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潇水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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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宴落幕，寒秋也随之而来。
一连数月，草木枯零。再过不久便入冬，一场大雪也即将降临。
沧嶷山七指翠峰因仙气缭绕，故而纵使是眼下即将入冬，仍旧草木苍翠，毫无萧条败落之相。
凌霜从问仙殿回到青阁，在清漪院前停下，伸手在心上轻喝一口气，方才推开清漪院的门。入院之后便见顾北笙正在院里的花架下置案设酒。
顾北笙听得门外动静，抬头瞧见是她归来，便笑道：“霜儿，快过来！”
凌霜不解，缓步走去，问道：“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顾北笙牵着凌霜移步案前，待得两人一起坐下，才道：“之前不是答应你了，雪落梅开之时一起浅酌赏梅的，你竟忘记了？”
凌霜恍然，抬头望去，院中那棵当年两人一起植下的梅树，此刻只见含苞不曾开放，若要赏花，想来还得再等几日，遂道：“可是，现在还没下雪，梅花也未开，师兄你莫不是太着急了点？”
顾北笙将案上的酒壶搁在炉上温酒，道：“是着急啊，去年好不容易等到花开，你却带着景铄他们下山除妖，今年眼看花就要开了，你又要去外面鬼混，师兄只好…”
“什么叫做鬼混？”凌霜微嗔，道：“这次是去江州驱除魔物。”
“是是是，不是鬼混是干正事，可是之前说好的事，你自己倒先食盐了。”顾北笙佯装不快，抱怨一句。
凌霜早已看出，笑道：“这次算我疏忽了，不过好在师兄考虑周全。”
顾北笙知她说软话，便也不再嗔怪，从案旁的小炉上取来温好的酒，用杯斟出。
凌霜拾起酒杯，浅啜一口，忽而笑道：“师兄，这不就是那年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埋在院子里的玉珠酿，你不是说等十年后再取来喝么，怎么现在就开封了？”
顾北笙跟着饮了一口，才道：“等不及啦，那个时候太自以为是，总想做些故弄玄虚之事，现在想想，有酒的时候就该尽情喝，有花的时候就要拼命赏，省得以后惦念。今后我们年年都取来喝，你若是哪日高兴，也喝几杯，若是喝尽了，便去朔州寻葡萄回来再酿。”
凌霜噗嗤一笑，闷头饮尽，道：“今日怎的莫名奇妙说这些话。”遂又斟了一杯，猛地灌入喉，才道：“不过这玉珠酿，若不是你说十年之后再喝，我可是早就想挖出来喝啦，全喝尽了，一滴也不留给你！”说罢，又斟了一杯的。
顾北笙知她虽然喜欢这酒，但向来不胜酒力，眼下喝得起劲，便道：“霜儿，你慢些，喝几杯即可，莫要贪杯。”
怎知凌霜却不听他的话，酒一入喉温暖又绵延，加之味道甘冽，甚是诱人，十几杯下来，却已是微醺。她便欠身靠在顾北笙的肩头，幽幽道：“师兄，这次去江州，我想顺便去江岳山庄看看柳师姐。”
顾北笙抚着她的头，将她拥在怀道：“这才是你去江州的本意吧？”
凌霜唇角轻扬，微微一笑，阖着眼道：“被你看出来了，柳师姐这些年对我照顾许多，可她大婚的时候我却没能亲自赴宴，总觉得过意不去，所以趁此机会去江州瞧瞧她也是应该的。”
说罢，深深叹了口气，轻声道：“也不知道她嫁到了江岳山庄，还会不会回来？乐华师姐下山之后，我便和柳师姐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她的心思我也揣测得许多，依她的性格，自然是不肯受束缚，她如今成婚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这段日子一想起来，心中便觉得不安，遂趁着个机会去看看。”
顾北笙知她定是想起小时候的事，心中颇有感怀。那个时候她刚刚入沧嶷，原本是和上头那几个师兄们一起住的，只是这些师兄们平时起居没个正经便罢了，师妹住进去也不知道收敛。当时顾飞觞看不下去，便将凌霜带去与乐华师姐和柳如黛一起暂住，这一住便住了三年，乐华师姐出嫁下山的之后，凌霜便与柳如黛两人同住一屋，感情自然是好得不得了，柳如黛虽然出身名门，却对凌霜极其爱护，想来自己不在这些年，也是柳师妹在照顾霜儿，想至此，便觉得这趟江州之行却是该去。
遂道：“果然还是霜儿想得周到，如此说来，是得去瞧瞧，而且还得备礼去，等午后我便去替你备了。”
凌霜眯着眼，微微一笑，道：“这事不用师兄操心了，我已经吩咐长风去置办了。”
顾北笙暗道：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这种事好像从没见他办过，且不说花费多还是少，可别失了礼数。
只听凌霜又道：“而且这次，我和大师兄禀明了，要带长风一起去。”
顾北笙听罢，身子猛地一颤，惊道：“怎…怎么这次突然…”
凌霜蜷身在他怀中，不耐烦地蹭了蹭，才道：“差不多也该带他下山一次了，秋试的时候长风仙武大进，算着时日也该是要下山历练一番了。”
顾北笙听罢，颇有些醋意，扶着凌霜，正色道：“那…那我呢？”
凌霜仍旧眯着眼，缓缓道：“师兄自然也要一起去啊。”
“可…可是！”
凌霜似乎听出他话里暗含之意，轻笑一声，道：“你霸着我的时间也够长了，我早就腻了。现在多一个人去，也省得你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烦死啦！”凌霜说罢，便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想趁此小睡一会。
怎知顾北笙却是又惊又怒，心道：什么叫做霸着你，明明是照顾你，而且动手动脚…夫妻之间亲密点又怎么了？莫不是霜儿已经开始厌烦我了。
想着便觉得不安，遂摇着凌霜的身子，唤道：“霜儿…霜儿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嫌弃我了，还是讨厌我了？”
凌霜将他的手推开，不耐烦道：“师兄什么的，当然最是讨厌了！”
若不是凌霜在她怀里，他差点就想撞墙上撞死得了，果然人这一落难，真是什么都不如，现在连最爱的妻子也说这种话，除了万念俱灰，还能如何。
凌霜虽闭着眼，却能感觉得出他此刻所想，圈着他的身子，忽而一笑，轻轻道：“最喜欢看你这般为难的样子，欺负你果然最是开心。”
顾北笙听罢，先是一怔，许久缓过神来，松了口气，才道：“没良心的臭丫头，白对你这么好了！”
凌霜缓缓睁开眼，凑在他唇边，轻啄一口，道：“谁让你娶了我呀，我还要欺负你一辈子，怎么，现在后悔了吗？”
顾北笙忽然面露坏笑，附在她耳边，沉声道：“娘子这话说得好，不过，今晚就让娘子也后悔方才所说之话。”
凌霜听得此言，立即面露羞涩，将脸藏在他胸口，嘟囔道：“又…又来了，讨厌！”
“讨厌也没有用了，现在可不能反悔了！”顾北笙将她紧紧环抱，亲吻着她的头发。
待得抬起头，只见眼前一抹浅红。
他唇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低头将唇凑在凌霜耳边，轻声道：“霜儿，我们的梅花开了。”
凌霜闻言，猛地钻出头，侧目望去，果见那秃枝上含苞的花蕾已盛开数朵，那数朵粉色点缀枝头，却是惊艳动人。
她缓缓道：“只可惜，缺了一场雪。”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潇水渡（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