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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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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山石道上万阶,分作低道、中道、高道三层。
低道尚且平坦,且无野兽出没,若要通过是十分容易。可一入中道,便意味着危险的降临。中道曾经遭妖物袭击,故而多处石阶有碎石坍塌,甚至没有阶梯可行,若要通过,甚至得贴壁而行。若运气好,尚且没有野兽出没,若是运气不好,且在夜里,恐怕还会遇上个别低级的妖物。当通过了中道之后,便是高道。高道最是陡峭,攀登者往往到此已经筋疲力尽。如若精力充沛尚能向上攀登者,便面临着阵法的考验,这些阵法对于沧嶷修武者来说仅是最低级的阵法,可作为登山的凡者而言,需得靠智慧才能破解。待得破解了阵法,走完了一万阶,方可看到沧嶷的大门,这样一来,便是通过了入门的第一个考试。
顾北笙一边登道,一边听孟长风细说这些他早就知道的规矩。他心中暗想,这孟长风平日不苟言笑,怎的一轮到和他在一起,话便多了起来。
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了一声。虽然当年入沧嶷时没有经历这般折腾,但现在走在这条通山石道上,却还是有些不安。想来这入门的考试,第一关就这般困难重重,当真是考验人,也难怪像孟长风这样资质差的凡者爬了三次都没有成功,不过依他的资质,能到中道,也当真算是厉害了。想到此,不禁脱口夸了他两句。
怎知孟长风突然扯着顾北笙的衣摆。通山石道狭窄,所以两人一前一后攀爬,此刻被孟长风这么一扯,顾北笙动不得,连忙回头望去,不解道:“长风,你怎么了?”
只见孟长风双目幽幽,似是在沉思,忽而,他口中缓缓吐出一句:“好像…好像…”
像什么?顾北笙心道,真是不理解这个家伙,总是做些出乎意料又莫名其妙的的事。
“师兄的言语,像极了长风的那位故人。”许久,孟长风才又道。
顾北笙立即将衣摆扯回,回头便继续向前走。
这小子定是犯痴了。
怎知孟长风竟一步并作几步追上去,问道:“师兄以前可曾去过岳州梦泽?”
“没有。”顾北笙有些不耐烦地回道。顾北笙对孟长风莫名的举动很是反感,总觉得每次他做这样的事的时候,望着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如何奇怪。
孟长风一脸失落,跟在顾北笙身后,待得走了十几步,才道:“方才是长风冒犯了,给师兄赔个不是。只是每次与师兄在一起,便总会想起我的那位故人,所以…”
顾北笙一听,突然想到孟长风拜凌霜为师修武的目的就是与他的那位故人有关,当下好奇心起,想着现在还在低道,尚无危险,深问一下也无妨,遂道:“你的那位故人?是什么人?你为何这般在乎他?”
孟长风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他是从哪里来。我原是个孤儿,自出生起便是孤儿,后来被一个农户捡了回去,七岁那年,家乡闹旱灾,颗粒无收,养父无奈只好将我扔了,我便独自一人去流浪,那个时候我为了吃一口,甚至和狗争抢。我以为人生就这样有一日没一日地度过了。可是后来我遇到了他。
遇见他的地方就在梦泽。他和我一样,也是孤儿,也曾为了一口吃的挨过打受过辱。那时,他将讨来的玉米掰了一半分给我,从此我们便一起流浪。他虽然比我年长几岁,可遇上野兽,却总是躲在我身后。”
顾北笙听到此,想起这家伙总是说要护着自己,想必就是他把自己当做故人了。
“听你这么说来,你那故人倒是挺没用的嘛。”
“并非如此,他讨食的时候,比我厉害。”
顾北笙差点没笑出声。
“因为,他比我聪明。”
顾北笙回头看了一眼孟长风,却见他此刻双目竟有些湿润。
“他后来又是怎么与你分开的?”
孟长风叹了口气,突然停了下来,望着远方幽幽道:“他被人带走的。”
“哦?什么人?”
孟长风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谁,只知道带走他的人是个修武者。”
“修武者?”
“那一日,我们想在林子里寻些果子,怎知遇上了一只巨虎。那只虎不是普通的虎,而是个妖物,我们当时不知妖物为何,只当他是普通野兽,便要逃跑,怎知那虎一呼啸,便操纵风幻化成一个屏障将我们围困原地。
我见那巨虎要朝着他扑去,便将他挡在身下,那巨虎扑在了我身上,抓得我背上出了血,疼得受不了了,便喊了句“起开!”却不知道为何,那虎竟突然一动不动。这时,我看到一个男人走出来,边走边念叨着一些听不懂的话。随后将屏障解开,他用手中的一只酒壶收了巨虎。我当时看得十分不解,多年后我才知,像他这般的便是修武者。那个男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我们便都昏睡了过去,当时我隐约看到,他被那个男人抱走了。醒来时,便再也不见他了。我难过了很久,四处寻他也寻不到,想他定是被那男人带去修武了,我想着如若我也能成为修武者,便有机会可以再遇上他。所以成年后决心拜入修武门派修武。
顾北笙得知他的来龙去脉,不禁心生恻隐。这个孟长风之前的日子却是是极苦,相比起自己,虽然已记不得上沧嶷前的事,可在沧嶷却从未吃过任何苦头。
他宽慰道:“你既已如愿拜入师门,便好生修习,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的那位故人了。”
孟长风听得此言,眼里竟是感动,许久无法言语。可是顾北笙却是背对着他,自然看不见他此刻的神态。许久,孟长风突然道:“师兄,你又是为何修武?”
顾北笙猛地一怔,想不到孟长风会这么问。
“其实,你好像并不愿意修武的。可怎么那一夜之后,你突然改了主意?”
这哪能说出来,顾北笙暗道,随即哈哈一笑:“还不是因为你,你死缠着师父,看你这么可怜,我也就好人做到底了。”
顾北笙说罢,回头看了一眼孟长风,心想他该能接受这个理由吧。
“果然,说到底还是为了师父啊!”
你你你小子什么意思?顾北笙突然感觉后心凉意渐生。
“什么叫做为了师父”
“师兄,其实你一直倾慕师父吧。”
孟长风此刻似笑非笑。
你师父可是我的女人啊,我倾慕她天经地义怎么了。
嘴上却道:“长风,你可能是误会了。”
“师兄,你不必掩饰,长风早已看出。你对师父处处用心,早已超出了师徒之情。像师父这样的女子,被人倾慕也是自然的。而且,师父对你这般关心,想来也是与你情意相投。师兄且放心,长风必会守口如瓶。”
你小子学“吐纳诀”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悟性,倒是男女之事你擅长得很啊。
“你…你可不要辱了师父的名节。师父对我好是因为之前我替师父挡了一招。而且,我的资质…资质这么好,她才要收我为徒的,像师父这样的女子,我怎敢有非分之想。”
嘴上这么说,心却是一万个骂自己。
不曾想孟长风听罢,竟面露笑意,道:“师兄说起谎来,倒也…”
“也怎样?”
“像女子般可爱。”
顾北笙差点从通山石道上摔下去。若不是在此,他估计要揍孟长风一顿。
他哼了声,便道:“玩笑话到此为止。以后再说这样的话,我便对你不客气。”
孟长风收敛方才的笑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谨遵师兄之命,下不为例。”
此后二人不再言语,一路向上攀登,接近黄昏时,便见通山石道边立了个石碑,上书二字“中道”。
从此处起,便是中道。
日光已退,天色黯淡,顾北笙从包袱里取出火石,顺手折了道旁一根树枝,将火把升起。他在前方引路,孟长风跟在后面。二人依旧是一言不发。不仅仅是因为走了一天的石阶身体疲惫,还因此刻,脚下的路已经越发崎岖难行。
顾北笙忽听得后发一阵碎石之声,忙回头看去,原是孟长风不小心踩着了已经松陷的石阶,险些摔下去。
“长风,你可还好?”
“无妨,多谢师兄关心。”
顾北笙停下脚步,四下观望,此刻他们所立之处,正好有一处石壁凹陷进去,形成一个浅窟,下方又有一块平台,可供两人容身,于是对孟长风道:“入夜了,前路危险,不如我们再此过夜,待明日天亮了再走。”
孟长风此刻已经是疲惫不堪,便应道:“嗯,听师兄的。”
两人靠坐在石壁上,一左一右,火把支在中间,待得休憩片刻,顾北笙道:“此处既然是中道,依你所言,夜里可能会有猛兽或妖物出现,不如我们轮流守夜,纵是有危险,也有个准备。”
孟长风觉得在理,便道:“师兄所虑甚好,既然如此,师兄且先睡去,待得下半夜我们再换过来。”
“也好。”说罢,顾北笙便靠着石壁合眼睡去。却想着孟长风这性子老实,心眼死,怕是夜里有事也不敢叫醒自己,便要再嘱咐一声,怎知刚一睁开眼睛,便见孟长风的脸已凑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