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云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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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泽在天霄山以东，穆州境内，这片大泽上古便有，千万年不干涸，附近百姓视之为神明之眼，遂鲜有人靠近。
二十多年前，有一位漂泊四方的医者，行至此便再不想走了，寻了五里外的杏林前的空地，置药庐一间，潜心研究医道，凡是有世间难治之病、濒危之人，她都可妙手回春。人们尊她为医仙。自她去世之后，她的徒儿继续行医，青出于蓝，医仙的徒儿医术更胜一筹，甚至连修武者都医治不好的伤病，经她之手皆可痊愈，世人循着医仙的名号，唤她作“小医仙”。
晏卿真人的巨隼停落在流星泽岸边，天将启明，顾北笙背着凌霜落地之后，便与晏卿真人道别。
待得巨隼远去，顾北笙来不及欣赏流星泽的美景，背着凌霜，一路向东而去。
待见着那间药庐，他便感觉心头巨石终于落下。
这间药庐竟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他走上前轻扣木扉，无人回应，再扣数次，皆是无人回应。他道该是云大夫外出问诊或者是去采药了，便只好将凌霜放下，坐在药庐前的篱笆旁一边休息一边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顾北笙立即回头瞧去。
只见一女子，身姿窈窕，着一袭浅绿色的衣裙，袖摆飘摇，裙角泛漪。半束黑发以木钗绾在耳侧，半束落肩，面目清丽，面颊圆润，一双眼睛如星，两瓣红唇似樱，千言不道半分美，娉婷一步醉众生。
“云大夫！”顾北笙面露惊喜，唤道。
这女子便是“小医仙”云舒窈，活脱脱的一个大美人，纵是已经二十八岁的年纪，竟如少女般颜色不改，容姿不减。
云舒窈瞧着顾北笙，只见他衣衫凌乱，头发披散，想是跋涉多日而来，只是面生得很，蹙着秀眉，问道：“你是？”
顾北笙立即抱起凌霜，大步走到她跟前，道：“云大夫可算找着你了。请你救救我家娘子，你要什么，但凡我能做到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对身为医者的云舒窈来说，早已听了成千上百遍了，她不曾动容，只低头瞥了一眼顾北笙怀里的凌霜，片刻，叹了一口气，道：“阁下既然来了，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顾北笙听罢，笑道：“云大夫说的是……？”
云舒窈冷冷道：“我向来不治修武者，若是修武者来求医，需得持先师的灵芝令。”
顾北笙听她这般说，方才想起她的这条规矩，遂求道：“还请云大夫怜悯，我家娘子危在旦夕，我好不容易才来到此，尚未寻得灵芝令，且灵芝令天底下只有两块，只怕寻来，我娘子也…”
“那阁下，便自求多福吧。”说罢，云舒窈头也不回，推开木扉便步入院中。
顾北笙随即跟着进去，咬着牙一狠心，便双膝着地，跪下道：“请云大夫见谅，我家娘子真的等不起了。”
只见云舒窈拾起地上的木瓢，从缸里舀水洗手，竟也不理会顾北笙一个大男人跪在他面前。
顾北笙心知她本就这么冷心冷肠的一个人，既然求也没有用，那便只有…道明身份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黑漆木牌，缓缓道：“既是如此，是否能请云大夫念顾某一个旧情…”
云舒窈听得他说“顾某”这二字时，手竟一颤，木瓢随之落地，她慌忙走上前，打量着顾北笙，道：“你…你方才说什么？”
顾北笙抬起头，笑道：“云大夫可还记得此物。”
云舒窈低头，看着他手中的那只上有朱砂“云”字的木牌，大吃一惊，捂着双唇，许久才道：“你…你怎会有此物？”
说罢，眼中竟已湿润。
“云大夫当年所赠，顾某保存至今，不敢遗失，如今是物归原主之时了。”
云舒窈道：“你…你是顾飞觞？”
顾北笙点头，应道：“正是在下。”
云舒窈再细瞧他一眼，猛地摇头，“不…不，你不是顾飞觞，飞觞他不是这样的，纵使这么多年了，他的样子我是忘不了的，你莫要拿一块木牌来忽悠我。”
顾北笙暗自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在下容貌已改变，云大夫自然是不识得，可我家娘子的模样，云大夫还是能记得吧？”
云舒窈听罢，又看了看他怀中的凌霜，这一细看，她双眉微蹙，顿时思绪翻起。
她望着顾北笙，又看一眼那只木牌，许久，已是泪眼婆娑，只听她颤声道：“你…你以为你拿着我的木牌来就能让我救她了吗？那我…那我在你心里又算甚么？”
顾北笙知他话中之意，苦笑一番，才回道：“顾某的答案还是没有改变，那一年回答云大夫的是什么，如今也还是什么。”
云舒窈听罢，捂着脸一把取过那只木牌，狠狠扔在地上，便大步走入房中，把门关上。
顾北笙将那枚木牌拾起，便跪在外头等待，等了兴许一个时辰，才见云舒窈将门缓缓打开。
顾北笙抬头，视线正好与她相对，只见她眼中已无泪，却是冰冷之色。片刻，她冷冷道：“带你家娘子进来吧。”
顾北笙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转而一脸欣喜，抱着凌霜便走入屋内。
这是一间诊室，屋内两张床榻，一只方案在中间，墙边靠着七八个装药材的木柜，窗边插着几束鲜花，虽是简简单单的摆设，却让来人觉得舒服至极。
他将凌霜放在榻上，便听得云舒窈在身后道：“退开！”
顾北笙乖乖退到一旁，云舒窈上前，仔细查看一番，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见她起身，顾北笙迎上前问道：“云大夫，我家娘子她…”
“她的伤全是内伤，而且伤得不轻，加上已经被耽搁了数日，眼下我只有五成的把握，你且考虑要不要救她？”
顾北笙听得她那冷言冷语，心中不免也感到寒凉。再看看凌霜，便毫不犹豫道：“救，纵使只有一成的把握，都请云大夫救她。”
云舒窈冷哼一声，道：“我尽力便是。”
她说罢，走到墙边的柜子里，取来一床被褥盖在凌霜身上，道：“今日我先给她熏香，待我准备好了，明日便施救。”
顾北笙听他此言，既是不解又是犹豫，刚欲开口询问，便听得云舒窈道：“我的熏香是给她续命的，这么重的伤，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准备吧。”
顾北笙听罢，行了一礼，道：“那便听凭云大夫。”
“哼！”云舒窈冷哼道：“你们这些修武者，总是给我找麻烦，每次来的都是半死不死的，或者死不全的。末了痊愈走了便是一句凭空承诺，从无兑现之日，不过是凭着那枚灵芝令白蹭医罢了。”
顾北笙知她此句是指桑骂槐，她心中有怨，自然是可以理解，只是这次她能放下前情救霜儿，的确得好好谢她，想到此，顾北笙不禁一笑，道：“云大夫此次大发慈悲救我家娘子，顾某必会好好报答云大夫救命之恩。”
“那你且说，怎么报答？”
顾北笙莞尔，道：“一定帮云大夫寻个如意郎君。一来报答云大夫救命之恩，二来弥补先前…”
“呵！”怎料云舒窈却打断他，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只细薄的小刀，她道：“你若再说下去，我便直接了结了她。”
顾北笙见状，立即摆手求道：“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他这一伸手，便露出了先前的伤痕，偏偏云舒窈又瞧见了，她道：“你的手怎么了？”
顾北笙慌忙掩藏起来，道：“哈哈，也没什么，不小心划破的。”
云舒窈起身，道：“出来罢，我替你包扎。”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云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