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白如是

16、第二天

　　睚眦亭三个字一出，众人大惊。

　　睚眦亭只是一个巧合吗？还是所有的一切都真的跟睚眦有关？

　　千头万绪，不甚明了。

　　“谭兄弟，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李四指的眼里闪过一丝疑虑，“难不成你当时在场？”，李四指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谭五儿的脸，可一无所获。

　　“是的。”，脸无标记的谭五儿指了指脸带标记的谭五儿，“你也是谭五儿，你肯定记得当时发生的事，你来说。”，说这话的谭五儿，白皙的脸上显示出一种迷茫的表情。

　　脸带标记的谭五儿笑了笑，“我当然记得。”，又得意地盯着脸无标记的谭五儿，“当时，我一个人刚好经过寰城南郊猎场，大雨暴下时，我正想前往猎场外面的亭子避雨，却被你们一大群人捷足先登，只好避让三舍，我可不敢跟寰尘的尘主争一个避雨的亭子。”，脸带标记的谭五儿摸了摸脸上的划痕，“虽然尘主率性而为，出行狩猎不避臣民，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本打算离开，可四指先生的《归巢曲》实在吸引人，所以我最后挑了猎场里的一棵大树，栖身听曲，而‘睚眦亭’三个大字恰好就在我视线的正前方，我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真的谭五儿。”，李四指突然指着脸带标记的谭五儿，笑了笑，又顺了顺胡须，“他才是真的。”，李四指将手指转向脸无标记的谭五儿。

　　“哦，那我倒想请问四指先生，你如何证明我不是真的？”，脸带标记的谭五儿又摸了摸左耳下的划痕，“在下，洗耳恭听。”

　　“很简单，因为真正的谭五儿根本不可能记得你刚才说过的那些场景。”，李四指抬起下巴指了指脸无标记的谭五儿，“谭五儿的那段记忆被尘主封存了，所以，脸无标记的谭五儿才是真的，因为他刚才不是故意试探你，而是他真的不记得那段场景。”

　　“此话怎讲？”，其尘上下打量着脸无标记的谭五儿。

　　“当时，我演奏完《归巢曲》后，尘主突然发现旁边的树林里有人偷听，顿时勃然大怒，下令击杀偷听之人，我当时不知道偷听者是谁，原来却是谭五儿你。可谭兄弟本事不小，竟然逃脱尘主守卫的追杀，尘主得知后，只身抓回谭五儿，并把他的那段记忆，包括被尘主追杀的记忆一起封存，而那时候还没有谭兄弟的反我，所以，谭兄弟的本我不可能知道那段事情，能说出那段经历的人，只可能是谭兄弟的反我。”

　　“你的意思是，在小重生天复制出的反我，因为所思所行刚好与本我相反，所以，谭五儿兄弟不记得的事，他却一定能记得？”，其尘问。

　　李四指想了想，“不能说谭兄弟不记得，只能说那段记忆被封锁在真正的谭兄弟脑海里，只是他想不起来而已。但是，在谭兄弟被复制之前，那个反我一直与谭兄弟的本我共存，本我不记得的事，反我肯定会拼命记住。”，李四指动了动嘴唇，“而且，谭兄弟的反我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本我不记得那段经历。”

　　“为何？”，其尘问。

　　“封存记忆是尘主的独门秘诀，而且，我也不是在这里才第一次知道反我的存在。”，李四指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女儿胖乎乎的笑脸，“尘主之前就跟我说过，世间之人，皆有两面，正□□存，合而为人。”

　　“这与……”

　　“谭兄弟，稍安勿躁。”，其尘制止住脸带标记的谭五儿。

　　“尘主一直在修炼离合大法，他能够看到人的本我和反我，还能分别对本我和反我的记忆进行封存和控制，而本我和反我却不能觉察到自己被控制。”，李四指不禁悔恨自己当初为何要背叛尘主，还连累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这个秘密，寰尘之内，只我一人知道。”

　　“谭兄弟，你还有何话可说？”，其尘客气地看着脸带标记的谭五儿。

　　“你们怎么就不先怀疑一下四指先生和他说的话呢？”，谭五儿左耳下的血痕显得有点刺眼。

　　“对，我们不能偏听四指先生的一面之词。”，脸带标记的和光开口了，她对李四指和囚牛的防备有增无减，偏听偏信只会自乱阵脚。

　　“可谭兄弟确实无法自证。”，脸无标记的道冲看着脸带标记的谭五儿。

　　“我可以自证，只是怕你们不相信我。”，脸带标记的谭五儿苦笑，“我说我已经破了尘主的离合大法，你们相信吗？”

　　“如果你破了离合大法，那作为反我的你知道这一点不足为奇。”，其尘难得地板着脸。

　　“不对。”，脸带标记的谭五儿摇头，“刚才四指先生已经说过了，尘主可以分别控制本我和反我而不使二者自知，我也可以。”

　　“是吗？”，脸带标记的和光发问，“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修为？”

　　“溟主，这个恕在下不能如实相告。”

　　“现在这种情形也不能相告？”

　　“不能。”

　　“那，你为何落入北溟是否也无可奉告？”

　　“是的。”

　　“好。”

　　气氛瞬间凝滞，宛如北溟上空怎么都散不开的幽暗。

　　嗖……

　　一条金灿灿的亮光划过天际。

　　囚牛抖动着黄生生的身躯，干枯的树枝刷刷落入众人旁边的空地，可其他人现在都忙着理清谭五儿的问题，对救命的柴火和食物反倒不怎么在乎了。

　　“先生火吧，其他的，稍后再议。”，其尘平静的声音使平静的气氛更加平静。

　　经其尘提醒，众人开始动手生火，可是，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他们没有食物。

　　“这里有石蛙。”，脸无标记的谭五儿也平静地看着腾空的火苗。

　　“是吗？”，其尘也不解地看着火堆，“你确定？”

　　“我听到石蛙的声音了。”，脸无标记的谭五儿起身，“你们等着，我去找。”

　　“等等……”，其尘制止，“我和你一起去。”

　　随后，一路无语，其尘一直跟着脸无标记的谭五儿，如果能找到石蛙，那再好不过，如果找不到，自己跟着他，他也不至于生出什么是非。

　　“四执事，其实，要区分我的真假十分容易。”，脸无标记的谭五儿笑了笑，“寰尘尘主能力超凡，他一定能够辨别真假。”

　　“是吗？”，其尘也笑了笑，“可是，寰尘尘主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所以，你的这个方法根本不能自证。”

　　“四执事，凭你的能力，只要你想，肯定有办法的。”，脸无标记的谭五儿指了指远处的小河，“而且，只要他知道四指先生在这里，他肯定会来的。”

　　其尘不再言语，只认认真真低头沿着小河找石蛙。

　　当石蛙的叫声传到其尘的耳朵时，他瞟了瞟不远处的谭五儿，刚想下河抓石蛙时，阿鲲突然出现了。

　　“四执事，我去抓吧。”

　　“好。”，其尘转身回去。

　　“四执事，我刚才说的事，你……”

　　“谭兄弟，这事不急。”，其尘并未停步，只漫不经心地走着路。

　　“四执事，你们看到阿鲲没有，他去找你们了。”，脸无标记的和光看着其尘。

　　“溟主，看到了。”，其尘看着火堆旁边脸带标记的谭五儿。

　　“四执事，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复杂，我们必须想个对策才行。”，

　　“溟主……”，其尘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刚才，谭五儿说寰尘尘主能够分辨他的真假。”

　　“是吗？”，和光瞟了瞟对面和光脸上的标记，“那四执事的意思是？”

　　“能分辨一个是一个。”

　　“好，我同意。”

　　其尘出神地看着旁边的小河，既然这里是睚眦天，那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睚眦来终止现在的局面，只是他们连睚眦在那里都不知道，谈何让它来帮忙。

　　一刻钟后，阿鲲提着一包石蛙回来，他用来装石蛙的布袋还在滴水，滴滴答答的响声，像心脏的搏动，轻巧却有力。

　　“溟主，你看……”，阿鲲放下布袋指着远处的小河。

　　清澈见底的小河中飘着几朵艳红的山茶花，大家分不清到底是不是九心紫袍，全部都将目光转向和光。

　　“是九心紫袍。”，阿鲲肯定地，“溟主，我顺流而上去找一下这些花的源头。”，阿鲲征询地看着两个和光。

　　“大家还是不要分散为好。”，囚牛不知怎的开口了。

　　“对了，囚牛，你知不知道寰尘的睚眦亭？”，其尘转向囚牛。

　　“睚眦亭？”，囚牛的语气有点不善，“没听过。”

　　“是吗？”，其尘朝着李四指走近一步，“那，寰尘尘主跟睚眦有何关系？”

　　“寰尘尘主？”，囚牛的龙头埋在李四指的肩上，“不知道，没听过。”

　　“你再好好想想，睚眦有没有什么关系比较亲近的人。”，其尘意图引导囚牛多提供一些关于睚眦的线索，可囚牛直接回复了“不知道”三个字便不再理会众人。

　　“那，四指先生，寰尘尘主可否有什么特殊的朋友或者举动？”，其尘转向李四指。

　　“朋友倒是不曾见过，要说特殊举动，尘主每年中元节的时候都会闭关三天，那三天里，任何人不得打扰。”，李四指闭眼回想。

　　“连尘主的儿子和四指先生都不得打扰？”，脸无标记的谭五儿发问道。

　　“是的，任何人，即便是尘主最得宠的小儿子也不得打扰。”，李四指摸着长长的胡须，右肩上的囚牛似乎是睡着了。

　　“四执事，我觉得现在讨论睚眦和尘主的关系为时过早，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出反我。”，脸带标记的和光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阿鲲。

　　“我同意。”，脸无标记的和光附和。

　　“只是，我们应该何从下手？”，脸无标记的谭五儿看着其尘。

　　“从你。”，其尘扫了一眼两个谭五儿。

　　“哦？”，脸带标记的谭五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其尘，“如何区分？难道真的要请寰尘尘主？”

　　“不用。溟主，我能分辨谭兄弟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