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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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笙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知道离回沧嶷的日子不远了，这一夜他打包好了行李，躺在床上又毫无睡意，于是出门打算在院子里消磨一下时间。
这间客栈，他从屠魔道上坠下，醒来之后便一直生活的地方。虽然老板有些烦人又苛刻，每天的活要从早干到晚，但是离开时却还是有些舍不得。原本想着要与焰三娘道个别，可不曾想那焰三娘却一脚把他踹了出去，嘴里不住骂着没良心的。
他有些哭笑不得。
折下一节树枝，随兴舞了一段“沧海阑干”。这是沧嶷的入门剑法，虽是多年不使了，却依旧烂熟在心，一招一式间让他回想起了在沧嶷的种种过往，心中不禁酸楚万般。
最后一式收落，夜风贯袖而入，将他的衣衫长发吹得翻飞。
“师兄。”
顾北笙吓了一跳，手中的树枝顿时落地。
他闻声回头望去，孟长风不知何时已在他身后。自从他拜师成功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当天就去梳洗打理，还换了干净衣服，现在活脱脱一个翩衣俊朗的青年。
顾北笙曾私下问过他，为什么突然换了风格，孟长风恭敬回答：这都是模仿师父，既然拜师，就要从头到尾都虚心向师父学习,包括衣着。说罢还不忘劝说顾北笙也改一改。
顾北笙当时就差点喊出口：改个鬼，我本来就是这个风格的啊！
孟长风将那枚落地的树枝捡起，小心翼翼地塞回给顾北笙， “师兄，您的树枝。”
掉了就掉了吧，你捡起来干什么？还塞个我——
还有，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师伯才对！
顾北笙内心一阵翻涌，随即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么晚了，孟师弟在此做什么？”
顾北笙说罢，无意发现此刻孟长风竟是一脸的崇拜之色。
“想着明天便要启程去沧嶷了，心里便欢喜得紧，以至于睡意全无，故而出来走走。不想师兄也在，而且已经练成这沧海阑干。”
顾北笙心道不妙。
自从拜师礼之后，凌霜便将入门剑法“沧海阑干”的招式抄录给他们二人，让他们先自行熟记，待熟记在心再传授剑式。
可是顾北笙现在把整套剑法完完整整地使出来，虽然让孟长风崇拜不已，但是是不是也有些不太合理？
于是谦虚道：“哪里哪里，不过是照着字面上的意思乱舞的。”
“师兄过谦了，明明和写的一模一样，师兄果然是资质不凡，难怪师父如此器重师兄，看来长风要努力了。”
说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你就真没怀疑过我其实早就会了吗？
面对这个总是一套一套虚礼的孟长风，顾北笙真的不知道怎么应付。虽然他自认为自己以前也是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的君子形象，可和他比起来，绝对没有这般浮夸。
他也回了一礼，道：“师弟资质也不差，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
心里却道：你这资质和悟性简直是在打霜儿的脸！
“时日不早了，你我都快些去睡吧。”顾北笙说罢，便要离去。
孟长风却有些不情愿，道：“这夜色如此好，师兄何不多停留片刻？”
究竟哪里好了？顾北笙不解。
“师弟，明日还要——”
“师兄，不知道为何，与你在一起的感觉甚是特别！”
孟长风忽然幽幽道。眼中虽无神色，却从语气中听出了难以言喻的情愫。
顾北笙猛地一怔，特别什么啊！
“师兄你看——”孟长风指着虚空中的一颗星，回头道。
怎知身后，早已无人。
他无奈，幽幽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顾北笙跨上马，一脸得意地朝焰三娘挥了挥手。
焰三娘白了他一眼，顺便将门一脚踹上。
一行六人便从一品客栈出发。
修武者到了少商境界便可使“凭虚御风”之势，凌空飞行，再无须步行或骑马。但考虑到顾北笙和孟长风两个刚入门的凡者，加之行李过多，不便凌空飞行，遂不得不提前买了马匹代步而行。虽然比起飞行慢了些，却比步行省力省时。因凌霜此次出行是去锦州协助贺家山庄处理一桩案子，本已经是与计划返程的时间迟了两日，加之在客栈待的时日，眼下不得不加快进程。故而这几日皆是行路长休息短。
当然，对于凌霜和景铄他们当然毫不费力，只是现在已是凡者的顾北笙却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原本头几日还想着法子讨好凌霜，后来实在是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是孟长风却像仙力附体一样，一直精神饱满，甚至还能在休息的时候向凌霜请教“沧海阑干”的招式。
第六日的夜里，错过了宿头，一行人只能野宿。
待得子时将近，众人皆已睡去。
顾北笙只觉得头脑晕厥却又睡不着，想来是过于疲惫。他百思不解，虽没有仙力，但按他的年纪不过是二十八九岁，不该这般轻易疲惫，怎么像个迟暮之年的人一样，经不起波折。
“师兄，师兄…”
正是眩晕难耐之时，却听见凌霜温柔的声音。
他睁开眼，凌霜已坐在身前，一双玉白的手正抚着他的脸。
想来该是布了结界，顾北笙才强撑着应了一声：“霜儿…”
他感觉双唇被温热的手指掰开，然后有一粒东西滑落进嘴里。
“这…这是什么？”顾北笙喃喃道。
凌霜却噗嗤一笑，道：“看来真是烧糊涂了，给你吃毒药恐怕你也不知道吧。”
顾北笙恍然明白，原来是自己这般难耐是生病，自从修武之后，似乎就在没有体验过病痛的滋味，故而眼下发烧也不知晓。
他半眯着眼，看见凌霜抚着他的双颊，好生温柔，就想将她往怀里抱，怎奈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手也抬不起，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凌霜只一眼便明白他心中所想，随即往他怀里钻，顾北笙很是满足地环抱着她，顿时觉怀中温暖无比，连眩晕的感觉都减轻了几分。
“霜儿，你可会嫌弃我？”顾北笙玩笑着问道。
凌霜猛地抬起头，微嗔道：“说什么胡话呢。”
“你看啊，我现在只是一介凡体，连走几步路都生个病，是不是像个废人一样？”
凌霜捂着他的嘴，蹙眉道：“我不许你这样说！”
说罢，便抱着他又道：“所有人都以为你是叛徒，可是我知道你是蒙冤受害，那日在屠魔道上，你不过是……”话未尽，凌霜已是哽咽。
顾北笙原本只是想打趣，没想到凌霜这般认真，立即替她擦泪，连连道：“好好好，我再不说这话了。”
怎知凌霜又道：“就算你这辈子都恢复不了仙力，就算是个凡体，就算是个废人，我也不嫌弃你。”
顾北笙听得那话，觉得心里暖暖的，好生幸福。深感自己这个凡体反倒赚大发了，想着想着，便沉沉睡去，在入梦前明显感到，凌霜在他额上落了个吻。
他在梦中回到十三年前。
那时候还是十六岁的顾飞觞已经是整个沧嶷最强的弟子，已连续三次在三派联武的比试中夺魁。仅仅入门才四年，便已至少商之境，比他上头的五个师兄快了数年。
十六岁那年的暮春，师父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师父向来不收女弟子，可是那一次他外出云游回来，却郑重宣布这是她的女弟子凌霜。若说原因，他的解释便是这六个弟子太闹腾了，没有一个贴心的。
凌霜初到沧嶷的时候，是男孩儿的打扮，虽然只有十岁，却比同龄孩子矮了一个头。师兄们大多出自朱门，似乎都有些看不起这个从青楼里带回来的女孩。师父扫了一眼众弟子，问到谁想照顾小师妹的时候，顾飞觞立即跑了出来，上前便从师父手里抢了过来。
多年后顾飞觞和师兄们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说当时怕极了，害怕迟了一步，霜儿就会被其中一个师兄抢了去。师兄弟们哈哈哈一阵之后，心中不免一番懊悔，因为凌霜自从十四岁开始，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原本痴傻的小女孩，竟不想变得温婉动人，看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
这便也是顾飞觞至今为止觉得最得意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