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筱馨

5、罂粟

　　时间过去久了，我也留在了福晋身边。虽然无论是福晋还是四爷，都不曾提及过留我在府里当丫头的事情，可府里的丫头们，却仿佛心中早就有了底子。
　　我时常为福晋准备一些小菜和茶点。福晋高兴了，也会让我做些给四爷和阿哥送去。
　　一次，我给弘时送酥糕过去，看见他正无聊地蹲在花盆边上，用草叶逗弄着盆里的蚂蚁。
　　我说：“三阿哥怎么不出去玩呢？”
　　他抬头看了看我，任性地扔了手中的草叶，过来抓了块酥饼塞到嘴里。
　　“阿玛说，二哥要读书，让我不要去吵他。”
　　我想起前两天去弘昀书房的时候，他正在抄《资治通鉴》。我看见他干净的眼睛里充满疲惫。
　　他让我告诉弘时，要他不要着急，等他的二哥有空了，就带他出去玩。
　　可是，好像他的二哥一直都没有空。所以，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对弘时说。
　　我想，不告诉弘时，起码让不他有期待和希望。这样，也好。
　　弘时问我：“读书，是不是就不能玩了？阿玛说过两年我也要读书了。”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我不想让这个孩子讨厌书本，我也不想让这个孩子失去童真。才八岁的弘昀，却让我感觉像个大人了。
　　走的时候弘时对我说：“你要多来看看我。”
　　我想，我会多来看看你的，弘时。
　　你和弘昀一样，是个孤独的孩子。

　　我在花园里的时候，竟然在假山后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丛盛开的罂粟花，四枚桃红色的大花瓣松散地包裹着。
　　我不知这罂粟花怎会盛开在花园的这个角落，大约是种子无意间落下，生命的奇迹就此绽放。
　　我小心地把土挖松，将这几株罂粟花连根拔起，一路小跑地进了屋子，把盆里的文竹拔出，仔细地栽上罂粟。
　　做完这一切，我的心怦怦直跳，我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否清楚罂粟的作用。它是难得的中药材，同时也是鸦片的主要成分。但想想英国人走私鸦片也是雍正几代之后的事，我不禁大吁一口气。
　　“姑娘在忙什么呢？福晋让姑娘过去一趟。”
　　我猛一回头，看见福晋的大丫鬟紫云站在门口。我看看自己的狼狈样，一时竟手足无措。
　　紫云仔细瞧了瞧我，扑哧一声笑了。
　　“姑娘这是哪弄的花呀，竟为了些好看的花连竹都拔了？”
　　我反应过来，颔首道：“让姑姑见笑了。我也不知怎么就找着了这一小株野花，见着漂亮，就拿回屋里养着了。花总是会谢的，比竹更让人珍惜。”
　　“也是，难得姑娘一片爱美之心。姑娘赶快洗洗吧，福晋等着你呢。”说完便走了。
　　我拍拍胸口，还好，她不认得。
　　花总是会谢的，尤其是罂粟花，我在等它凋谢。

　　去福晋屋里的时候，她正在香料焚烧的烟雾中捧读佛经。
　　我走过去给她行礼。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长叹了口气。
　　“你信佛吗？”她问我。
　　“奴婢不知道该不该信。”其实我想告诉你，我是无神论者。
　　“我本来也不信。”她低头翻了一页书，“可很多年以后，我却信了。”
　　我想她也许是想念弘晖了。她说她遇见我的时候，她在庙里为弘晖祈福。
　　“我想到了弘晖，闻笛。你如果见过她，你一定会喜欢他的。爷也喜欢着呐。可是这孩子没福。”
　　我抬头看过去，福晋已经是泪花点点。
　　她这辈子就当过这么一次短暂的母亲。
　　“我今天看到弘昀，这孩子乖巧的很，也也着实疼他。可我觉得他消瘦了，怕他也会像弘晖那样……”
　　我站着，看着眼前这个伤心的女人，我想去安慰她，可是竟无法开口。
　　“爷的子嗣单薄，我希望孩子们都能好好的。”
　　“福晋，我明白。”
　　我是真的明白。
　　可是，弘昀和弘时，终究是要走的。这是命，我们谁也拦不住。即使不舍得，也要放手。
　　“你为我读些经文来听吧。”她说。
　　我捧起书：“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
　　我想，这些心经，大多都是骗人的东西，宛若酒精。不同的是酒精麻醉的是人的意识，而它，麻醉的是人的精神。一个人可以失去意识，但是却不能没有精神。
　　我读着，从这些空灵的文字中找到了一种精神麻痹。

　　三天后，罂粟花谢。我在它的果上划开一条口子，将流出的乳汁小心的灌进小瓶里，竟装了大半瓶。又将果壳采下，去蒂头和种子，晒干后保存起来。
　　在为福晋和四爷做的菜里，时常会放上一些。只是一点点，一点点就够。
　　我无意要害任何人，只是想能长久地呆在这里，安稳地结束我的这场梦。
　　可是，在给弘时和弘昀送去的菜里，我从来不放，哪怕是一点点。

　　几天后，福晋已经爱上我做的菜和点心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久等啦，因为要填志愿的原因，迟迟没有更新。
以后会加倍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