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娘的美食人生》豆芽要长高

10、葱油饼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杨蔓睡不着觉，丑时就醒了，其实家里何尝是她一个人睡不着呢。杨生时不时的翻个身，秦大娘房间里也传来琐碎的声音。

　　杨蔓索性穿衣起来，敲了敲厢房门，“大哥，帮我把东西放在板车上！”

　　“来了！”杨生很快穿衣出来，帮着她把锅碗瓢盆装到车上，“葱什么时候切呀！”

　　“我马上去拔！”杨蔓应了声，到菜地里面去拔葱，打了个哆嗦，“好冷呀！”

　　早上下过霜，菜叶上结了一层晶莹的白霜，空气中凝结了晨雾，看不清一里外村头的柿子树，突然的，她模糊地看到一个人影由西往东飞快的跑到东头的池塘边。

　　“什么人大早上的跑到那死人的地方，真是不嫌晦气！”

　　“你说什么？”杨生以为对他说的，“我去和面，你帮我看一下倒的对不对！”

　　徐晨昨晚吃完饺子后，杨蔓就跟他说粮食的事情，他一口就把事情揽下来，非得要晚上就送过来，说他知道管仓库的小吏家住在哪里，怕耽误了杨蔓明天摆摊，硬是深深的把人从被窝里叫醒给他办了这件事。

　　感动的杨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秦大娘抱着小宝起来上茅厕，见他们已经在忙活了，拿了些面过来切面条，面条快要煮好时，切了点咸肉，豆角，倒上豆瓣酱一起炒好了之后放进面条里，“先来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劲干活！”

　　杨生闻言加快了动作，直到揉好了两盆面，盖着被子让它醒发，才过来吃饭。

　　“咱们起的早，慢一点干又不会怎么样，叫你来吃饭都不快点。”杨蔓道，递给他一碗盛好的面，放上蒜泥，青蒜末。“口味这么重，等会卖饼的时候，少说话，别把人给熏走了！”

　　杨生乐滋滋的捧着自己的碗嗦了一口面，心里感叹道还是小妹配的好吃，不说就不说，他在后面只顾着收钱不就行了！

　　天空渐亮，杨蔓推着板车往新康街去，闲来无事时跟杨生提起过在池塘那边看到人影，杨生吓了一跳，“怕不是那女人死的凄惨，在水池边找替身吧，幸好你没有过去！”

　　杨生从小就老实，村里面的大娘大爹讲古的时候常常拉着他，因此就听了一肚子的神鬼故事，对一些怪事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真的！”杨蔓也吓了一跳，因为她只是朦胧看到一个影子，并不确定是不是个人，“不管是人是鬼，总归那地方不祥，还是不要再念叨着了。”

　　新康街是东西走向的青石板路，东头是连接着县衙的一条大道，西边原来只有一家酒铺，染料店，后来在这条街上新开了家私塾，其中一位何秀才不得了，五年竟教出了一个举人老爷，在城中可算是喧噪一时，大半的富家少爷都来这家私塾上学，不少人说这地方风水好，不久这条街渐渐的聚起了好多个小摊，也算是比较热闹的。

　　现在还早，这条街却也有三四家已经忙上了，卖馄饨的，蒸包子的，卖煮豆腐，还有卖油炸鬼的，杨蔓把板车推到一处空地，思量了一下，最终走向了卖油炸鬼的圆脸婶子。

　　花了三文钱买了一包油条，顺理成章的拉近了距离，趁机询问她在这条街摆摊的规矩。

　　这事也是徐晨提醒的，昨天他向县里面的捕快打听了这不少事儿，一般新来乍到的，不能不守规矩，都要给这条街的头要么送一份好礼，要么给三百文表示自己的诚意，头儿也会带着你帮你在这条街安家落户。

　　圆脸婶子说了她夫家性齐，唤她齐婶子就行，这条街才兴起来不久，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因此还没有推举出这条街的头，不需要给谁送礼，只是希望新来的人规矩做事，做事切记不能缺斤少两的，免得把这条街的名声都给败坏了，惹得秀才爷生气！还热心的给杨蔓指的一个没人占过的好地方。

　　回去的时候，杨生已经把摊子给张开了，炉子里面点火添上木柴，把打听到的事情说了，杨生道：“话虽然这么说，但咱们却不能一点儿都不做，还得拿出个章程来！”

　　拿的多了自己就损失了，还被别人当冤大头看，拿的少了，真是还不如不给呢，叫人见了也是笑话！

　　“这片集市规模不大，大概有个三四十多个，每户给三文钱再加个烧饼，就行了！”杨蔓算了笔账，“不算多，却也算是尽了心意了，要不然把这价定高了，岂不是害了以后的人！”

　　“行，你拿主意好了！”杨生道，“什么时候给呀！”

　　“当然是没人了再说！”杨蔓给了他一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

　　杨蔓扫了扫桌子掸干净灰尘后把大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案板抹上油，锅中放上一大勺的荤油，把面剂擀成圆片，撒上盐、葱花，拿起面片，轻轻地放进油锅里，“嗞啦”的一声，估摸着底下的那一面煎好了，再把它翻过身来煎一下。

　　虽然大家不了解新来的手艺怎么样，但是味道是不会骗人的，渐渐的有人向这里张望着，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一个年轻穿长袍的读书人，长着一张娃娃脸，似乎是很急的样子，还没到跟前就喊道：“老板给我拿一块饼！”

　　杨蔓立马给他捡了一块刚出锅的饼，油滋滋焦脆脆的，正是最好吃的时候。

　　“慢……”她的“点”还没有说出口

　　那读书人立马叫道：“啊，好烫好烫……不过好好吃呀！”

　　“客官您慢点！”杨蔓看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着提醒道，“这是才出锅的，难免有些烫嘴！”

　　读书人这才瞧到老板娘竟是一个妙龄小姑娘子，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衣服，“老板娘刚才失礼了，这饼多少钱一个！”

　　“一文一块！”

　　那读书人很爽快地付了钱，看着油锅上煎着的小饼子，随口说道：“这饼看起来还真是实在！”

　　杨蔓这才注意到别的摊子上卖的吃食，卖馒头的上面印了一个梅花的红印，卖馄饨的最后的汤头上也会多撒一点绿葱叶，蒜叶，就连卖油炸鬼的都炸的金黄笔直，自己的饼子的确是有些太实在了，就是一个葱油煎圆面片。

　　先给排队的人递上了做好的饼，收了钱之后，眼见这一波人没了，杨蔓就盘算怎么样把饼做得漂亮点，都说一道菜要色香味俱全才是好的，既然“色”在最前面，那便是显示了它的重要性，毕竟时下有些人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的，这食物自然也该受点影响。

　　杨蔓有想着把它切成方形那样规规矩矩的码在一起，后来想着不仅费事，而且还不如小圆饼子好看，其他的法子又想不到只能抱着脑子头疼。

　　一阵风吹来，杨蔓不由得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却突然看到门前店铺上的幌子上印了一朵芙蓉花，层层叠叠的很是好看，她突然想到要是能把这饼做成花的形状岂不是有很多人想吃吃看。

　　她先是把面挤成面片，一点一点往上摆，后来觉得这个太费事了，干脆把面剂子拉成长条的，撒上盐和葱花，松松的盘成一团，再放上油锅煎，这样煎的话本来就松散的面团膨胀的高低不一，看上去倒真的有点像朵花，经过几次调整，对面团的粗细控制，看起来更加漂亮。

　　放上油锅，在它膨胀至一面炸成金黄色用锅铲迅速的将它翻过来。再压上几颗脆嫩的葱花。瞬间葱花的香味就在这个锅里翻滚起来，这一路上不论是路过还是想要吃小吃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吸一口气——太香了。

　　赢得不少已经买了早点都忍不住停驻下来，又花了一个铜板，买了个葱油饼，上东边的摊子上买了一碗胡辣汤，坐在这里吃了起来。

　　一口咬下去葱香鲜嫩，喝起来平常的胡辣汤都有了别样的滋味。好吃到想让人流眼泪。

　　路旁的人见他吃的这么香甜，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瞬间就有几个乐于尝鲜的人等在杨蔓的小摊子面前等着下一锅的饼出来。杨生连忙帮忙招呼着，带来的一张小桌子和几把凳子，坐满了人。后面的顾客没有地方坐，也不介意宁愿站着也要等着吃一口。

　　杨蔓这里的生意好，旁边几家摊子的老板虽然眼红，也不至于产生什么不好的心思，毕竟杨蔓家只是卖饼子的，早饭有干的就必须要有稀的。连带着他们摊子里面的稀饭胡辣汤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等到徐晨巡查队的人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这里人声鼎沸，排了一条长长的队。

　　一向在这里负责这片的衙役纳了闷儿，说：“怎么今天早上来的迟一点，这里整个都变了样了，谁家的生意这么好呀。”使劲的闻了闻“哎哟，还挺香的呢！”

　　“是呀！这香味简直是绝了！”

　　“今天县尉大人请我们吃饼子，不会就是这家的吧，那我们可算是有福了！”

　　“还是县尉大人大方，够哥们！”

　　徐晨故作淡定的笑着，实际上他心里面有些七上八下的，他是吃过蔓妹子做过的饺子，鲜香可口，才说过来捧场的，结果早上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吹的牛皮大了一点，说他妹子做的饼在那整条街是最香的，后面这几个混蛋还当真了，嚷嚷着要去吃最香的那家！

　　这万一做得最香的不是他那妹子的摊子该怎么办呀！

　　要是不去的话那自己当着蔓妹子的眼皮子去吃别的摊子的早点，回去之后秦大娘能拿着勺子打他，要是去的话，自己恐怕得好几天成为这帮哥们的笑柄了！

　　结果他还没有纠结完，那边杨生看到徐晨带着一大帮人来，自然而然的打招呼，让他到这边来！

　　“徐大哥，这里有位置，昨天您就说过来的，我让蔓娘先给你们做饼吃！”

　　因为徐晨对自己还没娶媳妇就被这么大的汉子叫做叔叔，感觉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就让人杨家兄妹喊他叫大哥就行了。

　　“行，我这帮兄弟老早就闻到香味，喊着要来这里吃了！”徐晨心中一喜，觉得蔓妹子果然没有辜负他吹下来的海口，连带着对杨生的感官都好了不少，亲昵的拍着他的肩膀，就给他介绍自己这一帮穿官皮的兄弟，“本来看这里排这么长队，还以为没口福了，幸好有你在，咱们兄弟几个可得好好照顾你！”

　　“行，你要是每天给我个饼，保准没有人敢到你这里闹事儿！”

　　“你要不要点脸，大老爷们还好意到一小姑娘家白吃。”

　　“你说话算个屁呀，谁敢在这里闹事，就问问老子手上的刀敢不敢剁上他的脖子！”

　　“一群莽夫别吓着人家姑娘！”

　　“大家都是一样的粗人，别以为你使两个字就不一样了，还拽起文来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在旁边吃饼子的人看到巡查队的过来了，一般百姓只有避让的份，倒是让在一边那些眼红着的人收了一下心的某些想法。

　　他们可不想惹上巡逻队的人。

　　听说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兵油子，回首那个更是来第一天就跟威武镖局的上东家干上了！

　　杨蔓没想到第一天有这么多的客人忙得晕头转向，倒也没注意到徐晨他们来了，光顾着低头做饼，煎好了之后往篓子里面一放，杨生负责递饼给别人还有收钱。

　　因为是第一天，也不敢足够弄太多的面团，忙了一个半时辰之后面团就没多少了。街上吃早餐的人也少了，杨蔓看盆子里面还有一小块面团，索性把它们都做得出来免得浪费了。

　　因为最后的是自家人吃的，所以杨蔓奢侈的撒了好多的芝麻。让徐晨都感觉到口水咽下去了。

　　杨蔓疑惑地看他一眼“徐大哥忙到现在还没吃吗，要来几块吗”

　　“好……”徐晨摸着自己已经吃了三大块饼子，却依然感到饿的肚子。但是说话的时候由于心虚声音太小，杨蔓和杨生都没有听见

　　“蔓娘，刚才你没注意到，徐大哥已经带着一帮兄弟吃过了，吃了有三大块饼了，让我看着都替他撑！”杨生嘻嘻哈哈的说了出来，还自以为幽默的拍了拍徐晨。

　　徐晨很想把他嘴给塞起来，可是无奈他已经说完了，只能笑着承认自己的确是吃了三个饼子已经饱了。

　　不过他突然想到自己吃了，不是还有人没吃吗，伊大人早上得到了急报，早早就带着人出城去了，肯定也没吃饭，“蔓妹子，这不是我们伊大人早早出去了，我想着他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肯定也没想到吃饭的事情，就是想着带几个饼子回去给他垫垫肚子。

　　“伊大人能吃这些东西！”杨蔓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印象中像是伊大人那样的老爷，吃的用的无一不精致，“那我就多撒一点芝麻，那吃着也香！”

　　徐晨想着反正最终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面，哪还有不高兴的呀，甚至还热情的指点道：“多放点葱花，炸完后香喷喷的。”

　　“好嘞，别的没有，葱花管够了！”

　　徐晨提着饼回了县衙，新来的小捕快小五见他手中的饼也觉得很奇怪，问道：“您不是吃过了吗，这给谁带的呀！”

　　“这不，我是看伊大人太辛苦了。”徐晨随口敷衍他，“伊大人平日里吃惯了那些金贵玩意儿，说不定吃这些普通的小饼会有胃口！”

　　“那你可真是有心了！”小五敬佩道，“怪不得大人这么看重您！”

　　“不过我看到你手下兄弟正着急找你呢，说是找到了那伙贼人的踪迹。”小五道，“是一家粮店城的仓库被偷了，损失了几百担的粮食呢，伙计哭地都直不起腰来。”

　　徐晨给了他一个白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说呀？”把手中的饼提给他，“你把这饼放在我桌子上！”

　　小五手中提着饼怀疑徐晨说错了话，这饼分明就是给伊大人带的，放在他桌子上干什么，等他回来早就冷了，还是自个儿先送过去吧。

　　……

　　伊栩摸了摸昨天晚上抄写到酸痛的手腕，心里面恨极了徐晨多嘴，单方面把他认定为自己的敌人，制定了各种跟他做对的方法。

　　给他爹交作业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一股香味，看着桌子上的饼子皱了皱眉，问管家曹大福说：“这是谁买的，我爹他不喜欢吃葱花呀。”

　　“这是徐县尉给老爷带的。”曹大福纠结道，“老爷不喜欢吃葱花，不过这饼挺香的，我也不知道该不该送过去！”

　　“原来是他呀！”伊栩恨恨的想着，一定是那个徐晨想要拍他老爹的马屁，看着桌子上的饼子，眼睛里充满了鄙视，“他这人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要是想用这个讨好我爹还是放弃吧，小恩小惠的我爹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那这个饼我拿走丢了！”曹大福为难道，“老爷不吃也不好这么放着。”

　　“别！”伊栩伸出手，把饼抄在怀中拿走了，“我想来想去，这样丢了似乎有些辜负了人家，还是我去还给他吧！”

　　曹大福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他就说少爷小时候明明这么乖巧，才没有老爷说的冥顽不宁，你看这不是很懂事吗！

　　伊栩刚才就在想，这饼扔了人家还以为他爹吃了呢，说不定还会再来纠缠，干脆就自己直接还到他脸上去，看看他以后还有没有敢拍马屁的胆子。

　　结果这伊栩走路表情越来越怪，扫地的下人以为他又被老爷骂了，所以远远的躲到一边去了。

　　伊栩最后在一处垂门前停下了脚步。狠狠的盯着手中的饼，像遇到毕生最难解决的问题，而他爹在后面提着棍子逼他。

　　然后他就把手伸上了饼。

　　把它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然后扬长而去！

　　当然不是！

　　他小心翼翼的撕了块饼放到嘴里，表情纠结着，就像在尝试一滴致命的毒药，结果却眼睛越来越亮，几下把饼全部吃光。

　　没想到这小破城还有这么好吃的饼，就是时间长已经有点软了，明天他一定要吃到刚出锅的。

　　那一边，杨蔓带自己做的饼拜访了各位摊贩，大家就像齐婶子说的那样都很客气。

　　但是大家似乎对徐晨跟她们的关系很是关注，解释的自己家跟徐晨是邻里的，众人才渐渐放开，七嘴八舌的说道。

　　“刚才吓了我一跳呢！”

　　“我就说不是吧，县尉家的小姐为什么要到街上来摆摊呀！”

　　“幸亏你不是，要不然咱们还真不知道怎么样接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