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初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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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嶷山顶在一年最寒冷之际，才会迎来一场雪，每年如是。
因山上仙气缭绕，比之山下，自然是温暖许多，遂一场大雪在沧嶷派自然是稀罕。
凌霜归来的那一夜，正巧便下起了一场大雪。
雪下了整整一夜，屋宇间簌簌作响的落雪之声急骤，却让独眠的她平添了几分寂寞。
待得第二日，雪势渐小，空中飘落的雪如柳絮，甚是迷人。
凌霜从问仙殿走出，立在玉阶上望了许久，那阶上的白玉，将她那清婉的身姿映照，雪色趁着她那白色外衣，远远瞧去，宛若仙人。
她忽地伸手摊掌，那纷扬之雪却刚触便化。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迈步离去。
既已向掌门回禀下山之事，那接下来该去“还债”了。
她徒步走回清漪院，一推开门，便见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盛，雪覆红花，如同一位高傲的丽人，竟叫人有些心畏。她停在树前，伸手拍去那花上的雪，轻轻折下一支，拢入袖中。
是日午后，因大雪覆道，是以派中弟子皆可免去修行半日。说是免去修行，其实是给赏雪招个理由。沧嶷山风景本就秀美，往日苍山青峰之间云雾弥漫，旖旎醉人，而落雪之后，却又是另一番风景，千峰覆白，云天一色，引得许多弟子纷纷登峰赏雪，或置酒谈笑，或雪中比试，皆是一番风味。
顾北笙午睡之后和衣出屋，见迷津院中冷冷清清，只有白雪作伴，才想起晨间景铄便说要一起去青士峰顶看雪，连酒食都已备好。
不过顾北笙当即便拒绝了，如此良辰当然是要和老婆一起度过，便拣了个借口推辞，哪知孟长风听他不去，竟也跟着不去，顾北笙心中自然不快，若有他在，哪里还能出入自如，遂好说歹说劝了一通，孟长风先是不应，但后来似乎明白了什么，想也不想就应了。
不相干的人皆已离去，他自然是图得个清净，但瞧时间尚早，霜儿午睡得长，若是去早了吵醒她给她个不悦，到夜里估计也占不得便宜，遂从屋里取剑至院中空地随便捡了几个剑式舞一下，当作是打发时间了。
沧嶷的三十六式早已烂熟，十几式下来，已然乏味，他归剑入鞘，提着那把青锋剑暗自思索，如今仙力已聚，想来也快重入少商境界了，离寻佩剑的日子也已近，只是念起自己那柄断剑踏尘，便颇有不舍，自那日去见师父时，在洞外瞧见它，便又好几次想将其取回，却无奈如今身份。
正思索间，忽觉一股仙力袭来，他猛地一个侧身，躲了过去，却听得一声闷响，循声望去，一支梅花插在身侧的琼花树上，那一股力道甚强，叫残枝上的积雪尽数抖落。
他正疑惑，却见梅支下钉着一方红笺。倏地展颜而笑，此举除了自家娘子还能有谁？遂上前将梅枝取下，收入衣襟间，才将红笺摊开。
他本还幻想着霜儿能在信上说些甜言蜜语亦或羞涩晦语以表相思牵挂之意，哪知那么大的笺上竟只写了寥寥几字“日落方可”
他捏着那红笺呆立片刻，方才回过神，又细看一遍，前前后后也再无任何字迹，连个墨渍都找不到。
不过老婆写的东西，再少也是宝贝，他小心翼翼收入怀，心中已是暗喜不止。只是眼下离日落尚早，竟是不知该如何打发时间，无心练剑又看不进书，就连干活也是三心二意。那漫长的时间不知如何消磨过去的，日落将至，他回屋打理一番，又换了衣服方才出门。
青阁之内早已是空空荡荡，那些年轻弟子自然是不玩至深夜不罢休，哪里会这般早回，是以顾北笙也不多遮掩，大步走去清漪院，想也不想一推门便进去了。
入院时凌霜正俯身捣弄院子里的弥萝草，那草本就是仙家之物，在如此寒冬自然不会枯死，其实也无需过多打理，只是这次下山多日，草叶上积了灰，需得沾水除去。
顾北笙见了她的人，哪里还管那么多，上前便扑向凌霜，凌霜没料到他这一遭，自然也没能闪躲，回过神时已经倒在雪中。
她有些不悦，推搡着道：“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么？”
顾北笙听得出她话中之意，只得立即将她扶起，抱入怀中，道：“这不是见了娘子有些控制不住了么！”
哪知凌霜听罢，一把将他推开，略带嫌弃之色，道：“烦死啦！总是没正经的，才不过一天，看把你馋的！”
顾北笙嘿嘿一笑，道：“这是什么话，咱两本就应该住在一起的。”说罢，腾出一只手，从怀中取出那张信笺，又道：“而且，娘子的邀请，似乎也太缺少诚意了吧？”
凌霜看着那张笺，忽地白了一眼，道：“压根就没邀请你，只不过告诉你一声罢了。”
说罢，自己起身，拾起地上的器具一并收好便往屋子里去，顾北笙跟在后，又从袖中取出那梅枝，道：“青阁里早就没人了，娘子何不进来直说了，倒用这花夹信扔进来，究竟是何心思呀？”说罢，便又伸手将凌霜箍入怀中。
凌霜看见那支梅，本有些不悦的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羞色。片刻，又正色道：“那你今夜到底想不想留下？”
顾北笙一听，自然是来劲，点头应道：“自然是要留下，如此寒冷之夜，没人给娘子暖床，冻坏娘子如何是好！”
凌霜听得此言本就已是两腮泛红，哪知硬是强忍着羞色，伸指在他额上狠狠一戳，道：“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好好好，今晚定给娘子一个好梦！”说罢，便趁其不备，在她脸上猛地啜了一口。
凌霜只得将他推开，步至厅堂里的案台前，那上面正放着一方黑漆食盒，总共三层，小巧精致。待打开最顶层的盖子，便见几缕白雾飘出，顷刻间好一番香味四溢。尽数取出才知是里面是菜肴汤羹。
顾北笙见了这阵势，颇有些不解，遂问道：“霜儿，这是…”
凌霜展颜而笑，应道：“你没长眼睛呀，吃饭！”说罢，将一双木箸塞入他手中。
见凌霜已经入座，顾北笙才回过神，虽已坐下，却仍有些不可思议，遂道：“霜儿，做饭这种事，你怎还亲自动手，你这一声命令叫我做便是啦！”
凌霜听罢，噗嗤一笑，道：“去，少卖乖，若不是那夜我犯错了，现在才不给你做饭呢。”
顾北笙只觉心头一颤，将木箸放下，起身便移至凌霜身边，一把将她抱入怀。
“我那时说气话，你倒还当真了，傻瓜！”
凌霜虽有些发怔，待得回过神，便伏在他胸口，许久才道：“那你到底吃还是不吃呀？”
顾北笙将她的脸托起时，已见两行清泪划过脸颊，他忍不住覆唇便是一吻，拥着她应道：“当然要吃，只是心疼我的霜儿！”
凌霜却又将脸埋入他胸口，支支吾吾道：“讨厌讨厌讨厌！”那言语中竟是嫌弃之意，却说得柔柔软软的，丝毫听不出厌恶之意。最后，只见她抬起头，道：“师兄，你若是心疼我，便让我吃饭吧，我好饿！”
顾北笙听罢，忽地恍然，道：“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初雪（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