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殊途》阮可可

3、开眼界 两日后，君

　　两日后，君璨匪缨二人经过艰辛的跋涉，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这两日辛苦什么的都不算话了，毕竟胜利就在远方，好比红军长征快到终点时，一方面是资源用尽的危机，另一方面却是光明的未来，两者权衡比较，所有的士兵都能咽下两年的辛酸悲苦了。
　　大概眼前繁荣的景象，只能用“柳暗花明”或者“初极狭”后的“豁然开朗”来形容。这是一个秘术师聚集的城市，君璨进入的瞬间，还以为是到了中国版霍格莫德村。他一路上目不暇接，先前只能在媒体中见到的古代建筑，如今却身临其境，撇开疲惫的精神不谈，他自己别提多激动了。
　　这座城镇叫做碧落城，城如其名，外表兼具荣华和古雅，和富商居住的京城别无二致，只是由于是秘术师聚集的地方，又给这座城市增添了几番氤氲朦胧之气。置身走动的人多为秘术师，气质宛若天人，故而才有美名“碧落城”。
　　茶肆酒楼旁参天古木高耸入云，伸出遒劲的枝干缠绕交错，爬上青藤，过滤掉灼光。阴凉下道路上来来往往，人声鼎沸。
　　本来是十二点的夏季，正常人应该躲在自己的家里避暑，这些人倒好，彼此寒暄不绝入耳，丝毫不受温度的影响。大概即使是三九严寒，隆冬瑞雪，也丝毫影响不到这里半分繁荣。
　　君璨已经看了好几个漂亮女秘术师了，为了不让形象过于猥琐，他装作瞟一眼的样子，但片刻凝视，却刷新了他心中的美女排行榜。
　　看了这里的美人，以前的世界看过的盛世美颜全成了他不屑回忆的对象。毕竟过去的世界里，远在天边的是含胸驼背的女明星，近在咫尺的是不仅含胸驼背而且长满青春痘的丫头们，怎么想怎么欣赏，他都觉得这里的美女们当真是神仙了。
　　只是……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张脸！
　　在街上和弟弟游荡的君璨，脑海里蓦然闪过那一张脸！那种美丽的相貌，短短三天，却刻在了灵魂里。拥有那种相貌的人，才是真正的“倾世”吧？和那种人对视几秒，心魄早已被摄去。
　　回想起刚来的那几天，君璨沸腾的内心冷了下来。
　　他立刻调整好心情，咳咳，妈的老子是来猎物的，可不是来伤春秋的，还是好好欣赏美女比较重要~
　　他的手中拿着一大块布裹，沉甸甸的。
　　这布包起来的是很多草药，先前他们翻越了那么多的山，找了不少奇珍异草，又因鲛珠的缘故，可以很好保存下来。来这里，首先得把他们卖了补贴银两，然后再去吃一顿！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药铺做完了交易，然后开始找吃的地方。
　　君璨个人观光队首先是找当地特色！毕竟来到碧落城不容易，不吃点特色枉他跑了这么多段路！
　　君璨问匪缨：“你知道这里有什么特色小吃吗？”
　　“小吃？”匪缨怔住了，“这里的特色，不是小吃吧。”
　　你妹哟，难不成是硫磺矿石？君璨不高兴道：“那是什么？”
　　所有的特产都不是以食物为主角的，都是他见了就忘的那种。
　　“是各种卷宗。”匪缨说，“这里远离朝廷，又在盆地内，有不少非法交易都在这里进行，除了粮草兵马，就是各种卷宗了，有的是野史，有各种秘辛，更多的是提高灵力的卷宗。”
　　“那种提高灵力的卷宗，难道不是秘术师都能看吗？”
　　“不是的。灵力——是不可以提高的，它是与生俱来的，随着我们出生，随着我们死去，”匪缨淡淡地解释，“我们可以通过外界提高很多东西，钱、全力、寿命……唯独灵力是沁入骨血的存在。”
　　“所以它是天赋的一种咯？”
　　“可以这么说。因此提高灵力，理论上是不存在的。”
　　“看起来提高灵力，估计要动用什么邪恶的术法吧。”
　　匪缨点点头：“嗯，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提高灵力，多数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并且只能用他人的命。”
　　君璨瞪眼：“要不要啊，那我们不是羊入虎口，俎上鱼肉么？看起来这里的每个人等级都比我俩高，要是盯上我们了，把我们捉去当灵力引子，那不是废了？”
　　他赶紧瞄了瞄四周人群，可是来来往往有说有笑，丝毫不受干扰。吆喝的吆喝，讲价的讲价，远方还有变戏法的一群人。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幻想中的彪形大汉四五成群来抓他们两个异乡人。
　　匪缨叹息一声：“如果真那样，他们应该不会把我们拿去当引子，而是去天宗杀那些高阶秘术师，他们的灵力才叫丰富。这个碧落城，也该改名叫黄泉道了，因为只会增加嗜血杀戮者的数量。”
　　君璨眉开眼笑：“弟弟你懂得真多！”
　　虽然他弟弟年纪小，但简直跟个百科全书一样，君璨问什么知道什么。他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只是匪缨习惯性的缩了一缩，却并不抗拒。
　　“我家以前……”匪缨停了停，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续道，“有个很大的藏书阁，我娘亲每天带我去那里看书，说奇闻异事，日久天长，记得东西比较多。”
　　君璨想起匪缨自身凄惨的家世，唏嘘一声，开始岔开话题：“咳咳，除了碧落城特色是贩卖卷宗外，还有什么特色吗？”
　　“比试。主要以比术法和武功为主，以比拼诗文为辅。”
　　“我还以为这里只比术法不比其它的，还有什么文学类的，现在的秘术师肚子里还得有点墨水啊。”
　　君璨深刻体会到了当秘术师的不易，这么麻烦，他还以为只须啃啃有关术法的书籍呢。后来再想想又释怀了，反正大学选专业，也得把语数外给学着，虽然外语对其他人顶不顶用他是不知道的，只是对君璨是不顶用的。
　　“学诗文不是为了自己。”匪缨把曾经一个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去，“是为了睡遍所有美女。”
　　君璨说：“弟弟，你这思想……真是前卫啊。”他竖起大拇指，内心无比震撼，一直以为匪缨出身书香门第，钟鸣鼎食之家，这么看来，他的家庭氛围不怎么好啊，尽管说出了很实在的一句话，可是从一个小孩口里蹦出，多少有点奇怪。
　　这种竖起大拇指的姿势君璨本人并不意外，可是四周倒是有不少人盯着他们看了。
　　君璨发觉自己在做神经病一般的事，顿时大窘，讪笑了下，说：“我饿了，可不可以找个吃的地方，这几天一直是浆果浆果，我都快返祖了。”
　　匪缨抬头看了看哥哥的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时无语。
　　“哪个地方最好吃？”他已经不是穷屌丝了，可是隐形暴发户，刚才他拿了不少银子，在这里吃一餐也不会瞬间吃穷。
　　“这个问题，哥哥还是问问当地人。”
　　而当地人表示，最好吃的地方是最贵的地方，最贵的地方得向前方走五百步，最阔气的就是一家百年老店。
　　据说在那里，您可以吃不同时令的蔬菜水果，吃不同地方的特色，无论是天上飞的还是海中游的，都是盘中餐，那里风景奇佳，那里美人如云，那里是极乐天堂。
　　这一席话带给暴发户君璨无限憧憬，他拉着匪缨一路小跑跑到了碧落城最奢华的地方。
　　君璨仰头看去，啧啧啧，真有五星级酒店的样子，瞧这阵势，就是豪迈、阔气！眼前的五星级酒店芳名叫做“九华金谷”，飞阁流丹，镂空雕花的窗户透过阵阵笙歌，一看就知道是土豪吃喝的地方。
　　进去后，他挺直胸膛，装作高贵难攀的样子，叫了一声小二。
　　小二立马来了，谄媚笑道：“您这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君璨咳了一声，说：“爷先看看。”
　　他极力回想小马哥当年是如何的做派，又或者是《黑客帝国》的男主角如何走出气派的。他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九华金谷里面是何等热闹。
　　老实说他也不是第一次旅游，当年去城隍庙某个小吃馆吃饭，没位置坐的情景也是见过的。当小二递给他菜单的时候，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笑哟，这里再贵，也没有旅游景点的东西贵吧？他又不是没有吃过二十块钱三个包子的餐，连一百元一碗的牛肉粉他都尝过，这里再贵，能贵出这个价么？！
　　他一手夹过菜单，随意的一看，旋即唇角浮出一丝冷笑。
　　“呵。”他用手飞快的指了指几道菜，暗想不亏是离朝廷远的地方，这种菜居然只值这种价。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谁曾想那种科技发达的未来，旅游景点的价格竟然如此昂贵得令人发指？
　　君璨又挑了个最贵的包厢，拉着匪缨跟着引路的向前走。
　　哎呀今天当了一回有钱人呢，虽然不是上流社会出身，只是一日银子在手，他就有底气在这个异世界昂首挺胸的活下去。土豪又怎样，有钱就是大爷，就是硬道理咧，只要表面上这些服务员对他好就行了，纠纠结结别人阴他作甚？
　　“小二，让李掌柜给我做一套满汉全席！”
　　背后一阵风吹过，如此豪气千云的话震惊了包括君璨在内的所有一楼宾客。
　　我靠……君璨顿时觉得脚有些发软，敢情土豪的最佳境界不是问菜有多贵，而是直接点名厨来私人订制。
　　跟在君璨后面的是一位大汉，看样子是胡人，眼睛都是翡翠色的。
　　“能把所有空着的厢房都给我包下么？”胡人说，“我有些同伴今天要来，哦对了，五楼的玄字阁给我都包下来，薛姑娘今天要来！”
　　薛姑娘？在座宾客不少都变了脸色。
　　君璨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她不是谷主的人么，平素也不爱和胡人打交道，今天居然破天荒来和他们交流？”
　　“据说薛姑娘可是位美人哦，我们难道可以一睹芳容了？”
　　“那女人排场可大了，经过的地方都得铺地毯，四周都得放屏风，自己出门还得带个斗笠，哼，你这癞蛤蟆，看得到才怪。”
　　君璨边上楼边嘟哝：“哪来的中东妇女，哦对了，排场这么大，就不怕是个丑八怪么？”
　　他随店小二左转右转终于到了自己的包间——寒字七阁
　　九华金谷和宝塔型差不多，旋转楼梯，一楼看去，四周都是包厢，因着奇巧的缘故，每一个阁视野都很广阔，不会因为长廊的缘故遮挡视线。寒字阁有七个房间，从一到七，每个房间都很大，左手边可以看到九华金谷之内的情况，右手边又可以总览碧落城。
　　总之和那些五星级酒店的调子差不多，楼层越高越贵，视线越好。
　　君璨说：“坐哪边比较好，我觉得里面也没啥好看的，看外边吧，我想看看碧落城是什么样子的。”
　　“随你。”匪缨倒不是很在意。
　　匪缨从到碧落城再到五星级酒店九华金谷反应都不是特别强烈，看这些华贵的东西仿佛妇女买菜一样，一直顶着一个面瘫脸。
　　这大概就是贵公子的样子吧？无论外界多么奢靡，总之贵公子就是优雅从容的，管世界天崩地裂还是什么，贵族只需要淡然就可以了——而不是像君璨这样一直在吃惊。
　　君璨现在觉得他似乎就跟传说中改革开放前期进城市的农村老大爷一样，看见外来事物就讶异得不行。可是这也不能怪他啊，毕竟他是一个穿越者，平时面对的都是虽说是些老建筑，比如什么百年老校，但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至少他觉得校园的存在是禁锢，而这里他只需要放飞自我。
　　“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账东西！”
　　君璨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连忙掀开帘子，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看起来是烂俗的抢民女呀，他还是做小市民围观好了，毕竟这里是秘术师的地盘，他直到现在由于某个原因，跟麻瓜没啥区别，要是他去当英雄，纯属找死。
　　这双眼睛非常好用，即使十米开外，也看的清清楚楚。
　　一个白衣女子骑着一匹马，拿着一把剑就去砍人。女子分明是气急，挥剑的时候都是打的死穴。被砍的人确是哈哈大笑，右手微微抬起，那把剑便从女子手里拖出，浮在空中。
　　这几天为什么总是有人让他一惊一乍，要么是那个胡人，要么是这个凄惨的女人。

　　白衣女子伸手去够那把剑，等手指快要触碰到时，剑立刻又飞远，分明只有咫尺的距离，但她竭尽全力还是够不到。对方继续狂笑，右手向右摆动，那柄剑就随着摆动。
　　“赫连光，把剑还给我，你这个畜生——”女子泪光闪烁，眼睛却是涨得通红。赫连光的行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路人纷纷驻足将他们围起来。只是如此欺负情景，却并无一人相助那位女子。
　　白衣女子名叫钟离镜，长居黑水之畔，后遇见东陆商人张氏，双方一见钟情，后结为连理，钟离镜再随张氏迁到姑苏。
　　本来是个完美的爱情故事，但最终却以张氏一族惨死告终。赫连一脉在姑苏算得上是小皇族了，执掌一方大权，姑苏的财权都在赫连家族中，张氏商业的日渐崛起让赫连族开始警觉，赫连一族本来是打算打压下这位商人，偏偏张氏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即使重权打压，也依旧赚得盆满钵满。最后赫连一族找了个借口，花了几年时间，把张氏一家连锅端了。
　　这件事在姑苏一代人尽皆知。老板娘成了阶下囚，云端瞬间跌落到地狱，这种差距，还真不是普通人受得了的。对此冷嘲热讽的有，悲悯的有，然而无论世人如何谈论，都无法改变昔日这位贵妇恨极的心情。
　　张氏对他的妻子可谓三千宠爱在一身，散尽家财，勉强保了她出去。本来钟离镜后半辈子可以过上平淡无忧的生活，而今天，张氏所有的一切，都换来了满盘皆输。
　　在场有不少姑苏的秘术师，他们知道，张氏聪明了大半身，却独独败在欲望上……生前败给了财欲，不愿意放弃姑苏这块大饼，身后又输给了结发之妻。
　　钟离镜不是秘术师，而赫连一脉，恰恰是姑苏最负盛名的秘术师家族！
　　以一个人的力量来对抗一个百年家族的势力，实在是螳臂当车。围观的人大多数都对钟离镜投以怜悯的目光。那位挺拔如白鹤的女子算得上刚烈，但这又如何——在赫连光眼里，白鹤对上猛虎，也只有被撕咬的份儿！
　　“赫连一族真是猪狗不如！你不敢让我拿剑，是怕我把你剁碎么？”钟离镜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飞身下马，背挺得笔直，和赫连光相比，她矮了一个头，分明需要仰视赫连光，然而射出的目光却威仪十足。
　　是的，即便她沦落至此，命如飞蓬，却依旧具备曾经的气质，无论她是那个长居黑水的渔家女，还是那个身着锦绣的贵妇人。
　　围观者对这位女子的傲然肃然起敬，而赫连光的气势，也被压制住不少。女子凌厉的话一时让这位秘术师语塞。
　　“好啊，小娘子，我把剑给你，看你如何在狂言放出的情况下将我剁碎。”赫连光斜睨她，大手一挥，那把剑掉落在钟离镜手中。
　　赫连光慢悠悠地说：“美人儿，你尽可以试试。我现在站着不动，让你打五十下，怎么样？”
　　如此轻蔑的话，却并不激起钟离镜的反应。钟离镜死死的盯着他，然后，将剑猛然捅入赫连光的胸膛。
　　她的动作灵敏如闪电，赫连光却只是微笑。
　　那柄剑的箭头碰到赫连光赤裸的胸膛时，仿佛水碰到了磐石，竟然开始一寸寸的碎裂。刀影缓缓流转，却被人无声无息的掐住，硬生生的断开。
　　“金汤！”有人脱口而出。
　　金汤金汤，固若金汤。该术法正如其名，赫连光未伤一毫，连笑容都不曾少半分。
　　钟离镜的剑，在第一下的时候，已经碎裂了。
　　全场噤若寒蝉，静静等待钟离镜的反应。
　　赫连光笑了声：“你相公给你的剑不好使嘛，怎么杀个血肉之躯还断了？要不要我出钱给你买把屠户用的刀。不过那把刀你举了起来吗？”
　　无声无息的，赫连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他以一种流氓的样子，磨牙道：“呵，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傲然吗，忍受得了这样被戏弄？”
　　然后，他甩手给了钟离镜两耳光。
　　响亮的巴掌声。
　　君璨作为新世纪的好汉，对这种残害美人的行为自然是恨之入骨，可眼下能力不够，别作死出头了。但钟离镜的回答显然更意外，她竟然僵硬如雕塑，唯有一双眼镜亮如火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