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思量自难忘》筱馨

2、苏醒

　　我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要炸裂一般。
　　“姑娘，姑娘，你可终于醒了！香儿，快去告诉福晋，姑娘醒了！”坐我床边的女人将一拿冷水毛巾不停地给我擦着额头，兴奋地高喊道。
　　我强睁开沉重的双眼，一丝强光直刺我双眼，我不得不又紧闭了眼睛。过了一会，我才慢慢适应，一点点重新睁开眼睛。
　　眼前这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旗人服装，发髻高高绾起，也不过才二十出头的样子。
　　“姑娘，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福晋这些天天天都来探望你……”
　　我心中一惊：“你……你说什么？福……福晋？”
　　她莞尔一笑：“姑娘昏迷了三天，滴水未进，嗓子都哑了呢。姑娘别急，福晋这就过来，姑娘自然明白了。”
　　她服侍我坐起，喝了水，吃了药，我茫茫然不知所措。神志清醒些后，我仔细打量了四周，床帏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古色古香的屋子，古色古香的人。
　　我，到底是在哪里？
　　一个人半坐在床上，脑袋里混沌一片。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打扰，安静得好像时间在此凝固。
　　许久，才听见门口有声响，我探头望去，只见门被轻轻打开，刚才端药给我喝的那女孩站在门口，见我探望，轻轻颔首，说了声：“姑娘，福晋到了。”
　　我皱了皱眉头，脑中瞬时间空白一片。
　　接着，门口有人走了进来，衣着鲜艳的粉色绸缎旗人装，俊秀的脸庞，美不胜收。
　　我就这样呆望着她。
　　“姑娘，还不快给福晋行礼！”她身后的丫鬟说道。
　　我才回过神来，是啊，事已至此，我虽然没有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也只有所谓“入乡随俗”，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侧了侧身，学着她们的样子对眼前的美丽女子福了福，说道：“福晋吉祥。”
　　那女子看着我微微笑了笑，缓缓地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说：“姑娘身体不适，就不要多礼了。姑娘既然醒了，就不妨告诉我姑娘的家在何处，过些日子，我也好派人送姑娘回去。”
　　“家……家……在……”我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我该回答她什么呢？是告诉她我心中的疑惑，告诉她我的家在深圳，或者是北京的那个孤儿院？或许时空早已发生交叉，我是否更该随遇而安的好？其实，我也想知道，现在的我，究竟是谁呢？
　　“我不知道……呃……什么都不记得了……”
　　福晋脸上微露焦急之色，我乘势便问道：“福晋可否解答我的疑惑，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唉……”福晋叹了口气，“三日前，我去寺庙为弘晖诵经。回来的路上，马车驶过一段山路，不知怎的，竟停了下来，车夫说到撞了人，我下车查看，便看见了你。你就躺在车下，浑身是伤。”
　　福晋的眉头紧皱，一边的丫鬟给她倒了杯茶，说道：“福晋不要太过悲伤了，身子要紧。”
　　接着，她转过身来对我说：“当日，是奴婢和福晋一起去的。福晋见了你，很是惊吓，车夫说，你是突然冲出来的。奴婢就不明白了，这僻静的小路，周遭都是些山石，姑娘怎么就突然冲了出来……后来福晋便把姑娘带回府里，请了最好的大夫给姑娘看看，姑娘今天才醒，福晋立马就赶过来了。”
　　我听得有些惶恐，竟是这样的过程。我怎么知道我是怎样突然冒出来的……
　　弘晖……弘晖……很熟悉的名字。
　　“福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雍亲王府，这位是雍亲王府的正福晋。”一边的丫鬟插嘴说道。
　　“啊……那今年是……”我诧异。
　　“是康熙四十七年。”福晋站起来，答道。
　　是了，是了。雍亲王的正福晋，乌喇那拉氏。弘晖，也是出生后不久便早夭了吧。
　　我现在是在康熙四十七年的雍正王府里啊。
　　“姑娘，之前的事，可有些印象了？”乌喇那拉氏问道。
　　“福晋……福晋……”我顾不上还有些疼痛的身体，翻身下了床，直直地跪在了福晋面前。
　　“姑娘这是要干什么？快些起来……”福晋说着，就要扶我。
　　我流着泪，摇了摇头，说：“福晋……我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要去往哪里。我不记得家了……我只求福晋不要赶我走，留我在这王府里。我甘愿为奴婢，服侍福晋，报答福晋的救命之恩……”说完，我俯下身来，在冰凉的地面上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起来吧，你先好好养病，一切等你病好了再说。也许过些日子，你就记起来了。”
　　丫鬟们又把我扶上床，福晋和我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我擦干了眼里的泪水，这眼泪，一半是真，一般是假。想到我孤身一人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眼泪便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雍亲王胤禛以后是要当皇帝的，乌喇那拉氏会成为孝敬宪皇后。我留在她的身边，比起流浪在外来，毕竟要安全很多，起码，我知道这里每个人的命运。
　　我静坐着，想了很多。
　　吃完丫鬟送来的药，我便沉沉睡去，做了一个冗长而又繁杂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