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乍起 ...
-
像李寻欢与卓东来这样的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有伤身体？
像李寻欢与卓东来这样的人，你与其对他说“保重身体”，倒不如坐下来陪他喝杯酒，他说不定会更感激你些。
卓东来高处不胜寒的心，忽然有些回暖。
不只是他懂李寻欢。
原来，李寻欢也懂他。
他忽然忍不住想跟李寻欢说些事情，就像迷茫的后辈，向前辈求教。
有些事，他憋了太久。
若非李寻欢那句话，他可能至死都不会再提。
“等找到小云，我想请你去长安喝杯酒。”
“好。”
此时，李寻欢没有多问，卓东来也不愿多说。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们去思考，去做。
无花果大师已死，少林寺空无一人，至理之菜为何意？龙小云究竟在那儿？
卓东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此时不该想的问题抛诸脑后，又将一切的疑点分列于前。
红烧茄子、龙小云、少林寺、菜谱、衣钵......
菜谱......红烧茄子......衣钵......
卓东来蓦地睁开眼，沉吟道：“袈裟......”
李寻欢接道：“一无夹层，二无遮掩。水浸火烤，皆无变化。菜谱应该只是菜谱。”
卓东来又道：“钵盂？”
李寻欢道：“刻痕上浅下深，纤细潦草，应是无花果略抬锅沿，以指探入，用指甲所刻。”
卓东来道：“无花果？”
李寻欢叹了口气，道：“自行震断心脉。”
卓东来也叹了口气，终于问道：“少林的人？”
李寻欢笑道：“少林的人自然在少林寺。”
他笑的有些勉强，有些疲惫，麻烦为何总是找上他？
卓东来轻轻讶异一声：“啊，少林寺的人都已回来了？”
李寻欢道：“他们本就没有走。”
卓东来默然。
确实，他们本就没有走。
李寻欢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他说出的话也很奇怪：“无花果并没有回来。”
卓东来有些明白，又有些迷茫，只道：“无花果已经死了。”
李寻欢道：“无花果本不该死的。”
卓东来道：“哦？”
李寻欢道：“无花果抄菜谱时平静认真，锅上的刻痕却仓促简短。他为何不将想要传递出来的消息连同菜谱抄在袈裟上？”
卓东来道：“他既然敢将菜谱抄在日常所穿的袈裟上，必然不怕被人发现。所以菜谱可能是有人默许他抄写在袈裟上。甚至，有人授意他这么做。”
李寻欢道：“不错，少林寺中有如此权柄的，纵然不是方丈大师，却也不会差太多。”
卓东来道：“所以，他匆忙刻下的信息，很可能是少林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内容？又或者，是他刚得到，却来不及传达的重要消息？”
李寻欢道：“前者的可能恐怕更多一些，他既然刻的如此隐蔽，想必是不想被少林中人发觉的。”
卓东来又想起锅上的刻痕，低声喃喃道：“吾俗家姓王、至理之菜、天降......”
“他既已将菜谱留下，就不大可能是‘至理之菜’。”
卓东来忽地玩味一笑，道：“他姓王？恐怕姓王的不只是他，还另有其人吧。”
李寻欢不答，却道：“是否另有其人，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与一件事有关。”
“什么事？”
“无花果为什么要死！”
......
庭院寂寂，竹木葱葱。
一清侍奉在这间精舍外，已经一个时辰了。
精舍内，般若堂首座心树大师正在与一位贵客下棋。
他们下了多久，一清就看了多久。
下棋本没什么可看，但下棋的人，却不同。
心树大师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和尚。
他纤秀文弱，满身书卷气，虽已人过中年，却未见老态，仿佛一位中年时便已退隐的清流翰林。
他也确实是一位中年退隐的翰林。
一入翰林，简在帝心。他正是当年弹劾李寻欢“身在官府，结交匪类”，致使李寻欢下定决心，弃官归隐的那位文酒风流的铁胆御史——胡云冀！
“梅花盗”一案中，正是心树大师相助，使李寻欢得以保身。后请李寻欢追查出少林盗经之人，同时洗脱了李寻欢梅花盗的嫌疑。
这位李寻欢的同窗好友、同榜进士、同殿朝臣，与李寻欢实在渊源很深。
与心树大师下棋的贵客，是个看起来有些落魄的中年人。
他的眼睛虽然明亮，眼神却有些萧索。
他的眼睛虽然漂亮，眼角却布满皱纹。
他的面庞虽然俊朗，两鬓却已经斑白。
他的精神虽然健旺，神色却非常憔悴。
他虽然身披厚厚的斗篷，时不时却依然重重的咳嗽。
他有病，病得还不轻。
只是他神情中的淡定与从容，却绝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他的手很稳，手指修长而有力，一定是位暗器好手。但他的手此刻并没有握着暗器，而是逐一拾起棋枰上的几颗黑子。
“龙小云在哪里？”
“不知道。”
一条黑色大龙被困中原，贵客再拾几子。
“无花果为什么会死？”
“不知道。”
黑龙退出中原，却扔逃不过贵客的截杀。
“菜谱是怎么回事？”
“钥匙。”
白子之前仿佛一往无前的刀锋般步步紧逼之象，全然消失，一瞬间又变得优雅从容，轻轻点下。
“为什么？”
“这把钥匙，非大智慧、大毅力者不能把握，少林弟子尚无此等境界，徒受其害。”
白子闲闲敲落，正如拈棋子的主人眼中的嘲弄。
“如此看来，这‘至理之菜’，我似乎非破解不可？”
“阿弥陀佛！”
侍奉在精舍外的一清，只见贵客推枰而起，没有再看一眼那局残棋。
贵客经过他身旁时，见他正专注地看向棋局，还对他略一点头，微微一笑。
一清忙自合十还礼，再抬头时，贵客已去的远了。
风乍起，葛黄色的斗篷随风摆动，自转角处翩然隐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