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水淼淼》竹希

17、十六、窗外的雨声与嬉笑的少年们 安露露收拾

　　安露露收拾好东西，自己坐车回家。没想到坐上回东城的车，又遇上了吕泽，想起之前陈果果说吕泽和她都是东城的，坐了这么多次回家的车，这还是第一次遇到，难怪之前她没想过吕泽会是东城的。她想了想，还是跟吕泽打了声招呼。
　　车上人不多，安露露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下来。没想到，吕泽换了位置，坐到了她身边。
　　安露露有些尴尬，她不太会找话题，想问他怎么坐了过来，又没敢问。看了他好几眼，可吕泽云淡风轻，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吕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安露露被他吓得一哆嗦，“没……没什么可问的。”
　　“嗯？”吕泽显然不信，转过头，朝安露露挑了挑眉。
　　安露露有种被戳穿的感觉，硬着头皮问，“你怎么坐过来了？我之前回家都没看到过你。”
　　“哦，我父母工作调来市里，我也跟着过来了，就不怎么回东城。这周回去看看爷爷奶奶，都是同学，想着坐在一起聊聊天。”这是安露露第一次听吕泽说这么多话。
　　“哦哦哦。”安露露点点头。
　　“安露露，你是不是一年级在东城的北南小学待过？”过了一会，吕泽突然又开口。
　　“是啊，你怎么知道？”安露露记得没跟别人说过，她小学的时候转了一次学。二年级之前，她爸在外地的一个饭店当厨师，她妈也一直在那里帮忙。她和安鑫是跟着姥姥长起来的，一二年级也就在离姥姥家比较近的北南小学待着。
　　她升三年级前，安鑫正好升初中，他爸觉得没陪着安鑫长大已经很对不起安鑫了，不能再一直舍着安露露，而且初中是男生最容易叛逆的时候，不能光让老人操心安鑫，还得照顾着安露露，于是就回到了他们县城里，找了份厨师的工作。安露露跟着转到了县城的东城小学，安鑫也升到了东城中学，直到高中又考上了平和高中。
　　“看来，你果真不记得了。”吕泽叹了口气，“安球球？”
　　“安球球？”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安露露有些惊讶，四五年没听到过这个昵称了，虽然小学的时候大家都叫她“安胖胖”，“小胖妞”，“小冬瓜”，但“安球球”是只有她在北南小学的时候，才有人叫的，“你难道也在北南小学待过？”
　　“是啊。”吕泽见她想起来，笑了一下，“哎，你还记得有个叫鼻涕虫的小男孩吗？”
　　“你……你难道是那个鼻涕虫？”安露露内心一阵狂喜，她小时候胖的跟个球似得，一般的小女孩小男孩都不愿意跟她玩。一年级就给她起外号，叫“安球球”。而“鼻涕虫”因为总挂着鼻涕水，也没人愿意和他玩。凑巧的是，他们俩还被老师一起分到了最后一排。
　　慢慢的她和鼻涕虫就熟了起来。还记的某天的下午，在被好多人嘲笑胖，安露露委屈地趴在桌子上掉眼泪的时候，是他吸着鼻涕水跟安露露说，“球球多可爱，圆乎乎的，我最喜欢了”，当时因为这句话，安露露觉得他的鼻涕水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可以说，鼻涕虫是安露露在北南那两年唯一的一个朋友。
　　可她爸回来匆忙，给她转学也办的匆忙。她没有来得及跟他打招呼，到了新学校，又适应新环境，认识新朋友，慢慢的，安露露也忘记再联系他，甚至都不记得他的真实名字，只记得大家都叫他“鼻涕虫”。
　　“嗯。”吕泽点点头。
　　“你怎么变化那么大呀？高了好多，也不流鼻涕水了。”
　　“我有鼻炎，现在好多了，不受刺激不会再总流鼻涕水了。”吕泽摸摸鼻子，“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圆乎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嘿嘿嘿……”安露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自从她爸妈照顾她和安鑫，像是要弥补小时候没陪伴他们的遗憾，天天做好吃的，她爸又是厨师，烧的一手好菜，生怕他们俩吃不饱，怎么可能变瘦，“你后来也一直待在北南小学吗，他们又欺负你了吗？”
　　“三年级我爸妈工作就调到市里了，我也转学了，而且那时候我的鼻炎已经好了很多，没想到，初中又遇到了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沉浸在和好朋友重逢的喜悦里，安露露和吕泽聊了一路，直到回家，都觉得开心不已。
　　圣诞节过后的五六天，又到了元旦。
　　元旦前几天的天气突然变得很冷，30号下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下课也没几个人再出去，而是围在暖气旁，聊聊天。
　　圣诞节放假那天，安露露她妈拉着她出去买了一件新的黑色羽绒服，尽管他们这边不靠暖气，安露露这时候穿在了身上，倒也觉得还好。
　　夹杂着雨声，班里乱哄哄的，同学们几乎都在讨论联欢会的事，本来要在周四晚上进行的全校性的元旦联欢会，因为下雨，现在改成了班级联欢会。班级联欢会的好处就是不再是一个班出一个节目，而是有才艺的就都可以在班里展示一番，玩游戏，才艺展示，任各个班级策划。
　　其实，无论是全校一起，还是班里自己举办，都让这些十二三岁，爱玩的孩子们兴奋不已。
　　安露露想，小学到现在参加过那么多的联欢会，最最开心的都是每一次的进行中。
　　联欢会本来是在晚上举办，下午班里就开始骚乱，根本没有心思上课。刘良无奈，一挥手，跟老师们一商量，允许他们下午就开始布置场景，班里瞬间就欢呼了起来。
　　卫生委员和文艺委员，包括班长白雨，很快就分好了工作。
　　安露露没有什么才艺可展示，也不够高，没办法布置教室，就被分配去打扫卫生。而苏淼则因为是体育委员，又有一定的身高优势，负责挂气球和擦黑板。
　　安露露从前往后低头扫着桌子下的垃圾，周围都是嘻嘻哈哈，一边交流，一边干活的身影。
　　她扫到她和苏淼那的时候，突然发现苏淼的桌子下有一张揉皱了的纸条。以为是废纸条，本来想直接扫走，但想到苏淼平常很爱干净，很少往地上扔东西，都是直接扔到垃圾桶里，万一是他有用的纸条，安露露就捡了起来，但又怕真的只是废纸，她只好展开看了一眼。
　　看到纸条上的字，安露露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没有直接扫走，还是想不如直接扫走，最终她还是把纸条放在了苏淼桌子上。
　　纸条上写着：“苏淼，谢谢你的圣诞礼物，我很喜欢，晚会结束后我也有礼物送你，我们一起回家吧。边美美”
　　安露露不知道苏淼是不是已经看到了这张纸条，她回头看了一下苏淼，见他正在擦黑板，最上面的边边角角擦起来很费劲，他踮着脚尖在认真地擦拭。安露露拄着扫把站在那里，看着他，冬天，窗外下着雨，白炽灯打下银色的光，轻轻洒在少年不是那么宽厚的背上，给他涂抹上灿烂却不刺眼的色泽，一层又一层。好像周围的人，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般，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苏淼的背影。
　　安露露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看着苏淼的背影，胡思乱想了半天，她摇摇头，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开始认真的扫地。
　　苏淼擦完黑板，手上沾满了粉笔末，头发上也落上不少，白晃晃的一片。他看到安露露正弯腰把垃圾扫进垃圾桶，想使个坏。跑到安露露身边，把一手的粉底末，抹在了安露露的脸上。
　　安露露本来就在胡思乱想，这样一下更是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手，让她打了个哆嗦，呆在了那里。
　　苏淼显然也没想到她会被吓到，连忙问道，“我开玩笑的，你没事吧？”
　　安露露看清是苏淼，舒了口气，她知道苏淼爱开玩笑，肯定是往她脸上抹东西了。她用出了汗的手，摸了摸刚刚苏淼碰到的地方，果不其然，一脸粉笔末。不知道怎么，她一点也不生苏淼的气，反倒是冲着苏淼傻笑了一下。
　　苏淼反倒被她的反应吓着了，“小胖子，你不会吓傻了吧。”
　　安露露摇了摇头，“觉得你有点幼稚。”
　　“好啊，你竟然这么说哥哥。”苏淼也笑了起来，说着就想继续往她身上抹粉笔末，“看来是我抹的还不够多。”
　　安露露跑着躲了过去，苏淼见她躲过，又跑到讲台上，用手沾了些粉笔末，继续追她。
　　周围几个同学也被他们带动，学着苏淼，开始抹粉笔末，还有苏淼的几个哥们，往苏淼脸上抹，大家全部笑嘻嘻，很是热闹。
　　等到打扫完卫生，不少人脸上、手上、身上都沾满了粉笔末。但是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开心。
　　安露露也很开心，为了马上开始的联欢会，为了和平相处的同学们。她看到苏淼桌子上的纸条，也觉得顺眼许多。肯定是因为边美美是苏淼小时候的玩伴，他们重逢，苏淼很高兴才送她礼物的。就像她和吕泽重逢，她也很开心一样。虽然苏淼没有送自己礼物，但苏淼帮自己这么多，本来就该是她送给苏淼，怎么还能要求这么多？
　　这么想着，安露露舒服了很多，也继续和大家一起玩闹着。白晃晃的灯光下，整个班里嘻嘻哈哈的，一边聊着联欢会，一边互相开玩笑，充满了笑声。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小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很久才能听到一次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