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21、故院

　　星驰顿了片刻，回道：“没错啊！你们同住一间屋子。”
　　“这…这绝对不可以！”顾北笙突然高声喝道。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鼓劲，竟吓得星驰和孟长风皆是一怔。一想到孟长风那些奇怪的举动，便毛骨悚然，况且现在要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岂不是什么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星驰不解道。
　　顾北笙本想把对孟长风的不满尽数倒出，可又想这种理由在别人听来绝对说不通，遂改口道：“你们都是一人一间屋子的，为什么我们两个要挤一间屋子。”
　　星驰听罢方道：“因为咱们青阁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只好暂时委屈你们了。”
　　顾北笙沉默，心中却暗自埋怨，怎知星驰却转而笑道：“好了好了，快些进去吧。”
　　说罢便推着顾北笙和孟长风进屋。
　　待得屋门推开，他将指尖的火光点在屋顶，屋内顿时明亮。只见屋内一应器具皆以齐全，东西两间房，中间一个客厅，且有屏风帘幕阻隔，卧榻上的被褥、案上的文墨茶具也以备好，纵观一圈，竟让人无法再移步。
　　顾北笙本是带着抱怨声入室的，怎知这么一瞧，竟顿时不语。
　　星驰见状，遂笑道：“如何，顾师弟还要另寻他处吗？好像后厨那边有个柴房，倒是挺宽敞的…”
　　此言未尽，孟长风却道：“若是如此，我去住柴房。”
　　开什么玩笑！顾北笙暗自苦笑，好好好，算你俩小子够狠。
　　顾北笙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住下便是。”
　　星驰见顾北笙此刻尴尬，竟越发起劲，遂又道：“顾师弟莫不是害羞？你们两个男人住在一间屋子里怎么了，又不是睡一张床。”
　　你小子越说越不像话了！顾北笙暗道，面上却打个哈哈，道：“我只是瞧着你们都是一人一间房的，羡慕罢了。”
　　怎知星驰却抱着双臂，做一副长辈之态，训道：“顾师弟此言差矣，既然是师兄弟，更应该住在一起，如此才能培养彼此间的默契，你们之间的感情才会更加密切嘛。”
　　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捏！顾北笙嘴角抽动，心道，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几年不在你这孩子怎么什么歪理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孟长风却对此言很是赞同，道：“星驰师兄说得对。”随即转身对顾北笙道：“师兄，长风自知行为鲁莽，多有冲撞得罪师兄之处，往后长风必会小心谨慎。”说罢，恭敬地行了一礼。
　　“咳咳，这是什么话…”顾北笙苦笑道，心里却想，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样。
　　星驰甚是满意，交代了一番之后才离去。
　　房门一关，便是死寂般的沉默。
　　顾北笙叹了口气，对孟长风道：“时间不早了，赶快休息吧。”
　　怎知他刚要转身向东边的卧室迈步，却见孟长风已挡在身前。
　　“师兄，是不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为难，让你这般嫌弃，你且告诉我，我今后必不再犯，还请你不要…”
　　就是你这样总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很困扰啊！
　　顾北笙支支吾吾片刻，才道：“长风，你也不要多想了，我并非嫌弃你。”
　　说罢便侧开身步入卧室，怎知孟长风竟从后猛地抓着他的衣袖道：“如此便好，师兄日后若有驱使尽管吩咐，只要…只要不再说先前那般话便好。”
　　你你你你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动不动就说这么奇怪的话啊。顾北笙叹了口气，点头应道：“好好好！长风，我现在已经很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罢！”
　　孟长风见他答应，心中甚是愉快，遂应了一声，才放开他，自己去了西边的卧室。
　　顾北笙松了口气，立即将帘幕放下，再不顾其他，扑通便倒在卧榻上，胡乱掩盖一番就此睡去。
　　室内的那一点火光渐渐弱下，孟长风在另一边听得顾北笙的房间没有动静了，方才铺开被子解衣睡去，嘴角不禁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夜风吹动，屋外竹树沙沙作响。
　　已是三更。
　　顾北笙睁开双目，待得适应了黑暗他才坐起身。他仔细瞧了四下，确定西卧室那边没有任何声响之后，方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便踮足轻轻挪至窗边。
　　幸得方才睡前没有关窗，此刻也好省去开窗的步骤，也不至于把西屋那位吵醒，他跨了一步，便翻身出窗，悄无声息。
　　待得出了迷津院，他便朝清漪院走去，已是深夜，且青阁人少，现下无人走动，故而轻易便翻入清漪院。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此刻他立在院中，瞧着主屋前那株梅花，心头一酸，眼中已是潮气泛起。
　　他缓步上前抚着那株梅花，虽是初夏，梅花未开，只是瞧着这株树生得健壮，便蔚然。
　　这株梅是他和凌霜成婚那年两人一起植下的，虽才过六年的光景，却无奈每次它开花的时候，都没有机会和凌霜共赏，如今人既回来，必要和凌霜一起共赏。
　　手在梅枝上摩挲，思绪却回到往日，那时他是顾飞觞，凌霜刚嫁给他时，刚刚满十七岁，夫妻二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整日里双入双出，不知羡煞多少同门。种下这棵梅花时，虽说好两人一起手植，顾飞觞却不舍得凌霜多受累半分，大部分活全由自己包揽。
　　待栽好此树，两人坐在树旁休息时，却听得凌霜问道：“师兄，为何偏偏种这只在冬日才开的花。”
　　顾飞觞未答，反问凌霜：“敢问娘子的名姓是？”
　　凌霜捂着脸，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顾飞觞见她羞涩不言，遂笑道：“梅花开于严寒，最是傲雪凌霜，所以啊，我若是想你了，便看着这株梅。”
　　凌霜听得此言，便一股脑钻入顾飞觞怀中，虽是一通抱怨呢喃，却掩不住一脸的笑颜。
　　顾飞觞怀抱着凌霜，幽幽道：“若是到了冬日，雪落梅开之时，我们便温些酒菜，坐于此赏梅，可好？”
　　“嗯！”

　　顾北笙记得那个时候，凌霜脸上的笑容，甜得要融化。婚后那两年该是至今为止最幸福的时光，只可惜偏偏短暂得可怜。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怎料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一只种着弥萝草花盆。
　　“砰！”地一声，在如此静谧的深夜，却甚是响亮。
　　顾北笙心道不妙。
　　“何人在此？”
　　声音是从正屋后传来的，缥缈得不甚真切。
　　顾北笙立即转身踱步而去，怎知还没迈得一步，肩膀便被一股仙力束缚，那力猛得将他身子一扳，他便被重重摔在地上。
　　顾北笙轻喝一声，心道这几日受的伤够多了，现在偏偏又加一道。
　　他睁开眼睛，却见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师兄，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