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命》愔杙

3、璎珞

　　“让我去人间吧，我想找人爱我！”我站在神殿，望着神殿上那个绝色却寂寞的神，坚定地说。
　　我叫璎珞，是神造就的璎珞。那个生而为神的女子很认真造就了我，这个我知道，因为我一直看着她一点点造就我。她说，她要把我造就成姐姐的样子，因为姐姐是她最亲的人。可是，她却总是失败。为什么会失败呢？她一直都不知道答案，而我知道答案，当那天我看到她的姐姐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了！可是，这个答案我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不能说，而不知道，大概比较幸福。
　　神说，我是一个绝色的人儿，她常常看着我笑着说：“秀色可餐哦！”
　　我真的美貌吗？
　　我看过铜镜里的人儿，比不上神，比不上她的姐姐，我想我还是不够漂亮的。没有美貌，有智慧也很重要，于是我去求来了智慧。
　　神很宠爱我，很多生命问我，当神最宠爱的孩子有什么样的感受？
　　我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脱口而出：“神域是个寂寞的地方！”
　　神找到好玩的游戏了，她常常带着我一起看那关于人世的故事，她总是拉着我的手，笑得好像一个孩子，她总是在说，璎珞你看……
　　可是，那是一个多么寂寞的游戏啊，看着别人快乐，看着别人忧伤，而自己只是一个看客，永远无法触摸。我不能看下去，因为我不是神。
　　神，是一个寂寞的人吧。如果可以，真的不要为神。我站在神域最高的地方，俯视这个世界，我只看到云彩在飘荡，神域太高了，高到怎么也触摸不到人世。我喜欢这样站着，风从四面八发吹来，我的发凌乱了，张开手臂，仿佛可以飞翔一般。神域是一个囚笼，而我们都是飞不出去的鸟儿。
　　“未必飞不出去哦！”她站到我面前的时候，笑得很轻，风吹动她的衣，吹动她的齐肩短发。
　　“想离开这里吗？”她问我。
　　“想！”我坚定地说，如果说，这个神域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离开这个囚笼，我知道一定是她！
　　“即使会受伤，也要去人世？”
　　“是！”我的回答坚定到连一丝犹豫也没有。
　　一刹那，我看到她的发在风中翻飞，那发长到可以为衣，发丝如墨，在太阳下，闪着绚丽的光华。而她的笑靥很轻。
　　我到人世了，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认识所谓街的地方，满满都是人，所有的人都惊诧看着我，眼睛中带着痴迷。我抚摸过我自己的脸，依稀听到那个叫神的人在说：“秀色可餐哦！”
　　其实我还是很享受被人这样看的，第一次我有了当美人的感觉。因为我的出现街道乱成一团，有人留鼻血了，有人走路撞柱子了，有人留着口水，有人休克过去了……真的非常享受这样惊艳的感觉哦。
　　到人世做什么呢？这个是我造就想好的，我要当一个妓女。
　　当我站在老鸨面前对她说：“听说你们这里是最好的妓院，所以我来了！”
　　老鸨先是惊讶，然后眼睛里都闪着财富的光，我开始叫她妈妈，她对我极好，给了我住所还有我需要的一切。因为我的美貌可以给她带来财富，所以她才对我这么好吧。我没有告诉她，我最大的财富不是美貌，而是智慧！看着他们流露出贪婪的表情，我竟然会笑。这，就是人！真正的人呵！在神域，从来都看不到这样真实的表情。
　　风华楼的当家花魁成了我的婢女，我要轰动四方哦，而怎样才能很简单轰动四方？我很怕麻烦的哦，如果一个一个地方出名，太累了，所以我选择挑战现在最出名的那个人呢。而风华楼的凤央就是我对手，她是风华绝代的名妓，琴棋书画无一不全，很多人说她是时间最完美的人。这样完美的人很配成为我的对手呵。
　　比赛那天，风很轻，云很高，而我蒙了面，最美丽的东西要留在最后，只有这样才有满场惊艳的效果。我穿着一袭白衣，纯净如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
　　凤央来了。
　　第一场比赛，比舞。她穿着红色的凤裙，这是她自己发明的舞裙，妩媚而妖娆。不可否认，凤央真的是一个绝色的人儿，她的凤舞舞得天地都失色了，仿佛只有她身上那么鲜红。而我不怕，因为当初那个生而为神的人说过，我的舞，舞到天地都绚烂了。舞到失色不是那么难，难得是你舞到天地都因为你而美丽。我只是一身白衣，但是白衣又怎么样，这白衣上有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最后一个动作，我不停旋转，白色丝带飞舞，然后一个飞天的动作，刹那，衣裙上繁华盛开……我听到有人抽气的声音，也看到凤央眼中的惊艳。看，我把花儿都舞得盛开了……嘴角扬起笑容，我知道我一定可以胜利！
　　第二场比赛，比琴。如果说第一场的凤央是妖娆妩媚的，那这场的凤央就是冰清玉洁的，她抱着古筝坐在树下，那场音乐的盛宴华丽而悠扬。凤央，却有其才。可是，我可是璎珞啊，我是神造就的璎珞啊，我是神最宠爱的璎珞啊！我和凤央选择同一个曲子，只是我改动了曲子的一点点速度。当手指离开古筝的刹那，我听见凤央说：“这场，我败了！”凤央的曲子是前人的曲子，她怎么也突破不了的瓶颈，而我只是稍稍改动，就已经让曲子富有灵魂，成为新的存在，高于以前的存在。
　　第三场比赛，比文。凤央说，如果我这场再胜过她，那她就认输。她说，想当最风华绝代的人呢，文很重要，而这场不论形式，一炷香内，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只要结束的时候，让对方折服就好。凤央的注意我很喜欢，于是我请妈妈拿来我喜欢的茶，我坐在一角看着凤央磨墨，绘画。我只是静静坐着，看着浮云在天空飞过，嘴角扬起笑容来，你是不是在看着我呢？今天呵，我胜利定了。这样，就不愧为你最宠爱的人了吧。
　　凤央的画很漂亮，打开刹那，蝶儿都飞来了。我听见满满都是惊叹。而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凤央。凤央扬眉：“璎珞姑娘放弃了？”
　　“怎么办呢？我不舍得放弃这场比赛的胜利啊！”我笑着说。
　　凤央不明白，妈妈也开始着急。我轻轻倒了一杯茶，递给凤央：“凤姑娘来喝杯茶吧。”
　　凤央接过茶，喝下刹那，我看到她惊诧的眼神。
　　久久不语后，凤央认输了。她输在一颗心！她也是一个聪明的人儿。我的茶是用神域的雪为水，茶叶是我自己采的嫩茶，自己炒制的，而杯子也是选好的，当冲泡下去后，茶叶在杯子中沉浮，自然就形成一副水墨画，第一口画是山，第二口画是水，精致完美至极了，我的每片茶叶可都是精心选的呵。这该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呵……
　　就这样，我胜了凤央。凤央成了我的婢女。而我，名动一时！
　　当名人是什么样感觉呢？当上名人我就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我的身价上万，为了看我的人堆满了金盏楼，我清楚记得有人用了1千万两金买了我的容貌，只为看我一眼。而这个人看了我之后，散去了后宫家里，把后位的凤印放到我的面前。现在这个凤印成了我压宣纸的玉石而已。
　　凤央问我：“为什么要名动一时？”
　　我依窗而做，越来越习惯用和那个人一样的姿势看外面的世界了。我对凤央说：“因为很无聊啊！”
　　真的只是因为无聊，突然开始可以体会到神的寂寞，那个叫离落的孩子，多么可怜啊！
　　凤央说妓女无情，来这里的人都只是买□□快而已，没有什么情可言的。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在窗户看到外面人群中，有一个蓝衣人隔着人群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看着我，那眼神中没有痴迷，只有清澈，他，也是一个绝色男子呵。
　　那天晚上开始，我的窗外总是会出现一个悠扬的笛子声音，如同清泉一样清脆的声音让我迷恋。
　　我接客了，只是陪酒的客。我用文选的方法来选择我第一个服务的人。而选中的人竟然是他，那个站在我窗外夜夜吹笛的蓝衣人。
　　“公子想喝什么？”我笑得让天地的花儿都羞去了吧，因为我看到他眼睛中的惊叹。
　　“茶！”他轻轻吐出这个字。
　　我给他倒了我最拿手的那茶，而我曾以这茶胜了凤央。
　　凤央说，蓝羽是一个浪子，让我不要沉溺进他的爱情。凤央说，只有不爱，才可以保护自己。凤央说，离落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千万不要糊涂……
　　我说：“凤央，你很啰嗦哦！”
　　凤央的劝告对我而言没有用，我是真的喜欢上蓝羽，他会温柔拥着我，说着最动听的话，蓝羽说，他会为了我不当浪子，蓝羽说，他会用八抬大轿迎娶我进门……我相信蓝羽的话，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我，很温柔。
　　开始期待蓝羽的到来，他没有钱，我会把我的钱给他，然后他再用我的钱来金盏楼看我，这样说起来很诡异，可是做起来其实很简单。
　　凤央开始不高兴了，她总是喋喋不休，我为我收她做婢女而后悔，这个女子，真的——太啰嗦。
　　我对蓝羽说，迎娶我回家吧，凤央太啰嗦了，我不要在这里呆着了。
　　蓝羽点头说好。他说他三天后就来迎娶我。
　　我像一个待嫁的新娘一样等待着这三天的过去。三后天，蓝羽没有来，我开始坐卧不安，脾气也开始暴躁起来，蓝羽怎么了？
　　又是三天，蓝羽来了，明显憔悴了。蓝羽说，他的父母反对这门婚事，而他和父母断绝了关系。他说他现在没有八抬大轿了，他要创业，然后给我幸福，到时候再迎娶我。
　　我感动地抱住了蓝羽，那天，我把我自己所有都给了蓝羽。第二天在蓝羽怀里醒来的刹那，我看到蓝羽拥着我说：“此生若负了你，真要叫天打雷劈了。”
　　我笑着说：“天不会打你，雷也不会劈你，但是神会惩罚你哦，因为我是她最爱的璎珞。”
　　蓝羽说：“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璎珞！”这话让我感动。
　　创业需要钱，于是我给了蓝羽钱。蓝羽是个文人，不懂得创业。他失败了，他说，你把凤央借给我吧。于是我把凤央给了他，凤央的确是个人才，而我不怕他爱上凤央，因为我比凤央还美丽，他看我的时候，眼睛中只有我，而我相信他的爱。
　　他越来越忙，生意越来越大，每次见到他，我都和他不停做，把自己融入对方身体。只有这样才能深刻表达我们对彼此的爱。我知道他忙，所以没有催促他结婚的时候，他总是说：“我要给璎珞最好的婚礼。你一定要等我。”而我真的一直在等待。
　　那天，我决定不要每次都是他来看我，我要去看他。当我走到他的凤凰楼的时候，我看到他拥着凤央请问凤央的眼睛。他说过，他最喜欢我的眼睛，而他对最爱的人，总是喜欢请问眼睛，结果他却亲吻着凤央的眼睛。
　　我不顾一切冲了进去，凤央见到我，有点尴尬，低头不语。而我已经很生气了。
　　“璎珞！”蓝羽看着我，有些失措。
　　“羽，我会听你的解释！”我看着蓝羽，我想刚才我一定是看错了。昨天蓝羽还拥着我说着好听的话。
　　“璎珞，我爱凤央，从最初就一直爱着。而我明天就要迎娶凤央了。”蓝羽拥着凤央。
　　“不会的，为什么是凤央，我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我不相信看着蓝羽，我拉着蓝羽的手臂，我怎么能接收这个结局？
　　“璎珞，你太出色了，所以，我不会爱上你的。和你比起来，我真的什么都不是了！”蓝羽甩开我的手，“我希望你成全我。”
　　“你给我说你你只爱我的。”我拉住蓝羽不放手，眼泪流满脸颊。
　　“那种地方的话怎么可以相信？”蓝羽甩开我的手，脸上满是厌恶，“我很早前就爱上凤央，那个时候去金盏楼也只是为了遇见凤央，结果你却喜欢我了，这的确满足了我的虚荣心，但是，璎珞，你太出色，这样的你我是不可能喜欢的。你总是高高在上，而凤央就不一样，她可以当我一个人小女人。”
　　我不知道我怎么走出蓝羽的凤凰楼，我只知道回去，我哭了一夜，只是失去一个人，心就满满都是伤痕。那些记忆如同带刺的玫瑰花，越是美丽的记忆，越能刺痛我的心。
　　第二天，我毁去了我的容颜，毁去了我的动听的声音，和我的手指。原来，毁灭比较创造容易。
　　我去找了蓝羽，蓝羽见到我刹那，眼神中带着恐惧，他拒绝见我，我每日徘徊在凤凰楼前，他干脆日日不出凤凰楼。凤央来看过我，站在凤凰楼里，满眼忧伤，她说：“这次，我不能让你。”
　　而我伤心欲绝。
　　“后悔吗？”有人问我。
　　我回眸，是她！嘴角扯起一抹笑容：“不！”
　　我又回到神界了，不是以生命的形态，而是以璎珞的形态，整日待在神的头上，然后看着神恋爱，失恋，做出和我当初一样的事情，我没有阻止神，因为有得爱，是不能阻止的。爱就爱了……
　　神死了，我感受到她的血液留到我的身上，她对我说：“璎珞，我和你一样，其实都是璎珞啊。可是又有什么关系，都要结束了。下辈子，让我们当人吧，我们一定要幸福，一定要好好被爱一次。”
　　刹那见，天地失色，我们都是璎珞，原来，她一直都知道的。璎珞呵，都是别人的配件，都只是那个人的化身而已……总归，我们只是配件。
　　下辈子让我们好好爱一次，好好被爱一次……
　　脑海里又想到那个叫凤央的女孩，其实，我知道，她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