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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弟弟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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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许是老想着神仙的事,整个人也咋咋呼呼的,或许娘也觉得我奇怪了,每天吃饭时我也不跟她和弟弟抢馍了,娘也鲜少骂我了。虽然这日子过得比平常舒坦得多,但我总是不安的,就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平静的生活逆流下似乎隐藏了足以把我掀翻的惊涛骇浪。娘最近也开始发呆了,总感觉在思量些什么。她那很忧郁又带点犹豫的眼神让我心悸,却又不敢问些什么。
一天下午,娘把我叫到跟前,我见娘一脸的疲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娘出奇的温和,她拉着我的手,说:“梬儿啊,这村子里饿了这么久,我们家里的吃食也快没有了,娘走得慢不及你这么灵活,你拿着这封信出山,上次,娘带你去过的沿着开满蔴榵花的路一直走不要停,出了山以后,也得有一天的脚程啊,你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进了城,第一家当铺去,把信给掌柜的,她自然知道怎么做。你带上你弟弟。”
我狐疑的看着娘递给我的碎花小包袱,问:“娘,我才八岁,弟弟才五岁,我怎的带他?这下山的路我实在不熟,倒是走丢怎么办?”娘听我的话,眯起的眼抽了抽,颇为不满的努了努嘴。
我一颤,娘这表情,分明是要打人了,最近没怎么挨揍,也生疏了,娘这再猛的来一发,我不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心里的酸酸的,娘没少给我讲过山里有些凶猛的野兽,也用拳头嘱咐我莫乱跑,否则就进了猛兽的肚子了,我原以为我不是娘亲生的,没想到娘这番还让我带着弟弟,看来我俩都是苦命的娃,没准是娘一并捡来的,现在闹饥荒了,娘养不起了,便让我们去野兽肚子里送死了,实在委屈,我就像被人打了眼睛,睁也睁不开,酸酸涩涩的,有什么灼烧这我的眼皮,当我的嘴尝到咸味时我才明白原来是泪。
“你这个浑娃,哭什么,我打你时,也没见你流过什么猫尿。叫你出山一趟,怎么就哭得窝窝囊囊了。更你爹一个德行。”娘骂道。
我抽抽噎噎,几口大气没喘上来,委委屈屈得说:“娘,你莫不是想丢了我?我吃不了多少东西的,平常就你吃的最多,一顿就要五个馍,我呢,,,,呢,连,,,,连半个都没有,你还扔我,我。。。。呜呜呜呜呜呜。”说道最后我实在说不下去了,开始放声大哭了,许是我哭得实在太伤心了。
娘先是错愕了,然后脸色由青变红,身上仿佛冒出油的肥肉就像在颤抖一样。
我的脑门便挨了一个爆栗,钻心的疼。“死丫头,我什么时候要丢你了,这蠢货,我为你好,你还真不识好,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拿着东西,赶快出门。
我扭扭捏捏的拿着包袱,弟弟不知何时也跑来了,紧紧的攥住我的衣裳。娘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她扭着屁股跑到灶台下面,低着头蹲着那里不知在干些什么,突然她一声惨叫:“祖宗,我的馍呢,藏在烟灰里的馍呢。”我的心里一个颤栗,惨了铁定被发现了。
没想到娘一脸悲愤的,全身是灰的从灶台下探出来,手里颤颤巍巍的举着一颗老鼠屎:“这生孩子没□□的老鼠,都修成人精了,我藏在烟灰里的馍都翻出来了,还换了石头。气死我了。”
我看我娘一副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老鼠,再鞭他祖坟,油炸他孙子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麻,多谢老鼠兄藏在烟灰里的屎,否侧我又得挨一顿揍,借宿在我家的老鼠们,对不住了,好自为之啊。娘有些沮丧的在她的围裙上擦了擦漆黑的手:“梬儿啊,娘给你藏的两个馍没保住。”娘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娘给你装几个水灵灵的大萝卜和地瓜。”
我的心里有些愤然,连萝卜和地瓜都有,这几天还眼睁睁的看着我们挨饿。娘别告诉我你这是藏的棺材本,还是二十年后我弟娶媳妇的彩礼啊?娘塞了地瓜和萝卜在我的包袱里,我便立刻感到沉甸甸的了。我牵着弟弟有些伤感的走出了家门。
娘不知怎么的又叫住了我,我转过身,本以为娘得说些什么,可是清晨的日光歪歪斜斜的为娘高大肥实的轮廓镶了一层仿佛是金子一样的边儿,娘静静的站在那里,我从没看见过娘那样的表情,不舍,无奈,忧伤,好像还藏着什么东西,那一眼,仿佛是亘古那样遥远,我仿佛看见了娘的眼角有什么晶莹闪烁的东西,像泪珠一样,但山里的人都知道娘从来不会哭,我爹死的时候娘也只是闷闷喝了两壶酒,揍了村头的三个无赖泼皮一顿,睡了一觉,就跟放了个屁一样,什么事都没有。或许是我眼花了,但我真的没想到这样的一别,似乎是永别。
我安心的上路了,娘应该是没想丢我跟弟弟的。按娘的性格,要丢就直接送到老虎的嘴边,看着我们被吃了,可娘还未我藏了两个馍,娘若真想丢,也不会白白的搭上两个馍。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从小起,过娘嘴边的吃食那是连渣都崩想留给我,这次还特意留了两个馍,看来我不是娘捡的娃。
一年前,娘带我下过一次山,那个时候还有连走路都磕磕绊绊的弟弟。
就在我望着一路上茂密有半个我那么高的丛林和高大的树木发呆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衣角动了动,原来是弟弟在扯着我。
“姐姐。”弟弟的声音着实好听,就像没睡醒似的,有着模糊的鼻音,糯糯的,就像粘眼有香甜的糍粑,让我的心有种奇怪的颤栗,但那话语即软又好像有骨头,像柔荑一样挠痒般拂过你的身体,末了还带点说不明道不清的魅惑。这种感觉令我很不舒服。
“干嘛?”我没好气的捏捏他像玉磬凝脂般的皮肤,那种手感比猪皮还好,说不出来的好,就像手滑了一般,掠过。
“你都不给我吃那白白的东西。”弟弟嘟嘟嘴,模样十分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蹂躏。
“傻瓜,那叫馍,娘不都说了吗?那被老鼠吃了。”我好笑弟弟的贪嘴,这种事还想得起来。
弟弟眯眯眼,那十分大的眼中黑的就像墨石,沉积流转着,像苍穹那样深邃,眼角的卧蚕有些狡黠:“姐姐,那老鼠屎还是我帮你放的呢,你好笨啊,偷食都不知道谨慎一点。”
我浑身一震,这小人精怎么那么聪明,还知道馍是我偷的,这真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吗?
我细细的打量他。他的脸虽然只有五岁,却已有了精巧的瓜子模样,脸上的婴儿肥是说不出颜色的粉,他的额头饱满而宽阔,眉毛就像用墨染过的一般,又想毛笔那迥劲的笔锋,柔柔的却不失力度,末了还微微翘起,平添了一份妍丽妩媚。那眼,即大又有些狭长,漆黑的瞳孔很大,眼白和眼珠子黑白分明,更让人觉得不像俗物,双瞳剪水,熠熠生姿,顾盼流转,直把人吸住。睫毛就像张寡妇养的大黄牛的睫毛一样,多而密,微微上翘,承载了不小心倾注的光晕,醉人而和煦,鼻子力挺。肤色是这山里不该有的乳白,像涂了一层羊奶似的,奶香奶香的,又有光泽。
这弟弟长的是真不像俗物,村里的巫师都夸过我长得好看了,可跟弟弟相比,相形见绌。弟弟长大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美人。可娘从不带弟弟在巫师面前,连村里的人也没见过弟弟的模样,每每看见弟弟的肤白貌美,我都一肚子窝火,跟他玩泥的时候,我也故意将泥糊到他脸上,他回去没少挨娘的骂,想来这弟弟是受欺负惯了,我没少掐他屁股,不知掐青没,但我用力也有点大,他不哭也不闹,我掐着也无趣了,可他一次他没告诉娘。
弟弟有些委屈的皱了皱眉,“那你还说我把屎赖在裤子里,娘脱我裤子还摸我。”他一副仿佛失了贞操的模样,很是滑稽。
我有些窘迫的抓了抓头发,突然我想起娘的叮嘱,娘让我给弟弟脸上糊点泥,我抓起地上的湿泥就往他脸上抹,他乖乖的任我折腾,我尽自己全力的抹的很脏,就没差把他的脸直接涂黑了,但他那一双不同于常人的眸和整齐洁白的牙齿还是显露出来了,不过总好点了。
我凭着记忆,不,准确的说是弟弟的指路,顺着山路走着,有时歇了一会儿,吃了萝卜和地瓜,幸而是白天,没见什么传说中中的猛兽妖物。走了不知多久,但没到娘说得一天,便看见了城门,我有些怯怯的拉着弟弟,跟着一些不知从哪里涌来的人群进了城门。
我第一次看见城里的车水马龙,高大漂亮的建筑林列在主道两旁,小贩沿着街边摆起了摊子,这里的女人都穿着样式别致的衣服,走路时,身上发出好听的泠泠声。小贩的吆喝声和各种杂乱的声音比清冷的山里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