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初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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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天峰下绿林，白雪覆道。
顾北笙一人踏雪而来。
待他停在思闲洞前，他忍不住去瞧了一眼自己的断剑。如今剑上覆雪，颇有一番清凉败落之态。
他走向前，掸去剑上细雪，覆掌抚摸好一会儿，想起往昔便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正沉思间，忽听得一声“拔剑”，那声音温慈却又带着几分严厉。
他双目一闪，循声瞧去，只见洞口处站着一人，灰色长衫玉立，飘然遗世之态。
他猛地起身，叩首俯身行了一礼，然后恭恭敬敬唤了句：“师父。”
独孤天见状，双眉紧蹙，竟有些微愠，只听得他又道：“拔剑！”这次的语气更是生硬几分。
顾北笙听罢，立即起身，朝断剑走去，覆掌在上，使了一劲，哪知剑竟纹丝不动。他恍然，此剑毕竟不同平时所用青锋剑，是当年在朝夕谷铸剑大师玄铁先生所赠，此剑所用之材本就是天物，加之名家所锻，自然是世间罕物，且一造出便在朝夕湖中浸泡一百日，早已是覆了仙力之器，如今他自己这般状况，又怎能轻易将其取出，纵是一柄残剑，竟也无能为力。
“看来，这一年，你倒是白白浪费了！”独孤天的声音忽地传来。
顾北笙一个寒颤，立即跪下，回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确实…辜负了师父的期望。”
独孤天冷哼一身，遂转身入洞，扔下一句：“进来吧。”
顾北笙缓缓吐出一息，再瞧一眼断剑，方才起身入洞。
思闲洞内温暖如春，顾北笙却觉得寒气逼人，他不得不承认，在师父面前，他就什么也不是。
待得入座，只见独孤天一脸严肃，神色中颇有愠怒，他沉声道：“你这般修为，竟还好意思来见为师？”
顾北笙只得又行一礼，低声回道：“徒儿自知这一年里不曾用功，本是没脸来见师父的，只是…有一事，盘桓心中已久，若是不来向师父请教，心中便甚是不安，遂宁愿顶着师父的责骂，也是要前来的。”
独孤天听罢，顿了顿，一改方才严厉之色，询道：“何事？”
顾北笙不敢起身，只深深一吸，才道：“那一年天霄掌门闻人前辈来沧嶷与师父比试，师父兴致突起，遣弟子与闻人前辈之徒相比，在问天台上抽签之时…师父可是早已安排好？那签上所书的名字其实仅仅只霜儿和沈修远？”
独孤天听罢，面露惊色，忽地又露出一丝笑意，道：“你小子倒是厉害，竟连此事也察觉了，也难怪你对闻人那徒儿总是耿耿于怀。”
顾北笙缄默片刻，忽地道：“师父煞费苦心，演了这么一出戏，想来是心中早有计数，莫不是觉得我这女婿，比不上沈修远？”
独孤天面上笑顿时僵硬，他双眉紧蹙，片刻竟又强忍回去，强作一笑，道：“不错，你小子确实比闻人那徒儿差远啦！”
顾北笙听罢，竟也暗露一笑，含首行了一礼，才道：“师父心中明了，飞觞所求并非如此！”
独孤天缄默，片刻之后方才沉沉道：“莫不是此番下山，听到了什么？”
顾北笙回道：“此番下山，在潇水城时，遇到一位画师，名唤南狄先生…”
独孤天眉峰一挑，眼神中忽地闪过一道寒意。他理了理衣摆，随即以手支颐，正色道：“有些事，不该你知道的，莫要多问。”
顾北笙只得再行一礼，换了先前的语调，乞道：“事关霜儿安危，还望师父能明示。”
独孤天听得他一提“霜儿”二字，竟失了先前的严肃之色，又一改方才语气，询道：“霜儿究竟如何了？”
顾北笙缄默片刻，却是迟疑万分，犹豫片刻最终才硬着头皮回道：“霜儿的身子…不知为何，总有些异常之状，夏宴之事想必师父也早有听闻，先前徒儿也曾信五师兄的诊断无误，可后来在潇水城霜儿的身子竟又似负伤之状，胸口疼痛，然细查之下却不知缘由，后有一日徒儿发现，霜儿后颈藏皮肤下有一凸起之物，那物什竟是会动，顺着脊柱而上，溜之甚快，待徒儿再探看去，却已不见了踪迹。此事怪异，又因当时在外，无法深究，待昨日归来，竟又再现，徒儿只觉不妙，遂去了一趟经楼…”
独孤天不语，面上却是忧色难掩。
顾北笙说罢，起身靠近独孤天，在其膝前跪下又行一礼，才缓缓道：“古书上曾载，穆州以东浩瀚海上，有座巨岛，相传岛上世代生存一族，名唤姝娈，那姝娈族无论男女，皆是天生丽质倾城倾国的美人，可此族虽拥有与生俱来的姿色，却会生一种病，发病时，体内生蛊万千，日日受蛊咬噬之痛，最终被蛊吃尽只剩一副骨架…”
话未尽，只听独孤天忽地一声冷笑，道：“你小子拣这些异志笔记里的胡言乱语说与为师，莫不是觉得为师闲得紧？”
顾北笙心中不安，低头辩解：“并非与师父消遣，飞觞只想知晓一事，霜儿的身体里，有一半…可是姝娈一族的血？”
独孤天听罢，覆掌拍案，猛地起身便喝道：“一派胡言！”
顾北笙心中虽忌惮，却仍继续道：“师父，霜儿如今之状，正如书中所载尽数相似，若是再这般下去，身子里的蛊泛滥之时…”
独孤天强忍怒色，缄默片刻，坐回席上，抚案不言,许久，方听得他一声长叹，幽幽道：“此事…为师来处理，你只管照顾好霜儿便好。”
顾北笙听得此言，心中寒颤，心道师父此言莫不是霜儿真有此劫，正欲追问，哪知外头竟传来动静。独孤天冷哼一声，顾北笙只得退回，正襟而坐。
一时之间，气氛缓和。方才所言之事，竟是硬掩了下去。
只见洞外一声温柔轻唤：“师父！”
独孤天应了一声，便听得缓缓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片刻间一袭素衣身影立在二人身前。
来人正是凌霜，她着一身日常简装，外头披着一件纯白绒毛外裳，发髻微绾，略施薄妆，眼角与鼻尖冻得有些微红，细细瞧去，竟颇有些叫人心生怜意。
她将手中的竹篮放下，俯身行了一礼。才道：“见过师父！”
独孤天见着她，原本面上不悦尽数消散，笑道：“还是霜儿体贴，每次都替为师着想。”边说边瞧了一眼顾北笙，道：“不像某些人，总惹为师不悦！”
顾北笙自然是听得出师父话中之意，只得一番苦笑，回道：“师父说得是！”
却是凌霜掩面偷偷一笑，再瞧了他一眼，忽地佯装出几分嫌恶，嗔道：“你来看师父，怎的也不与我说一声？莫不是背着我…”
顾北笙一听，神色大变，乞了一声：“霜儿——” 遂又朝独孤天行了一礼，道：“还请师父做主，替飞觞说句话！”
独孤天边取出竹篮中饭菜，也不瞧顾北笙，却忍不住呵呵一笑，对凌霜道：“霜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这小子就归你管了，他若不听你的，你便替为师好好教训他罢！”
顾北笙听得此言，只得哑然，暗道：师父这叫什么话，不帮我便算了，怎的还叫着霜儿一起整我！哪知侧头瞧去，凌霜面露得意之色，点头应道：“谨遵师父训教！”
顾北笙正欲求饶，却听得独孤天又道：“若是这小子欺负你，你莫要心软，十倍奉还！”
“遵命！”
凌霜说罢，带着胜利之色，朝着顾北笙狠狠瞪了一眼。
顾北笙苦笑一番，凑至凌霜身旁，覆掌在她手背，乞道：“娘子，我何曾欺负过你呀？”
凌霜暗自一笑，番掌打在他手上，嗔道：“欺负得多了！如今师父做主，看你以后还敢再造次！”
顾北笙听罢，又见师父朝他投来一记严厉的目光，遂只得求饶，朝凌霜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日后家中之事，皆由娘子做主，听凭娘子吩咐！”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初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