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bitHeart]你與我封閉的世界》泽叶

4、３ “早安！门

　　“早安！门哥哥！今天也要我帮忙吗？”

　　隔天早上，还没发现脸上某人的杰作的奈奈西一早起来，出了房门就对着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门相当有精神的打招呼。

　　原先盯着电脑工作中的门转头一看那张被涂了滑稽图案的脸，差点没崩住脸笑出来，忍着笑、也用相当愉快的语调若无其事地回覆道：

　　“早上好，奈奈西。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也麻烦你了。”

　　“嗯！好的！那我先去洗把脸，等下就过来帮忙！”

　　高兴的回应着，奈奈西便啪搭啪搭地跑到了浴室里头，然后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惊叫。

　　“哇！！我的脸！上面怎么有涂鸦！？”

　　这声几乎是惨叫的惊呼之后，就是水龙头转开后哗啦啦的水声，此时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都快忘了上一次这样子捧腹大笑是什么时候了，总觉得眼泪都差点笑出来了。

　　“──好过分啊哥哥。唔哇！大概是颜料留得太久，洗不干净现在还有痕迹……”

　　洗好脸的奈奈西低头端详的小手镜里自己的脸，苦着一张脸一边试图用手把还残留在脸上的那一点点淡红的痕迹揉掉，把整张脸搓得通红。

　　“那不是我做的哟。实际上，我还想问你呢──奈奈西，你是不是有梦游的癖好啊？”

　　虽然承认也可以，但是就是想要捉弄一下过去的自己，门勉强收起笑容后，装出严肃的脸，一本正经的问着。

　　“咦咦！？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难道！？可是，以前没有这样子过啊……”

　　似乎有点惊讶的睁大眼，看门一脸认真（装的）的表情，奈奈西就有些动摇起来。

　　“但我昨晚看到了啊……我在想，会不会是受昨天一直帮我写笔记的影响的关系？”

　　门装出一脸关切的盯着奈奈西，语气诚恳却笃定的问着。而此时奈奈西已经相信了门的话，睁着眼呆呆的盯着门，有点手足无措的说道：

　　“可、可是这样的话，哥哥──那我该怎么办啊？”

　　“嗯──我想先观察看看好了，既然阿姨他们没有跟你说，想必以前有这样的情况应该没有太严重，搞不好是因为突然搬到陌生的地方造成的影响，或许过几天就会好一点了。”

　　看着过去的自己慌张而无助的稚嫩脸孔，心里微妙的涌现了一种类似罪恶感与愉悦感交织的情绪，门继续装着一本正经，却改了主意，没继续乱编下去一些更夸张的事情来戏弄奈奈西、而是改口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

　　“唔……是这样啊，那我知道了。如果还有这种状况，门哥哥看到的话就麻烦你来阻止我哟！”

　　摸了下自己的脸，奈奈西的表情稍微松弛下来，接着对门露出了明亮的笑脸，用‘约好了哦’的语气拜托着。

　　“是是──知道了。那么今天奈奈西你还打算帮忙吗？还是在休息一下？”

　　随口答应下来──本来就没有的事情，如果他不再去恶作剧的话就不会发生，然后门看了下奈奈西虽然刚刚笑容依旧灿烂，但实际上似乎意外地颇受打击，因此看上去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反而有点担心起自己是不是捉弄过头了，所以又问了一次。

　　“啊！不要紧的，可以继续帮忙──只是有一点点打击啊，原本我听说过这种怪癖时，还稍微有些自豪过自己没什么奇怪的癖好的。”

　　大概是猜出门的担心，奈奈西打起精神来回应着，然后搔了下脸侧，有点不好意思的顺道说了他之所以看起来精神不振的缘故。

　　啊啊，以前的我也有这样的时期啊……原先还想说自己思考方式八年来都没有成长，但果然还是有改变的地方啊。

　　一瞬间懂了奈奈西的想法，门心情有点儿复杂，而且还有种说不清的欣慰感，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揉了揉奈奈西柔软的头发，说了句‘别逞强哟’的叮咛后，便又进入了工作状态。

　　而奈奈西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似乎也恢复了心态，又跟没事人似的也进入了‘助手模式’──即使被使唤得团团转，但看上去心情也还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门忙于制作管理程序的工作，几乎很少出门──而已经正式进入茧居状态的奈奈西更是理所当然一般的足不出户，大概也因为这样，没事做的他也一直帮忙辅助门的工作。

　　午餐跟晚餐──由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不健康作息，早餐一向被省略──不是披萨外卖就是杯面加零食，要不是编写程式是意外很消耗体力跟精力的一项工作，而两个人的胃口都偏小，每一顿吃得也没有很多，只怕对都没去运动又每顿都吃垃圾食物的两个人来说，发福是逃不了的必定宿命。

　　工作期间，偶尔会因为一些小事情互相对对方稍微恶作剧一下，但基本上是很和平的闲聊或相处，没什么好提的、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过了两个月之后，门终于完成了管理程序。

　　实验……终于要开始了。

　　看了下３０７塔，门微微眯起眼，说不清心底到底有多少期待，还是更多只是想确认那东西带来的评价是不是既定的。

　　对于回到过去，门并不是完全只是心血来潮、毫无计划的，除了想看看那孩子打算如何‘拯救’她口中的那个人外，也是打算在没有人外力干涉的情况下，看看管理程序对世界上的人们来说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在七年后──或者说他回到这个时间点的一年前左右，他大学的导师受政府所托开始制作‘管理程序’，但由于他的导师虽然理论知识丰富、却意外的不太擅长于实际去架构程式──或者讲直白点，除了多活的几十年所累积的深厚知识外，在程式方面的才能他不如身为学生的门优异──，所已程式的制作与主持被交到了门手上，而这是为了保护大家的个人ＩＤ而必须制作的程式、他也相当乐意于为了制作这个程式而奉献自己的才能，所以他才以那时对业界而言过于年轻的年纪成为‘管理程序’这个程式的主持者与主要架构者，跟着政府派来的那些辅助人员一起开发管理程式。

　　……至少，一开始，门觉得自己做出来的管理程式对全人类而言是好事，哪怕在上头的那些人强硬的要求之下，除了原先应有的功能外，他不得不加入一些在他看来也有点过于侵犯隐私的思考管理监控程序之类的程序，但他相信了他们告诉他的话──‘那单纯是为了防止犯罪行为的预防措施’。

　　刚开始管理程序正式运行后也没什么问题，可靠的安全性与高效的管理机能在最开始时也曾深受好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慢慢变得奇怪了。

　　是从‘思想罪刑’的成立这件事开始的呢？还是那些被判定思想‘不适合和平社会’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被强行剥夺自主思考的自由的那时候开始的呢？还是他发现那些他听从上层的人而额外设计的功能在不正确的地方被滥用的时候呢？──逐渐对于管理程序的存在，人们开始发出了怨恨的悲鸣，开始诅咒‘管理程序’的存在，原先就算不完美也基本上和谐的社会秩序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开始逐渐崩坏狂乱。

　　门除了数字领域以外的地方很愚钝也不聪明，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伪什么明明应该是保护所有人的、令世界更美好的管理程序，最后却变成了令世界崩溃、社会动摇的万恶之源。

　　所以他想要毁灭‘管理程序’的存在，以及亲手制作出这个东西的自己的存在──只是，他也想知道，假如当初他肯直言违抗那些上层的人的命令，没做出那些多余的监控功能，用最初始也最完美的管理程序的话，他所做出的这个程序会不会跟他当初所预想的一样、会是令世界更美好的东西。

　　所以回到过去，即使已经亲眼见证‘管理程序’的末路，门还是再一次照着最初的构想制作出了原本形态的管理程序，想试验看看到底那时候管理程序所导致的毁灭路途，错得到底是当时掌管程式的政府，还是制作出这个程式的自己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在开始动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前置布置，在植入记忆的这个能力的帮助下，现在他在相关人士的记忆里，他是‘有背景的、破格被绿用的天才程序员’（当然实际上他对于这个称呼完全愧不敢当），而‘管理程序’是他做为被破格录取的原因。

　　“逢坂门先生是吗？最上层的那一层已经都安置好了您所吩咐的设备，请您亲自去确认一下。”

　　和３０７塔的导游确认身分并领取之前和相关人士‘商谈’（稍微用了点作弊技巧）后约定要做为管理室的楼层钥匙时，那名有着苍蓝色的短发、容貌清丽，但却面无表情得像是人形机器人的女性导游用词恭谨、但语气却十分冷淡的声音这么说着，被有着蔷薇图案的眼罩罩着一边、所以只露出的单边眼睛的她以审视的眼光很不客气的打量他──似乎在质疑他是何方人士，为什么能够拥有一整层的３０７塔高层楼层的使用权。

　　女性导游的胸口的有著名牌，上面印着‘柊其夕’这几个字，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人的名字。

　　“我明白了，夕小姐，麻烦你了。”

　　对类似的眼光已经算是麻木了，门不以为意的任由她扫视，微笑着说着，接过夕同时递来的楼层钥匙。

　　“不客气，顺道一提，对方还有留言，请您如果来了立刻与对方联系，请您确认好该楼层的布置后不要忘了这一点。如果之后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的话，楼层内有通话机，请您使用并告知柜台。”

　　夕不为所动，只是继续用冷冰冰的，让人只觉得她口中理应亲切话语都不过是单纯的社交词令的语气说完留言，并像是失去兴趣一般收回目光。

　　唔哇，好冷澈的态度啊，明明用词是那么的客气却让人感觉不到亲切呢──该说不愧是身为世界最高塔的３０７塔的导游吗？态度完全与一般导游给人的印象不一样呢。

　　不由得有点想苦笑，门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离开了柜台。

　　入电梯后，按下了楼层扭，门看着数字逐渐的增加，脑中诸多繁杂的念头也逐渐消失，感觉内心渐渐沉着下来。

　　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步骤已经模拟了无数遍，该怎么进行之后的计划也有了想法，就只等实行了。

　　──首先，是正式把程式安装在适合的硬体上运行、是吧。然后下一步，就是‘暗示’高层的人们可以开始‘管理程序’的推行与实际运作了。

　　电梯停了，门看向即将敞开的铁门，湛亮如镜的电梯门上倒映出他脸上淡淡的、空洞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