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弄里的秘密》惠山九吉

1、第一章 杨娲遇害1

　　第一节
　　一九八六年初秋的一个周末，上海虹桥机场国际出发门口，金伊林和将赴英国完成学业的姐姐杨娲告别，临别拥抱时，姐姐在伊林耳边轻声说道：“礼拜天回家时，帮我办个差。”伊林即顺从的点点头。
　　杨娲对陪伴在一旁的杏芸笑道：“后悔选择去留学，情愿和你们一起耕耘这广袤的故土。”杏芸有点打浑的味道“革命不分先后，工作不分高低，总之，祖国母亲留着一席之地等你归来发光发热！”杨娲忙打住：“好了，好好，谢谢你和向东方来送我，谢谢。”说完冲杏芸神秘地眨眨眼睛，杏芸知道她指向东方，轻微地怔了怔，杨娲又拍拍伊林，推到她跟前：“交给你了。”然后三人情不自禁地相拥一起，片刻，互道珍重，目送杨娲走向登机大楼消失在人群中，杏芸就拉着伊林赶紧钻进停在一旁的上海牌轿车里，司机向东方随即踩油门往市内驶去。
　　车子开出机场一公里时，向东方渐渐地显出轻松表情，坐在副驾座的伊林感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东哥哥，我阿姐这次要很长时间才能回国，你到了机场却不肯下车告别，太不像你了呀。”杏芸坐在后排：“他今天就因为你和你姐的事，才肯冒天下之大不韪，驾驶证没到手就违规开车，按他的处世哲学是绝对不可能犯如此之大忌的。”
　　向东方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轻声说道：“伊林今天连这虚礼都要计较，也不像平时的你呀。”杏芸又说：“哎，这是她阿姐，最能牵动他神经的人。”向东方说也是。
　　一路上红灯、堵车，开了近一小时，向东方的呼机响了，他把车子停在马路边上，去电话亭里回电话。挂完后，向东方一脸严峻和紧张，一反常态快速掉头，向机场方向急速驶去。
　　医院抢救室门口站满了警察，里面医护人员慌忙地来回穿梭，向东方一行三人冲刺般地来到抢救室门口，向东方高声问道：“谁是任警官”急忙中过来一位头头模样的警察，对着向东方道：“什么事？快说。”“我是向东方，刚才回你电话的。她是金伊林，杨娲的妹妹。”没等说话人反应过来，伊林已经闯入抢救室，径直来到杨娲面前，只见她项上、腹部全是血，双眼紧闭，主治医生紧张地指挥抢救，一边警告警察：“病人项部、腹部、刀伤严重，流血过多，随时有生命危险！”
　　伊林不顾两旁过来的警察的阻拦，迅速出手封住二位的肩穴位，冲到杨娲面前，俯着身体呼喊：“阿姐！阿姐！杨娲，我是伊林，我是伊林！”只见杨娲忽地睁开双眼，盯着妹妹，因为项部严重刺伤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用眼睛盯着妹妹眨了眨，伊林会意，用力点点头说“晓得！”
　　随着杨娲刹那间双瞳射出的明亮目光，她先用左手紧握五指，上下翻了翻，伊林心里喊着“坚强！镇静！”，左手则不断地变幻着手指，发出的讯息只有伊林懂：“备弄”“田园画”“毒品，危……”
　　约半分钟的时间，杨娲使出浑身力气用两只手的手势示意呼喊道“姆妈，珍重......”，即回到昏迷状态。待市缉毒支队一大队队长钟汉率卫家松等人赶到时，杨娲已停止了呼吸，整个抢救过程不到四十分钟。
　　伊林被扶到医院楼下一辆商务警车里，钟汉和卫家松在里面，钟汉示意卫家松扶她靠在座位上休息，五分钟后，念及她突失亲人且尚且年轻的原因，钟汉一反常态非常温和地轻声询问：“金伊林，你姐姐临终前，有无讯息传达给你？”伊林微微低着头，面对钟汉的提问，她摇了摇头。经验丰富的钟汉凭感觉相信杨娲在临终前会竭尽全力留下她与歹徒搏斗时所擦觉到的任何有价值信息，而这个获得信息的人目前来看，只能是金伊林。
　　钟汉想努力开导眼前的这个女生，希望她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我很理解你突然失去姐姐的悲伤，找出害你姐姐的幕后主谋，才能告慰你姐姐，所以，如果你得到什么重要线索，一定要如实报给我们，以配合早日侦破此案。”
　　钟汉看她仍然一语不发，不免有些着急，不满地心想这丫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还是杨娲伤势过重，没留下什么线索？但看她的神情，虽然悲伤苦楚，总体神情还算平和，关键令他不解的是她竟然没有哭，没掉一滴眼泪……钟汉准备透露一些当时情景，来激发伊林的愤怒、悲伤情绪，看看能否达到目的。
　　钟汉随手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伊林，伊林没接，说道“你姐姐机智勇敢，不畏□□，好样的，令我们全体警员敬仰……”话没说完，伊林仰头打断，悲怆地看着钟汉：“敬仰？用杨娲的满腔热血来换取的，不畏□□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危险时刻，不见金色盾牌，生死关头英勇男儿又在哪儿？”
　　钟汉被这一席话激恼了，如有芒刺在背，忘了面前坐着的是一位刚失去亲人的女生，竟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她：“发泄情绪有用吗？能把主谋绳之以法吗？案都破不了，既然是姐妹情深，为什么不肯好好配合调查。”顿了一下自语道，“也未见过你流泪哭泣。”
　　钟汉说话顿觉不妥，但话已出口，见伊林用极度痛楚、充满血丝的双眼慢慢扫向卫家松时，身体却一下倒了下来晕在了前排靠椅上。卫家松大步冲上前，抱着伊林的肩看，着急地喊着，掐她命中，出人意外地对钟汉大声吼着：“她没有泪水！伊林不哭泣！”
　　钟汉怔了怔，吩咐照顾好伊林，随即来到向东方、杏芸的车上，钟汉感觉刚才的询问非常失败，调整了一下情绪，先对着向东方说：“你虽然通过驾证考试，但毕竟驾证没到手，考虑客观原因，我们可以不追究，但前提是必须配合我们回答你们所知道的。”向东方、杏芸点了点头。
　　钟汉：“你们四人都是交大学生？”
　　向东方：“我们三人八〇年毕业，即是同学，又是同乡，紧邻。杨娲当年毕业后被英国剑桥录取自费留学，我和杏芸同年进入苏州橡塑总厂工作，伊林是去年夏天被交大录取的在校生。”
　　钟汉转向杏芸问道：“听说你为帮助伊林单独和杨娲交流，曾用武力阻止警察进入抢救室，心情能理解，但你一女大学生，功夫哪里学的，包括伊林。”
　　杏芸略一思考，照实回答：“伊林自幼体弱，少年时经常遭遇种种骚扰，‘圣恩寺’主持明德师傅看其独具善根，又有异于常人的聪慧，特地将祖传点穴术授予她，以备防身之用。还邀她的学生全国摔打冠军将伊林收为徒，我见她少时一人练武甚为独单，故经常陪伴左右。”
　　钟队又问：“除了摔打、点穴，金伊林还有什么身手？”
　　杏芸答道：“速度长跑、蒙古摔跤，我不会。”
　　钟汉马上急着又问：“那杨娲为什么没有如此身手？”
　　杏芸何等聪明之人，悟出杨娲在机场和人搏击斗过，反问道：“杨娲遇到了谁，我们认识吗？”
　　钟汉说：“这个目前不便讲。”杏芸说：“为什么不便讲，杨娲是遇到了毒贩，在明智双方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形下还与之奋力搏斗，最终死于非命，作为亲友，我们连是谁毁了她都无权知道吗？”
　　钟汉抓住重点不放：“你怎么知道是毒贩？”加重语气道，“必须如实回答，为了案子！为了杨娲！”
　　杏芸后悔一时激动多话，钟队急促的声音：“请回答！”
　　杏芸在场回忆了当时情景：杏芸为护着伊林冲进抢救室，帮着拦住了后面上来阻止的警察，曾在伊林身边片刻，惊恐地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杨娲：“怎么会是刀伤”
　　伊林当时咬牙迸出二字“毒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