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音缤纷》砚水凝

13、如梦 希望一切只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一个人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天空中那轮弯弯的月牙，夺去了我的魂魄，突然意识到原来，月光也可以如此魄人。它吸引着我，一点点走入黑暗，一点点被黑色笼罩，义无反顾的沉溺。
　　睡不着，即使燃起了那可以安抚人心的味道，却始终没有疲惫感。环着自己沿着窗边坐下。我是认床吗？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呢。公司在广州的麻烦不但没有解决，而且有些越演越烈的趋势，所以老板叫我临时找了间两室一厅的房子租住下来，看来是打算长期抗战了。
　　本来就是小公司的我们，突然接手一份大工程，再加上中间不停出现的问题，需要有人在这边常驻，以便更快、更好的解决随时可能发生的问题。这在我们公司是极其平常的事情，但是老板带来那个一起合作的设计师，却让我大大的吃了一惊。
　　好像被黑色笼罩的男人，连笑都透露着邪气的男人，就这么出现在我面前，并且被告知，这两个月我们要一起在这里合作。看着眼前这个似乎理所当然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一阵强烈的熟悉感袭上心头，总觉得我们应该是在哪里见过的，但是又始终想不起来。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却明确的感觉到他隐隐散发的讶异感。
　　老板把我拉到角落，跟我说，他刚从香港来大陆没多久，这次是他第一次和大陆人合作。立刻明白他话里藏着的意思，我们这次的合作，是建立在我要尽力的完成日常工作的同时，还要努力帮助这个，完全没有在大陆生存经验的男人的基础上的。
　　在这行干的久了，有个非常强烈的认识，设计师就是普通人。而所谓的艺术家气质、设计灵感、方案理念……这些貌似神乎其神的特质，都是建立在对这个行业以及从事这个行业的人的不了解，这个基础之上的。简单的来说，就是被人为夸张、美化了的。
　　作为这个行业的主导力量，设计师自然也就被冠以了炫目的光环。但对于我们这些生活里到处充斥着设计师的人来说，看到的是他们最真实的面，亦如甚至不及普通人的一面。那么这个连普通话都说不好的男人，我究竟该怎么和他合作呢？
　　想到这些，我越发的睡不着了。而我那可爱的老板，就这么将这里所有的一切扔给我之后，搭着最晚的班机回了上海。我和他，两个刚见面的男女，被扔在了这间临时租来的房子里。想起明天的工作，我更没有办法睡着了。
　　“睡不着吗？”有些冰冷的声音在门边响起，这才意识到有人进来的我，有些许的尴尬。一个人在家住习惯了，几乎忘记了自己的生活里已经多了一个人。是我惊扰到他了吗？但是一丝疑惑又爬了出来，我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声响啊，只是安静的站着，那他怎么会来这里的呢？
　　“我打搅你休息了吗？”礼貌性的微笑着看他，等着他的答案。
　　“起来喝水，路过你的门口，发现门没关，看到你一个人在窗边坐着，问问而已。”他说了这么长一串字，突然有种想笑的感觉。本能的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应该是吝啬语言，惜字如金到一次只能说几个字的人。可没想到，他还会说出这么长窜的文字。
　　“我们……以前见过吗？”问出口的问题，把我和他都吓了一下吧，我这么猜测着。不管他有没有被吓到，反正我是把自己吓到了，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直接的提出这个问题。
　　“你不记得了吗？”他突然上前，从地上拉起了我，然后向客厅大步走去，在门口处，停了下来，看着我。一阵强烈的熟悉感，突然闪过心间。“你是那天那个小心？”就这么想起来了。哲宇店里被我拉走的男人，那个可怜的被我小小利用了下的男人。
　　“小心？”这回轮到他有些迷茫了，“就是，把我从马路边拉回来的时候说的呀！”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不会忘记曾经对我说过些什么了吧?
　　“哦…”他斜倚在房门口，看着我，我觉得有丝笑意划过了他的唇边，“睡不着吗？”
　　“也许吧。好像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太热了！”听着他重复之前的问题，他的普通话还真是不好呢。刚才那句那么长的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挺不容易的。广东普通话，有些时候听着还真是比说着还难受呢。
　　他没有接话，也许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吧，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不太习惯这种状态的我，只能自己找话题了，“一起下去走走好吗？这里太乱了。”前一句是要求，后一句是解释，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
　　看来是我有些低估了他的智商。没办法，虽然都是中国人，但是听着他说话，怎么都找不到同胞的感觉。他点头，表示同意，我们一起下了楼。住的地方是个新建的小区，广州的郊区，格外的安静呢。
　　成浩一直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这里，按三餐时间打来的电话，经常叮嘱我不要一个人出去，广州太乱了。说是网上说的，这边经常有抢劫啊什么的。虽然有时候觉得他这么做挺麻烦的，但是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能接到熟悉的人的电话，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
　　听的多了，倒是让我不敢在晚上一个人随便出门了，今天如果不是身边有个人，这么晚，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出来的。我们安静的穿越了整个社区，前面灯火闪亮，很是热闹的感觉，是夜排档吧。广州人还真是爱吃，前些天和同事到这边尝过，味道真是不错，什么地方菜都有。
　　夜排档的好处就是，越晚人越多，看着周围的人，我跑上去拉着他的衣服，怕走散了。这里是广州的郊区，新建的小区里，路灯并不是很多。独自一个人回去，胆子很大的我，也会有怕的感觉，都是被成浩吓的。
　　耳边传来了三四种不同的方言，看着在排挡里光着膀子，吃的火热的男人们；还有那些画着夸张妆容，与男人拼酒的女人们；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我本来只是想下来散步的，但是竟然忘记，我们是住在广州郊区，里面几乎是没有路灯的，要走的话，只有来这里。
　　被他拉到一处人比较少的排挡边坐下，看着他起身想去点菜，我不安的拉住他的衣服。他回头安抚的拍拍我的手，叫了服务生过来点了些小菜和啤酒。酒先上来了，他说要不要喝点，我摇头示意不用，菜很快也上来了，陪着他吃了些。听着耳边嘈杂的声音，看着对面喝着酒的他，心好像慢慢平静了下来，倦意也涌了上来。
　　他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困意，起身的时候拉起了我的手，离开排挡，回去的路上，跟来时一样的安静。路边没有什么人走过，他拉着我的手，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倦意迅速地席卷过来，朦胧间，我对他说，“要是能就这么走一辈子，真好！”
　　他突然听下了脚步，转过身，没有注意到这些的我，就这么撞进了他怀里。他稳住了我，静静地看着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明明滴酒未沾的我，怎么好像醉了一样，开始乱说了起来。
　　一定是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子杰的自私，哲宇的逼迫，加上成浩越来越严重的缺乏安全感。把我弄得开始神智不清了起来，不然，我也不会对一个还算完全陌生的人，说着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有些懊恼的我，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扔下他，向我们租的房子的方向跑去。
　　关上了房门，趴躺在床上，闻着已经飘散开来的薰衣草香，我竟然慢慢地睡着了。刚刚发生的那么突兀的事情，好像从来不曾发生过一般，我被浓浓的睡意侵袭，无法抗拒它的魅力。沉沉的睡了过去，还是就这么睡着的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明天，明天也许他也已经忘记了吧。
　　迷离间，我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感觉有团黑影站在门口，看着我。但是周公的召唤太过强烈，我不得不屈服了，就这么睡着了。
　　也许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而已，明天起来之后，我会发觉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