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丞相何所思》冷烟寒

3、身不由己

　　林寒凝微微叹了口气，抚着萧卿若的头道：“卿若，你现在还小，有些人，有些事你现在自然不懂。真相……有时候是伤人的 。现在，母妃要你应下一件事，将来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信任他。”
　　她忆起自己当年对顾清和提出的那个伤人的要求，到底，是她害了顾家……只是，事已至此，已然无法挽回什么了。
　　“儿臣记住了……只是，为何？” 萧卿若似懂非懂地颔首。
　　闻言，林寒凝猛然回神，随即淡淡道：“卿若，你要知道，有些事情，还是要不知道比较幸福，你也别再问了。”
　　“儿臣明白，不会多想的。” 萧卿若掩去眼中思量，心中对顾凝寒的好奇却更深了几分。
　　林寒凝微微颔首，怅然若失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好了，你还是快些回去，等下雨开始下了，不方便。”
　　在萧卿若准备告退时，林寒凝又叫住了他：“等等，那孩子名唤凝寒？”
　　“是，‘岂不罹凝寒，松柏有本性’，是谓凝寒。”
　　林寒凝不易察觉地一滞，随后淡淡地笑道：“这个名字倒是不像个男孩子。”
　　“儿臣倒是觉得，这名字很是有几分傲骨和才气。” 萧卿若不明白母妃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林寒凝久居深宫，极有分寸，断然不会随意评论他人，就算是小辈也不会，不过既然母妃上了心，想来母妃和顾家是有什么渊源吧。
　　林寒凝一怔，意味不明道：“也是……到底是母妃太狭隘了。罢了，不说了，你快些走吧。”
　　待萧卿若离去后，林寒凝支走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倒在贵妃榻上，喃喃道：“清和，你竟然真的肯为我做到这个份上……其实，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怨你的。她，她只是个女孩，欺君之罪可是……你怎么狠的下心……”

　　却说这萧卿允与秦沐风在一座无人偏殿的暖阁中交谈。
　　萧卿允有些不快道：“虽说孤与老七一直不对盘，可他今日到底太过分了些！”
　　“五殿下切莫记怀。那七皇子有些太沉不住气了，日后斗起来只怕要吃大亏的。” 秦沐风深知萧卿允秉性，当下劝说道。
　　“这倒也是。毕竟孤与老七的怨，也不差这么一次，若想治他，日后有的是机会。”萧卿允闻言，脸色稍稍好了些，接着，他便若有所思道：“那个老七新来的伴读是谁，老七竟也肯护着他？孤毕竟在宫中长大，对这京城的贵公子圈并不了解。”
　　“殿下，那是顾大人家的独子，顾凝寒。”
　　萧卿允一惊，喃喃道：“顾大人，顾大人……若是孤没有记错的话，这朝中，可是仅有一位顾大人……”
　　秦沐风微微颔首，道：“没错，正是顾相。”
　　“这，这怎么可能……江南顾家世代书香，一向不屑于这些皇权纷争之事，连仅有的在朝为官的人，也只是为了维持顾家阀阅的权势。这，顾家如何会破例？”萧卿允面上带着明显的不信。
　　“这顾家虽说在朝为官之人极少，但其实人才济济，不过大多不爱朝堂罢了，若是顾家肯为人效力，便可网罗各种人才，自是大有帮助，此为第一大助力；顾家虽是书香门第，却一直发展各种产业，经商者很多，加之顾家一族地处江南，江南物产丰饶，人民富庶，所以说顾家家大业大，将来若是有何大事，资源定是可以保障的，此为第二大助力；顾家千年阀阅，根基底蕴深厚，其他阀阅家族又默认顾家为首，必要时可以得到他们的相助，此为第三大助力。” 秦沐风不紧不慢地分析着，如此看来局面对他们尤为不利，但他的语气中似乎没有任何着急。
　　萧卿允脸色一白，道：“这……他萧卿若如何做到得到了了这顾氏一脉的相助的……他萧卿若何德何能，竟让顾家看对了眼？”
　　“未必。这顾家捞不着什么想要的好处的，又怎么会真心帮他？这次顾凝寒给七殿下当伴读，大概是偶然被选中的。我可听说，这顾凝寒本不欲出风头，是皇上钦点了给七殿下做贴身伴读的。” 秦沐风的答话不带一点迟疑。
　　萧卿允摇摇头：“如果只是这样的理由的话，未免也太站不住脚了。若是顾家鬼使神差地愿意襄助于他，这么安排就是很可能的了。顾家不过是怕树大招风罢了。”
　　“殿下且宽心就好，沐风倒是有其他解释可以说与殿下一听。”
　　萧卿允犹疑道：“此话怎讲？”
　　“顾家求的是高官厚禄么？不是的，顾家人大多不愿为官，更何况顾相身居丞相之位，已经是位极人臣。那么，奇珍异宝？不，这顾家千年阀阅，这么多年积淀的好东西，只怕比堪堪开国五十载的大雍只多不少。又或许顾家求一个从龙之功的荣耀？非也，，这在他人眼中看来无比尊崇的从龙之功，顾家大概没什么兴趣。当年太祖皇帝开国，发动起义的粮草可是问顾家借了不少，又向顾家讨了不少的计策，顾家又何苦去争一个太子之位？所以……殿下，您觉得顾家求的，是什么？”
　　萧卿允沉吟道：“这么看来，顾家唯一可求的，便是一个后宫中最荣耀的位子。”
　　秦沐风赞赏地点点头，道：“不错。顾家唯一没有的，便是这国丈之位，只可惜，七殿下许不了。”
　　“这想必是与顾家的家情有关，你来说。” 萧卿允似乎是对顾家上了兴趣。
　　秦沐风便解释道：“顾家虽说是大族，只是，这嫡系一脉，人丁稀少，其他的子女，就算顾家门槛再怎么高，依旧改变不了是庶出的事实。而皇子正妃，必为嫡出，只可惜，这一辈，嫡出的，只有顾凝寒一人。庶出的，若是做小，顾家人一向自视清高，很是有几分阀阅的骄傲，只怕多半没人愿意。”
　　说到这里，秦沐风不着痕迹地笑笑，暗自思索道：若是我猜的错了，小丫头，我们就真的要各为其主……不过也好，让我看看你的手段，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等待。
　　萧卿允并未注意他嘴角的上扬，说：“原来是这样，那么顾家大概是捞不着好处的。”
　　秦沐风回过神来，道：“还不止这些呢，那顾家千年阀阅，根基深厚，历来君主都对阀阅有所忌惮，意欲打压，就算顾家有嫡女，七殿下也必然不敢让她做皇后的，不然外戚的势力实在太大，有危于皇权。”
　　“你想的仔细。对了，秦家与顾家，似是世交？” 萧卿允了然地点点头.
　　“秦家仅是世家，在阀阅世家看来，世家远远不及阀阅，又如何‘高攀’得上？秦家不过与这在京为官的顾家交好罢了，此顾家到底非彼顾家。”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
　　乌云压得低低的，整个大地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让人有些无端的压迫感，无法喘过气来，只是那预想中的大雨，竟迟迟没有落下来——同样的，这一切都在昭示着，一场酝酿已久大雨即将到来。
　　顾凝寒坐在马车内， 今日无意之中竟然总共得到了二十点系统能量，虽然获得途径有些莫名其妙——与攻略对象七皇子产生互动，也不知道二十点究竟是多是少，但总归是一个好的开始，自己还有十多年的时间，早晚可以弄清楚的。长到这么大，顾凝寒第一次在知道了顾家人的宿命之后，开始相信自己或许可以摆脱早亡的诅咒了。
　　她随手掀起马车侧壁的小帘，望了一眼窗外，好看的眉头已然轻轻蹙起，：“这雨还不下……只怕今晚注定是个折腾万分的不眠夜，陌语，今晚，怕是又要害得你和我一起受累了。”
　　“公子是陌语的主子，何来受累与否一说？陪伴公子是陌语分内之事，” 陌语的语气有些忧虑，“公子还是放宽心些好。”
　　顾凝寒开口欲言，但终究未说什么，良久，方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的。”
　　“公子实在不必勉强自己。公子才是陌语的主子，陌语只希望公子可以好好的。” 陌语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顾凝寒言下之意，这竟是又从“应该”二字想到她自己了，心中不免微酸。
　　“娘亲之死，有很大原因是因此，我又岂能任性。” 顾凝寒语意之中尽是与年龄不符的落寞意味，“……又有谁可以任性呢？”
　　不管谁都可以，反正我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