上沉默，而我已经去接了那个人，接那个人的时候，我顺便去看了凤央，我对凤央说：“你自由了！”
　　最后的时候，我谁也没有救活，凤歌死了，我知道他一起都在求死，凤央不在了，他一直都没有生的希望。皇上也死了，我知道他其实在立凤歌为太子的时候，就已经时日不多了。这，是命！
　　鸢儿要去换凤歌的尸体回家的时候，我没有阻止，因为她是我的妹妹，我了解的妹妹。
　　我从来没有想到，鸢儿会死，我以为只要我小心了，就不会有事情。结果鸢儿就死在我的面前，我看到洌燚眼睛中的失魂，这个王也喜欢上我的妹妹呵，怎么了，泪会忍不住留下来……
　　“哥哥，鸢儿是不是很笨！很没有用？”
　　“鸢儿要让爸爸，哥哥，还有每个人都可以听到鸢儿的琴声，都幸福！”
　　“哥哥，我会一直很幸福的笑，所以，希望你们看到这样的我，也能很温柔的幸福下去！”
　　“哥哥，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忧伤！”
　　“可是，鸢儿还是高兴，因为渊只是回家而已！”
　　“哥哥，我想让别人幸福，所以，让鸢儿试一下，能不能给凤歌带来幸福，他太寂寞。”鸢儿抚摸着月吟对我说：“知道吗？昨天，渊来过了，它说鸢儿的琴已经很厉害了，所以我可以去神域了，去神的身边了，而它来接我了。原来渊是神的宠物，怪不得渊这么厉害呢！可是，哥哥，鸢儿拒绝了，因为鸢儿还要做很多很多事情，还要让更多人开心，我知道，那个神其实也很寂寞，可是哥哥呵，我现在只想让凤歌开心起来。”
　　……
　　鸢儿啊，哥哥带你回家……
　　新的王有着王的潜质，于是，当父亲把家主的位置给我后，我向王效忠了。白家，历代不用向王效忠，对王也只是帮助而已，白家是超越王的存在。而此刻，我愿意向王效忠了，因为，鸢儿爱着这个国家，她一定希望这个国家平安幸福吧。
　　洌燚问我：“白鸢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可以一直那样笑着，好像从来都不会忧伤，也不会憎恨。”
　　我沉默不语。
　　他继续看着我说：“最强大的力量真的是创造不是毁灭吗？最强大的力量呵……”
　　我看着天空有飞鸟飞过，脑海里想着洌燚的这句话，最强大的力量真的是创造不是毁灭吗？忍不住又想起那个人，那天，我在无双又见到了她，几年不见，她成了最强大的……

作者有话说

　　凌乱的短篇，聊以自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