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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雨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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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在天边呈摇摇欲坠之势,夕阳映照下,一团黑影渐渐逼近。离闭门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城门口的边境守军却觉察到了异样。
城楼上涌满了士兵,守将取出千里镜向北望去,不由大惊失色。
“快……快关城门!有狼!有狼!”
狼群卷起黄沙,发出低哑的嘶吼声,向着城门口奔袭而来……
“快关门!快!”
“来不及了!”楼下的士兵绝望地叫了起来。城墙上霎时乱作一团。
“你们都他娘的傻了吧?还不快抄家伙!”守将在城墙上咆哮道。
“砰砰砰”
城门口响起了火铳的射击声。
“红夷大炮呢?”
“将军,狼群太近了,红夷大炮完全不起作用!”
正在马市交易着的人群顷刻间被狼群冲散。
“将军!狼群上来了!”
转眼功夫,十多头狼包围了城楼上的将士,瞪着血红的双眼,对众人龇牙。
“嗖”
一只巨硕的苍鹰飞到了城墙上空,伴随着一声啼鸣,狼群逐渐后退,在一阵飞扬的沙砾中集体撤出了城。
苍鹰也迅速掉头,笔直地向北飞去。
远处,一只胳膊伸了出来,苍鹰收起翅膀立了上去。
少女伸手抚摸着苍鹰乌黑亮丽的羽毛,轻声道:“真乖。”
“绚莎小主,可汗召你速回王庭!”
几个背着弯弓箭筒的男子策马而来。
“知道了!”艾绚莎扬手将鹰放走,纵身跨上了身旁的黑马,疾驰而去。
沐府。
沐子吟侧躺在河岸的青石板上,垂柳摇摆的淡影时时映着她皎若秋月的面颊。
“沐姐姐,你听说了没有,前几日边关遭了狼袭。”云若弦坐在一旁把玩着柳条,随口道。
“边关有狼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沐子吟信口抛出了这样的话。
“不,如果是零星的几头狼也就罢了,但若是有规模又不惧怕边军进攻的,那只能是鬼原国的狼军。”言嘉轶靠在柳树旁,娓娓道。
“狼……军?”云若弦迟疑了一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我记起来了,我爹曾和我说过,鬼原国的每次进攻都是趁着边军疲惫城门大开时放出饿狼,这些狼会把对方军队冲散,鬼原军趁着这个时候发起进攻,一举攻城。西域各国遭遇这种打法都很是头疼”
“这些狼有一个弱点。”言嘉轶道。
“是什么?”云若弦折断了手中的柳条,急匆匆地问道。
“妖青国的驯狼鹰……也就是说,现在狼军的实际操控者是妖青。”
沐子吟没有理会他们,躺在石板上,静静地看着手里的牙牌出神。江承巳那时的眼神,为何会如此熟悉?就像曾经真切的在眼前出现过一般。
云若弦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从沐子吟手中夺下牙牌。
“吴王府的牙牌?哪弄到的?”
“是吴王殿下亲赐的。”言嘉轶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什么时候见过吴王殿下……”
“未曾想到沐姐姐平日里那么矜持清高的人,却也是个怀春的少女。哦,对了,吴王殿下可不会轻易送人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
沐子吟蹭地坐了起来。
“除非是想让沐姐姐日后成为吴王妃……”
“你胡说什么呢?”沐子吟两颊有点发烫,站起来抢夺牙牌。
云若弦将牙牌举过头顶,欢愉地叫到:“吴王妃,吴王妃!”
“小姐!门口有客人。”丫鬟阿勤徐徐走来,行了一个万福道。
“我知道了。”沐子吟轻轻颔首。
花折楼外的小巷子。
肖眷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一干人依然穷追不舍。
“我说。”肖眷停了下来,“你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歇了,只听得钢刀抽离刀鞘的摩擦声。肖眷将一绺秀发挽于耳后,转身莞尔,皓齿明眸霎时使眼前人一怔。
“小女子身无分文,还请各位高抬贵手,放小女子一马吧。”肖眷故作可怜状道。
“移宫戍指挥使肖眷,不,应该叫你肖寒鉞更为妥帖。”眼前的男人身穿白色直裰,面色凝重。
“看来你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肖眷收起了可怜样,换作一脸肃穆,却尤是粉妆玉豚,楚楚动人。
“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做事,你不觉得恶心吗?”
“恶心?为什么要恶心?俸禄优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事缉拿以慑臣民,何乐而不为?”
“你别忘了,这个王朝是怎么得来的。”
“如果你们想来劝我协助你们恢复前朝,我看还是死了这条心。”肖眷整了整衣襟,“大霖立国数十载,人心所向已成定局,百姓要的是安居乐业的和平日子,你们若仅仅为了一己私利就挑起战火,那我决不答应!”
“难道你忘了江临夏当年是借着肖氏后人的名义才召集到的起义军吗?”
“我当然没忘。但前炎是亡在鬼原和妖青铁蹄下的。太祖高皇帝驱逐蛮夷,救万民于水火,告请天下而建大霖,何罪之有?”
“还真是朝廷的忠犬啊,你这肖家的叛徒。好,既然他江临夏能召到起义军,那我也一样可以!”
“别忘了你在和谁说话!”肖眷冷冷道。“你胆敢兴风作浪,就休怪我一查到底。”
“那你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里。”白衣男人挥手道。
巷子两头,冒出十多个手持长刀的壮汉。
“十几个人围殴一个女孩子,你们不觉羞愧?。”肖眷摇摇头,纤纤玉指解开了藕色披风上的子母扣,衣襟从肩头滑落,露出一身浅蓝色立领长袄裙,两旁的男人都愣在了原地。
披风被抛至半空,蝙蝠扇从衣袖里自然地滑落下来,霎时展开五片扇页,一个回旋扫向两侧人群,紧接着只听得刀剑叮当落地的声响。
扇页合起,她的余光瞥向那个白衣男人,遂一脸轻蔑地朝他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白衣男人后退了两步。
肖眷信手捻下发簪,不动声色地抚摸着花饰旁的拨片,尖锐的钢刃闪着寒光从前端跳了出来,抵在那人的脖子上。
“就你这样的能耐还想造反?”肖眷甩了甩飘散的长发,狡黠一笑,俯身凑近了那个男人白皙的面颊,柔声道:
“滚!”
漠北,宛青国王庭。
“让我进去!”一身长马褂的壮硕中年男子抓起头上的绒帽砸到地上,愤愤道。脑后的小辫子一摇一晃甚是逗人。
“可汗有令,非召不得入内!”卫兵们拔刀道。
“吾乃魁原汗巴帖莫丞,我要见你们可汗!”那男人说着更逼近了一步。
“放他进来。”
王庭帐篷里,传出一阵油腻的腔调。
“喳。”卫兵收起刀,向巴帖莫丞打了个千。
巴帖莫丞从地上拾起帽子,大摇大摆走进帐篷。
艾宣叶身着长褂,梳着几根小辫,手撑着头靠在铺着虎皮的石床上。满是坑坑洼洼的面孔甚是吓人,据说是其幼年时得了天花,幸而未死而得的后遗症。
王庭里黑不见底,勉强靠着几杆火炬支撑着微弱光亮。
“有什么事,跪奏吧。”艾宣叶乜着眼望向巴帖莫丞,眼角尽是讥诮。
“你别太过分……”
“啧啧啧,看来你是忘了这漠北谁说了算。”
巴帖莫丞极不情愿地双膝着地。艾宣叶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得意地眯成一条缝。
“我们魁原粮食短缺,辛辛苦苦发动狼军攻城,你凭什么用驯狼鹰召回?”
“这可不怪我哟。”艾宣叶的嗓音油腻地令人作呕,“要怪就怪我那调皮的侄女绚莎,驯狼鹰可一直都是她在管。”
“呼”
艾绚莎俯身钻进帐篷,完全没用正眼瞧巴帖莫丞,径直向艾宣叶走去,行了一个蹲安礼,笑着说:“汗姑父吉祥。”一脸娇俏逗得艾宣叶笑了出来。
“你们原国都没长脑子吗?”艾绚莎转身扫了一眼巴帖莫丞,满脸不屑,精致的小脸在暗淡的烛光下显得分外冷峻。
“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什么意思?意思还不浅显吗?”艾绚莎背着手绕着巴帖莫丞走起了圈,“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胆敢如此放肆?你当大霖的朝廷是瞎子?我告诉你,霖朝马上就要发起北巡礼了,在那之前,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这次的事幸好没闹大,否则被霖朝抓了把柄,咱们就算有长生天的庇佑也无法在这大漠立足脚跟。”
“是是是,是奴才错了。”巴帖莫丞连连磕头道,眼中却尽是泪珠。
“知错就好。”艾绚莎轻蔑道,“别以为你是魁原的可汗就能肆意妄为,现在掌控大漠的是我们宛青,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喳。”巴帖莫丞向二人打了个千,捏紧拳头飞奔出王庭。
“还要带着这样的累赘,真无趣。”艾绚莎轻叹一口气,一只黑鹰从屋顶飞下,落在了她的肩头。
沐府,堂屋。
华棘一身墨灰色直裰,端坐在木椅上,手持盖碗,嗅着茶香。
“怎么是你?”沐子吟惊愕道。
“如此俊俏的公子哥到你府上做客你还不乐意了?”云若弦一手勾住沐子吟,欢悦道。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初来乍到京城,无依无靠,故而记下了这里的地址,想和二位交个朋友。”华棘放下盖碗,温文尔雅地作揖道。
“好啊好啊!”云若弦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既然华坊主如此抬举,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沐子吟莞尔。
“华公子既然从西域来,可否知道鬼原妖青二国在边境的动态。”云若弦迫切地在他旁边坐下问道。
华棘似有不悦,但依然露出一副笑颜,道:“姑娘所说可是魁原与宛青?”
“诶?”云若弦一愣。
“鬼原和妖青……这似乎是中原人对他们独特的称呼呢!”华棘嘬了口茶,缓缓道。
“此二国曾灭亡前朝,占据中原数十年,在此期间横征暴敛,并将汉人纳为贱民,如对待羔羊般宰割……因此为万民痛恨,故被称为鬼原和妖青。”沐子吟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华棘点点头,“但据在下所知,魁原的时代已成过去——宛青汗艾宣叶统一了漠北,魁原已臣服多年,因而如今的漠北,当是宛青一家独大。”
华棘的眼神颇为深邃,沐子吟眉头紧蹙。
“沐小姐不舒服吗?”华棘关切道。
十四年前,大霖边关。
女孩孤独地眺望着远方,似在等待着什么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
“喂!”女孩挥着手。向纵马而来的少年奔去。
少年收紧缰绳,跳下马。
“为什么这么久没来找我?”女孩埋怨道。
少年的眸子似乎深不见底。
“阿吟,你说,从这里看去,你能看到什么?”少年坐在土墩上,指着北方问道。
“黄沙,飞石,群马,草原……”
“不。”男孩斩钉截铁道,“在将来,你看到的,会是一个统一的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