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80、潇水渡（4）

　　翌日清晨，夫妻二人醒来，瞥见外头雪已停，竟是一派日光明媚之景。
　　凌霜将昨夜解救猫妖以及盘问之事告诉顾北笙，待得一番商量，夫妻二人决定先去潇水城外的镇上探查一番。
　　步入潇水城主道，积雪覆地，空空荡荡，虽是晨光熹照，却是寂寞萧条得叫人发慌。出了城，沿着潇水向西走，一路上皆是结界屏蔽，细查之下，果见得一二处屏障将欲缺裂，凌霜便捏了仙力一一加固。透过结界望去，江面上结了薄薄一层冰，冰上白雾萦绕，朦胧不清。
　　走得七八里地，便见得渡口镇在前。
　　只是此时，渡口镇已是断壁残垣，一片废墟。
　　“这魔物好生厉害，竟将这偌大的镇子毁得面目全非。”凌霜幽幽道。
　　“是啊！”顾北笙应道：“真如昨日猫妖所言，只是如此强大的魔物，却是是极其罕见。”
　　凌霜四下张望片刻，又道：“师兄，魔物本无形，大多都比妖类弱小，袭击之力怎会如此之强，依你所见，究竟如何？”
　　“世上之事皆无绝对可言，大多数魔物确实不堪一击，甚至在妖物之下，可是，并非没有修为极高的魔物，或是吸食浊气极多，亦或是遭他人利用，弱小的魔物也有可能如这般毁灭一座城池。”
　　凌霜听罢，双目深锁，许久才道：“若是如此，岂不更是危险了？”
　　顾北笙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眼下须得尽快将此魔物清除，并探明缘由。只是…”只见他面色沉凝，在心中道：“魔物能有如此之势，怕就怕是依附了蚩族…”
　　正思索间，忽然听得镇子里有动静，夫妻二人遂迈步入镇，在坍塌废墟中细查一番，却不见异样。待得再深入而去，只听得那动静又复现。
　　凌霜手中指月剑此刻轻晃不止，她道：“看来前方确实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二人相视一眼，便一齐拔剑朝前方走去。
　　眼前院落一间，院前的槐树树干断作两截，生生将入院之口遮挡着，凌霜手捏仙力，扫开那挡路的树杈枝丫，方才可见入院之道。此院虽已被毁，却不比外头那些屋舍惨重。入得院中，指月剑的颤动越发明显。
　　只见她将指月剑朝前方倒坍之屋的碎石中劈去，轻喝一声：“出来！”
　　便听得碎石间一阵响动，数团黑雾飘荡出来，立即聚作一团，顷刻间幻化成一个几丈之高的人形怪物。便是与昨夜凌霜所见一模一样。
　　只见那魔物手中幻化出一把利斧，朝着二人劈来。
　　凌霜侧身，将顾北笙推开，道：“师兄，我来!”
　　顾北笙知如此魔物，凭自己如今这般凡体，断不能克制一丝一毫，为了不让凌霜分心，他只得退在一旁，一来瞧那魔物的破绽，一来也可作不时之需。
　　凌霜翻身上前，挥剑朝那魔物攻去，数招下来，那魔物占不得便宜，又受得仙力所挟，不久便散了开去，凌霜趁势使得咒语将那魔物燃尽。
　　顷刻之间，宛若什么也没发生。
　　顾北笙遂在旁观战，却未能看出那魔物的由头。
　　一番沉思无果，待得抬起头，见凌霜归剑入鞘，他忽然莞尔，笑道：“嗯，堂堂沧嶷凌仙尊就是厉害，寥寥几招竟叫这危害一方的魔物瞬间灰飞烟灭。”
　　凌霜听罢，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师兄，少来这一套。”
　　顾北笙不曾想她会这般言语，哑口片刻，道：“霜儿，师兄这是夸你呢！”
　　凌霜边笑边白他一眼，道：“若是放在十年前，我倒还信，现在…倒是让我觉得你这是借机夸自己！”
　　顾北笙缄默，只得暗道，真的只是发现你仙武越来越厉害了想夸你的啊臭丫头！
　　正欲辩解，却又听得前方一番响动。二人起身，翻过碎石跨过院墙外，便见前方不到一里之处的废墟中，又有数团黑雾。
　　顾北笙道：“渡口镇沿潇水岸边而建，魔物如此频频而现，看来此处的结界真是破了。”
　　凌霜点头应道，“师兄，你且在此等我，我去去便回。”
　　“好，须得多加小心。”
　　凌霜“嗯”了一身，便轻身越起，数个起落，便已抵达那黑雾之前。
　　这数团黑雾尚未聚合，但见黑雾间隐隐现出一人影。
　　那人手执长剑，散发披身，拼力抵抗，然而眼下已是精疲力尽之态。
　　却不料一团黑雾一改方才群袭之策，分散而去，从四方而来，是要将他围困而击之，他应顾不暇，眼见将要受袭，凌霜纵身跃起，甩出一道符咒，那数黑团便瞬间燃烧起来，在幽绿之火中灰飞烟灭。
　　那人回头，惊呼一声:“师父!”
　　凌霜未来得及应答，却见又是数团黑雾朝他袭去，立即喝道:“长风，退开!”
　　孟长风闻言，却来不及反应，手臂已被那黑雾蹭上。
　　凌霜见状，遂抽剑上前，挥剑一斩，那团黑雾受了剑气四散开去。孟长风只觉手臂吃痛，甚是难受。
　　“长风，莫要碰它!”只听得凌霜一声轻喝，便见她捏起一股仙力落在孟长风手臂伤口处“我暂且用仙力替你维持，你在此等我，切莫乱动。”说罢，织出一张结界护他，便又去对付那几团魔物。
　　那几团黑雾显不如之前的厉害，不下几招几式便了解了。待得凌霜收剑返回时，、孟长风面上苦色已褪去了大半。再瞧他手臂上的伤，因仙力所覆，已尽数愈合，竟连疤痕也没有，只留下几道血迹。
　　凌霜眉间闪出一丝疑惑，随即又消失不见。
　　“长风，手臂可还疼痛？”
　　孟长风回道:“幸得师父仙力，已不疼了!”
　　凌霜闻言，放了心，随即又道:“长风，你自江岳山庄回来该是从东城入潇水城，怎的到了渡口镇上？”
　　孟长风立即跪下，叩首行礼，道:“回师父，是长风违背师命，恳请师父责罚。”
　　凌霜摆手，示意他起身，“长风，为师不是责怪你。”
　　孟长风听罢，松了一口气，才道:“禀师父，长风前日便已到了潇水城，不想竟提前了，故而打算寻个落脚之处，怎料那潇水城家家门户禁闭，连客栈也不营生，我四处打听，得知此处受魔物侵袭之祸，才至如此，遂来此打探一番。却不料遇此魔物不得脱身，是长风修为太浅，让师父费心了。”
　　孟长风那话说得过于有礼且尽是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叫凌霜也有不习惯，她默然片刻，才道:“长风，你有这份心是好事，可以后需得量力而行，凡事得三思，做不来的事切莫逞强。你如今尚无仙力护体，这魔物又甚是诡异，连为师也尚未弄清究竟，若方才不是为师在，你可知有多危险。”
　　孟长风听罢，顿时面生羞愧之色，叩首行礼，道:“长风谨记师父教诲，往后定会斟酌仔细。”
　　凌霜见她行此大礼，竟都不知如何是好，以为是自己言辞过于严厉，遂道:“长风，为师不是责怪你，只不过是担心你。”
　　孟长风一听，差点就要落泪“谢…谢师父关怀。”
　　凌霜见状，只得又劝了几句才罢。
　　确是此时，孟长风突然道:“师父，师兄呢？”
　　“他在后面等着呢”，说罢，凌霜回头望去，只见方才那废墟前空空荡荡，已不见了顾北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