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茧子与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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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矜如龙小云，骄纵如龙小云，骄傲如龙小云，他竟然没有哭！
李寻欢解开了他的穴道，又为他点穴止血，眼眶红的比龙小云流出的血毫不逊色。
龙小云捡起了自己的断腿，一声不吭的从血泊中爬了出去。
李寻欢想上前抱起他，龙小云只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回身加快了爬行的速度。
惨如金纸的脸上，痛苦的眼神中，饱含着恶毒与残忍，报复与快意。
他虽然没有开口喊一句疼，没有哭一下鼻子，也没有骂李寻欢一句。
可他每爬一步，都像是在李寻欢的心上划了一刀。
一刀，一刀，又一刀。
它就像在说：李寻欢，你废了我的武功，害死了我的父母。我母亲临终前将我托付给你，不出数日你又害我失去双腿，我要你这一辈子都活在痛苦和内疚中，永远别想解脱！
它又像在说：李寻欢，你看看你造的孽！
李寻欢已痛苦地说不出话来，手抚心肺，咳地弯下腰去。
肺虽然还没咳出来，血却已滴上了方才换上的新衣。
卓东来终于看到了地上的人、腿、还有血。
他的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砍断这孩子的腿，哪怕这孩子在刺杀李寻欢。
他本不该如此鲁莽，卓东来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
自从被泪痕剑击败，自从来到这里，卓东来失误了太多太多次。
卓东来不应该有失误，因为对他来说，失误代表死。
所以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但，卓东来到底是卓东来。
卓东来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比如，现在。
转眼，龙小云已快爬到了门前。
李寻欢再也忍不住，不顾龙小云挣扎，冲上去就要抱起龙小云。
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这个人，却不是卓东来。
抱起龙小云的人，同样头戴斗笠。
他自客栈大门旁一闪而出，抱起龙小云转身就走，闪入门旁，毫不停留。
李寻欢与卓东来大惊，卓东来方才抬腿，李寻欢的飞刀就已出手。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飞刀穿窗而过，当然射中了人。
然而，龙小云却已不在他的手上。
二人追出门外，就看到那人面冲门口，跪在门旁，隐在身后的腿弯之处，正插着一把飞刀。
龙小云，却已不在他的怀中。
血迹还在，还可以追！
卓东来冲李寻欢一点头，李寻欢便匆匆追了下去。
而卓东来，蹲下了身。
“你是少林罗汉堂的人。”
斗笠微微一震。
“龙小云是你们带来的。”
斗笠豁然抬起。
“龙小云最终还是去了少林寺。”
斗笠下憨直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卓东来。
见他不说话，卓东来叹了口气：“看来我猜的没有错。”
然后卓东来就站了起来，回身冲着无花果大师欠身一笑：“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是好事。但别人家的孩子，还是莫要乱抱的好。
说罢，卓东来转身就走，地上的那个人，他一眼都没有再看。
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了解清楚，那个人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卓东来从不肯浪费任何一丝力气，做任何一件多余的事。
哪怕是杀人。
李寻欢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店小二告诉他，他那位紫衣朋友既嫌这里沾了血，不太干净，又嫌这里的饭菜不够好吃，酒不够好喝，所以他住进了城西的冠华居
当李寻欢找到冠华居的时候，卓东来已经重新洗过了澡，换过了衣服，要了一个二楼靠窗的雅间，点了一桌子不太随便的饭菜，等着他的朋友。
他还特意让小二请人快马加鞭到五里外的小竹村，打了二十斤当地很有名的小竹村竹叶青。
李寻欢坐了下来。
衣襟上的血已干了，李寻欢也不再剧烈的咳。
可任谁都可以看出来，李寻欢现在很不舒服。
他的脸色并没有比断了腿的龙小云好到哪里去。
卓东来充满歉意地为李寻欢斟上了酒，却没有说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砍断龙小云的腿？
若知道那孩子是龙小云，我绝不会砍他的腿？
如今龙小云的腿已断了，你打算怎么办？
又或者说，你追没追到那个人？
龙小云的下落有没有线索？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哪里的人？
有些话，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本就不必说。
就像李寻欢不怪卓东来砍断了龙小云的腿，因为卓东来并不知道那就是龙小云。
卓东来也不必问李寻欢追踪的结果，既然他没有带着孩子回来，说明跟丢了。
而李寻欢追出去前，卓东来的那一点头，就保证了一切。
你去追吧，我留下探问消息。
“小云在哪儿？”
“少林寺。”
“为什么？”
“那人是罗汉堂的武僧。”
“你怎么断定？”
“他身上的佛香味很重，必定常年礼佛。目光耿直刚强，必定不谙世事。手上的茧很厚，面积很大，用的必不是轻兵器。茧最厚的部位是手掌外侧、掌心与虎口，这说明他用的是长兵器。指腹茧并不厚，说明他用的不是枪。”
卓东来淡淡地道：“所以，我猜他用的是棍。”
将杯中酒一饮而下，卓东来续道：“他正要窜上房时，被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射中，第一时间递出了怀里的龙小云，然后却不是跑或原地落下，而是转身应敌，将后背交给了不存在的同伴。所以他必定熟谙一套阵法，这套阵法的运转已刻入了他的灵魂。看他转的角度，组成这套阵法的人必定不是太少，却也不会很多。很可能，有十八个。”
“除了少林寺罗汉堂的棍僧，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如此。”
“那人的反应，也证明了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李寻欢听着他的分析，蹙着眉。
许久，李寻欢一声长叹，凄然道：“我确实该改名叫李麻烦，可这次的麻烦，是否太大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茧子与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