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醉月邀千雪》百里南薰

17、中道

　　火光摇曳下，只见孟长风神色既忧且柔，双目含光注视着自己，顾北笙不禁大吃一惊，一把将他推开。
　　“你…你在干什么？”
　　孟长风这才回过神，一脸歉意道：“方才唐突了，实在是抱歉。只是看着师兄的样子不禁想起了我那位故人，所以…忍不住…”
　　顾北笙扶着额头，叹了口气道：“长风，我知道你思念故人，只是，你师兄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你以后可别再这样，幸好现下无人，若叫人看见，实在是…”
　　孟长风行了一礼，道：“让师兄难堪了，是长风的错，以后长风会尽量克制自己的。”
　　顾北笙松了口气，又靠在石壁上，嘱咐道：“夜里要是有什么事，可别一个人扛着，一定要叫醒我。”
　　孟长风点头应了一声，顾北笙才安心睡去。
　　虽是初夏，夜里倒也还是有些微寒，幸得此石洞正好能够避风，且火把尚有微热。
　　顾北笙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时，竟然发现已经天亮了。
　　怎会一觉到天亮，不是说好下半夜换着守夜的吗，莫非那家伙一宿没睡？
　　顾北笙侧目看去，孟长风此刻靠着石壁睡得深沉。
　　你你你你你小子到底在干嘛，居然睡得这么沉，想睡觉就直说啊。
　　他起身，在的孟长风脸上扇了几个耳光，唤到“喂喂，快醒醒。”
　　怎知他如何叫唤如何掐打，孟长风竟是一动不动。
　　一种不祥预感顿时窜上脑子，顾北笙心道，这小子该不会是被妖物袭击了或是催眠了，还没来得及叫醒自己，便睡了过去。
　　顾北笙立刻检查孟长风身子，并未有任何伤口，再探其脉，也并无任何问题，排除这些，孟长风此刻该是被催眠了，再细看身边行李，无一失落，这才放心。
　　若是稍有修行，便可替他解了这催眠之术，只可惜现在一身空落落，纵是有心也无力，顾北笙只好坐在一旁等着，催眠术的时间有长有短，想此处妖物修为低，妖力浅薄，若是催眠也不会太久。
　　趁此刻闲着无事，顾北笙便盘膝而坐，收拢气息，用吐纳法恢复一下体力，顺便试着用那日思无邪传授给他的内力来练一练沧嶷的内功。
　　待得内力激发而出，贯穿体内之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跟着一股强风袭来，吹得四处草木翻飞。
　　这内功修习时，最怕中断，幸好顾北笙底子强，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扰也能应付自如，他将内力导回，调整好气息，才睁开眼睛。
　　“好大一只隼！”顾北笙暗自惊道。
　　只见空中一只巨隼掠过，因山雾缭绕，加之隼的速度极快，顾北笙尚未看得清那隼的样子，只知道，这隼不似寻常隼，该是一只修灵。
　　所谓修灵，不同于妖物，虽然二者都是通过修炼，有了修为的动物或植物。妖物却是在修行过程中因邪念或吸食了虚无界的浊气逐渐偏离修行之道的邪物。自从一千年前蚩族一统虚无界，妖物因势单力薄也不得不被其收入，成为蚩族一员，与人界为宿敌。但是大部分妖物因地位低下，被虚无界排斥，故而只能留在人界徘徊。而修灵分为两种，一种由修武者饲养或被修武者收容的妖物，它们与之一起修行，长久便与修武者一般，有了仙力。其中，穆州天泉谷的弟子最擅饲养修灵。其二是天生便有机缘的动物或植物，吸食了仙灵之气，通过自己的修习，成为修灵。
　　顾北笙见隼已去，便打算继续修习一会儿，怎知又一股风袭来，抬眼看去，那只隼竟朝着自己飞来。
　　这次距离近，顾北笙看到，这是只白隼，灰喙黑目，它一挥翅膀，便扇出一股极强的风。
　　顾北笙不得不用手臂遮掩，怎料风太大，竟有些坐不稳了。不知为何，仙灵本是不伤人类的，可从那隼的双目中，似乎能看出怒意。
　　怎料没多久，那股风竟突然停了。
　　顾北笙放下手臂看去，有一青衫男子坐在隼的背上。那男子年纪与自己相仿，身形修长，器宇不凡。只见他手中握着一只碧玉竹笛，面上隐隐透着一丝笑意。
　　顾北笙原是太商境界的修为，虽然玉丹已毁，仙力丧失，但之前修武的一些能力却仍有留存，其中便包括辨别修武者的修为，以顾北笙所见，那人该是太商境界的修为。
　　那男子从隼背上下来，落在石洞前的平台上。随后，他手一挥，那只隼便转身飞走。
　　顾北笙起身行了一礼，正要开口唤那人一声“仙尊”，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又担心像之前唤凌霜“仙尊”一样，怕露出马脚，遂改口唤道：“前辈。”
　　那青衫男人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望着顾北笙许久，才道：“好像很久没看到有登此山道上沧嶷的凡者了，今日能见到，也算是稀奇了。”
　　顾北笙听得此人的话，似乎对沧嶷的情况很是了解，可再看其人，顾北笙搜索遍自己所有的记忆，也想不起此人是谁。当年曾经是青阁阁主的顾北笙，本就负责与外派打交道的活，故而结交甚广，可此人，顾北笙敢肯定是，从未见过。
　　莫非，是这几年才与沧嶷结识的？
　　正思索间，又听得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缘何要入沧嶷门下？”
　　这问题的答案还真得好好编一编，顾北笙心道，若是以后问起，还真是棘手。
　　顾北笙回道：“晚辈顾北笙，因仰慕沧嶷的修武之道，故而来此修习。”
　　“哦？”那人眼中投出一丝疑虑，却微笑道：“你倒是很有勇气，这通山石道可不是如此轻易能攀登上去的。何况这几年沧嶷名声不好，何不改投别门。”
　　顾北笙却摇了摇头，道：“虽是如此，但沧嶷的修武是三大门派之首，我既是来修武，便专注于修习，至于这名声，听说只是其中一个人做了叛徒，与其他人无关，怎能因此断定整个沧嶷不好。”
　　“嗯！”那男人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想法是不错。”随即又看向一旁的孟长风，道：“他中的这催眠术倒是不轻。”
　　“前辈可有解法？”
　　那男人不语，横笛吹了一曲。
　　曲罢，便见孟长风身子微颤，双目缓缓睁开。
　　他一醒来，看到眼前这一青衫客，又寻得顾北笙的身影，方道：“师兄，这是…”
　　顾北笙见他无恙，便道：“你夜里可是遭妖物袭击了？”
　　孟长风点了点头，“夜里跳出一个黑影，尚未看得清，便不知怎的，四肢无力，昏睡了过去。师兄可还好？”
　　顾北笙道：“我并无大碍，只是你中的是催眠术，幸得遇上这位前辈，是他救了你。”
　　孟长风立即起身，便是一个叩首。
　　那男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后对顾北笙道：“他唤你作师弟，莫非你们已经拜师，却又为何重走此道？”
　　顾北笙应道：“前辈所言不假，我们上沧嶷前便已拜师。他便是我的师弟孟长风。我们为表诚心，故向师父请求独自登上通山石道入沧嶷。”
　　“有意思！”那男人玩味地一笑，又道：“拜入谁的门下？”
　　“玄阁阁主凌仙尊门下。”
　　那男人先是吃惊，随后用竹笛敲着自己的手心，笑道：“稀奇稀奇，这姑娘像快冰似的，竟然也会收徒？”
　　顾北笙不语，心道，霜儿哪里像冰块，明明很温柔，莫不是你对她有什么企图，不然她哪里会…想到此，他忙问道：“前辈认识家师？”
　　那男人哈哈笑道：“这修武之人，有谁不知凌霜。只是我听说，她曾经有言不收徒的，怎么现在竟破了先前之言，还一收便收两个。”
　　“兴许师父觉得机缘巧合，便收了我们二人为徒。”
　　“如此说来，你们二人还真是幸运，想我多次邀约凌仙尊赏花饮酒论剑，偏偏都被她拒绝了。可惜可惜，如此佳人，实在难求。”
　　你到底是哪里窜出来的，居然还干了这种事，顾北笙心道，想来这几年自己不在，追求霜儿的人该是一大把一大把，先前那个不要脸的段无缺去提亲，到这个道貌岸然的某某某，如此一来，不回沧嶷都不行了。
　　那男人见顾北笙不言，便道：“今日我闲游至沧嶷，在此遇到你们二人也算有缘，不如和我一道上去罢。”
　　顾北笙立即摇头，道：“多谢前辈，只是我们二人都已诀意攀登通山石道，便不劳烦前辈。”
　　哪知青衫男人哈哈一笑，道：“第一次听说像你们这般有便宜不占的，也罢。”
　　说罢，手一招，便见那只巨隼朝此处飞来。
　　他纵身上了巨隼背，又对顾北笙道：“若是到了沧嶷，来日可要与我一同醉饮啊！”
　　说罢，巨隼扑闪翅膀，片刻就消失在云海间。
　　和你好像也不熟啊，怎么才说了两句就要喝酒。顾北笙不解，却也不再多想，转身询问孟长风几句，见他已无大碍，二人便收拾一番继续向上攀登。
　　似乎是运气特别好，这一日的行程，没有妖物，也没有野兽，只不过是脚下的路被毁坏得有些厉害，行速比前日缓一些。入夜时，山道旁又出现了一块石碑，接下去便是“高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