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长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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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借着仙力抽回手中绳索，将顾北笙从半空中拖了回来。
她一手揽着他的身子，一手朝他眉间抚去，掌心一触才知他额头滚烫。再细看去，他的双目已阖上，双唇与面颊皆已泛白。
凌霜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只得停了下来，收去仙力落身在地。
本是计划一路向西而去，前往锦州登瑜山，可眼下是不得就地休整了。细瞧一番，停落之处乃是荒郊，连个村落人家也没有，周围平旷，只半人高的杂草，竟是棵依靠栖身的树桩也不曾见着。
凌霜自叹了一口气，再摸摸顾北笙的额头，不想竟烫得越发厉害，本想着朝前走一走寻个容身之所，可见他这般状况，只怕耽搁不得，遂就地而坐，先为他引渡了半个时辰的仙力。
半个时辰已过，凌霜再用手探去，不曾想他这身子竟比先前烫得厉害。凌霜顿时没了主意，她自幼便是被照顾的份儿，若遇什么事也自然是顾北笙给她挡着，应敌对战这倒没什么，出师前也曾独自历练过，加上这几年一人独居，早已磨砺得能独当一面，可眼下不是什么除妖驱魔，比武切磋，而是面对一个病人，倒叫她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摸遍了行李和衣物，却偏偏没有药物，仙力已经不起效，难不成就这般坐以待毙？
慌乱无济于事，这些年倒让她多少磨砺出一点从容冷静的性子。
她将顾北笙扶起，揽进怀中，再细细查看一番，方见他躯肢微微颤动，轻轻触及之下，忽地恍然，他这又是身体里的仙力再作祟了。先前仙力初聚本就多有不适，后来渐渐与身体融合，又经一番折腾，能够自己控制，身子已是许久无碍，而眼下偏偏这时候滚烫不止，想来仅一种可能——若是熬了过去，十有八九便可入少商境界。
想至此，她心中大喜，只是眼下一片荒野，且此地又颇为寒凉，再抬眼观天，已是昏沉压抑，怕是有一场雪要降，恐是不宜久待的。
凌霜遂将他带起，捏了一决飞身而去，只待寻一处避身之所暂且挨过这一时。
入夜之后，果真天降大雪。
幸好在此之前，凌霜已寻得一处残庙栖身。
那神祠中竟还留了一间像样的屋宇，虽残败，容身度夜是无碍的。
彼时天色昏黑，凌霜拾祠外枯枝入内，聚作柴堆，又使仙力幻成火苗，顷刻间，祠室内火光融融，已不再似先前那般寒冷。
外头雪下得正盛，屋里因布了结界，遂可避开落雪的嘈杂。凌霜将顾北笙移至火堆边，又寻了些祠里尚存的帷幔与干草铺底，待得将一切打理妥当，她才坐在顾北笙身旁，已觉疲惫难耐，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竟疏忽了他身上空空荡荡没有遮盖聚暖之物，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好一番低吟，被扰醒了才发现他原本已降下的体温竟又复回，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疏忽大意。心中千般懊悔，伸手探去他手脚冰凉，额头却滚烫得厉害，束手无策之下，只得先解了自己的外衣拥在他的身上，又将火焰催烈。
却不想这般忙活下来收效甚微，不但烧没退下，似乎已开始说胡话。
凌霜已急得额见冒出冷汗，心中自责，想着自己虽然修为不浅仙武不凡，而照顾一个病人却一点也没有天赋，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丈夫，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越是这么自责，便越束手无策，慌乱之下没头没脑地便扑在顾北笙身上，抱着他哭了起来。颤声道：“师兄，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连照顾你都不能周到，叫你受这般罪，待你好了如何责怪我都由着你，只要你快些好起来，莫再吓唬我了……”
却不想抽泣得片刻，只觉耳根子后面有嗖嗖凉意。再一细听，方知是他在低喃。那话语轻弱，支支吾吾甚是模糊，凌霜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得出那一个“水”字。
可眼下环顾四壁，小小的寺祠内，哪来的水？
正踟蹰间，忽地瞧见破窗外的纷纷扬扬的落雪，顿时双目一闪，起身在残破的一方案上摸出一只先时礼神的圆砵，那砵虽旧，幸得还算完好，掸去积尘，又提衣袖在那砵上擦试片刻，才朝屋外走去，不一会儿归来时，手中已端了满满一砵雪。
她畏在火堆便融了雪又温热了水，这才起身移至顾北笙身侧。
而此刻，他却已周身轻颤，凌霜只得又拥着他，顺势渡了仙力，才叫他那周身颤抖稍稍缓了过去。
待得将他身子扶正，凌霜将那旧砵端来凑近他唇沿欲将温水喂与他，却不想他双唇紧闭如何也饮不得半滴水，喂进去的皆顺着唇角流出。
凌霜心头急切，却不得对策，只好先挽袖拭干他唇边的残水。
待这些忙完，又听得他轻喃要饮水，凌霜见他此刻双颊泛红，再伸手朝他的额头探去，竟比先前更烫。她已然是坐立不安，又因焦急而感觉燥热，遂无意中饮了一口砵中之水。
只这片刻，她双目一闪忽地恍然，她迟疑不动，面上有几分羞容隐约，她咬了咬唇，低声嘟囔了句:“便宜你了！”言罢，深吸一口气，举起旧砵再饮一口，便俯身而下……
室中火光摇曳，柴裂作“噼啪”之声甚是响亮。许久，那砵中之水已去一半。凌霜稍稍松了一口气，坐起身试去唇角的水渍，转目间却又瞧见顾北笙的身子颤抖，口中喃喃只道是冷。她遂用手覆在他的身上再探，依旧是身体滚烫四肢却冰凉，本以为喂他饮下温水该回见好，可眼下似乎是“杯水车薪”，究竟该如何是好？
凌霜面上愁容复现，心中暗恨平日里怎么不好好看些医书，这应急之时至少也有所用处。虽是如此，自悔也无用，她细思片刻，似乎……似乎还有一个办法。……
暗想，以身体的温度该是能躯寒了吧……
想着想着，只觉自己双颊发烫，心中竟有几分羞涩，忽地“噗嗤”一声笑了……
破败的神祠里温暖入春，火光明亮。凌霜侧目静静瞧着顾北笙，最后也不知是如何睡去的，只觉得这一夜，太过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长夜（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