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9、希翼 并

　　并不相爱的二人结合会如何呢？莱雅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她深深明白自己的不同，基因研究的头号旗手桑顿有个不正常的女儿，劣质的基因、难以自理……让人瞧不起！连爱人都将之抛弃，莱雅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不过还好，爸爸还是关心自己的，虽然他将自己隐藏起来，未婚夫肖恩愿意娶自己，虽然他也很少来看她。
　　今天是结婚的日子，她得以两年来第一次离开疗养院。随着山景一一退去，车窗外的一切变的陌生又熟悉，奔跑过的街道、曾光顾的店家，旷古城看起来没变，还是那样的悠缓，这是莱雅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爱这里！
　　下山的快乐、即将嫁人的快乐让莱雅暂忘了在山上时的紧张和忧郁。真好，可以清醒的参加婚礼，如果她没有停药的话，只恐怕她会以为今天即将举行的婚礼也是一场幻觉。
　　“小姐，你今天格外开心啊。”身边一直观察着莱雅的保姆翠西道。
　　是的，她就是桑顿府中原先的管家，两年前随着莱雅一起住进了疗养院，翠西只比莱雅大五岁，却十分老成并善于照顾人，更重要的是她对莱雅忠心耿耿。
　　“嗯。”莱雅回首看着翠西掩饰不住的笑颜点点头，苍白的脸色半因为化妆半因为心情愉悦而显得略为红润。
　　翠西帮莱雅理了理颊边散落的头发，莱雅小姐最漂亮了，无人能及！
　　“我结婚后会搬去与肖恩一起住，对吗？听说肖恩因为新研究搬进了研究所安排的海边新公寓，是不是，翠西。”
　　翠西微笑着解释：“不，小姐，你还是与我一起住，我们仍然住在疗养院，肖恩先生工作一不忙就会来陪伴你的。”让她继续照顾小姐，这是翠西最满意的地方。
　　还住在疗养所？！莱雅的笑容凝结。
　　“那，这与未婚时有什么区别？”莱雅的呼吸变的急促。
　　“疗养院不是很好吗？清静，而且你住的也很习惯啊，喜欢看海，你不是很喜欢疗养院的那个朝海的平台吗？”
　　“不，不对。”莱雅的手又开始颤抖，她只好紧紧抓住，翠西看出了异状，忙扶住莱雅的肩，关切的直问怎么了。噩梦还没结束吗？为什么她仍要待在那像监牢一样的疗养所，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幻想有朝一日可以离开。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看海，因为那让我觉得还有生机，我不要在被人遗忘忽视，被扔在那儿自生自灭！”莱雅抓住翠西的手，急急叫道，“两年来我就等着可以在嫁给肖恩后获得稍许自由和一个家，哪有夫妻在一个城池还分开住的，不忙时来看我？当我是什么？宠物吗？”
　　莱雅激动的不同寻常，手更是不可抑制的抖动着，脸色因为激动变得苍白的诡异。翠西心中警铃大作，天啊，她这样看起来好像没有吃过药。
　　“小姐，你的药呢？”莱雅不再讲话，全身却抖个不停，翠西只好搜索莱雅随身的手袋。
　　没有药，没有药，怎么会这样，难道忘记带了？天啊，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还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翠西一边自责，一边调试腕上的通讯器，准备联系莱雅的医生和桑顿教授。
　　“药，什么药？呵呵，我已经很久没吃了。”莱雅像个孩子嘿嘿笑。
　　“天啊，多久了？”
　　“不记得了，这样不是很好吗？吃了那该死的药只会让我不停看到乱七八糟的东西。”莱雅边说边尽力控制自己的颤抖，渐渐地，她居然真的自己控制住了。
　　“看！”莱雅像献宝般。
　　翠西呆看着莱雅渐渐平静，她甚至还若无其事的整理衣服。
　　就在这时，目的地到了，翠西只好暂放下心头涌上的不对劲，扶着看起来已经正常的莱雅下车。
　　她们的目的地是专门管婚配的机构建筑前，今天莱雅与肖恩要在见证人面前通过最后一步基因确认结为夫妇，之前的检查都由翠西抽取莱雅的血样送去，而这最后一步因为需当事人到场，所以才由翠西陪同莱雅前来。
　　她们刚下车，迎面跑来桑顿，他焦急地看着女儿一眼后，询问身边的翠西：“怎么回事？”
　　“小姐说她已经停药有段日子了。”
　　“天！多久？”
　　“她说不记得了……”
　　就在桑顿和翠西交谈时，莱雅四处张望，似乎一点也不关心他们交谈的内容，忽然，她拽拽翠西衣袖：“翠西，我又出现幻觉了吗？”
　　翠西与桑顿疑惑的朝莱雅目光所及处望去。一排排步伐统一，连表情都一样冰冷的黑衣士兵从不远处一街角向他们小跑来，他们左手握拳向上，那是他们的机械手臂，这动作代表他们正严阵以待。
　　旷古城的驻军分布在城四角，在这中心广场是不会轻易见到他们的，何况还是这样一幅仿佛发生什么事的样子。桑顿将两个女人护在身后，黑衣士兵很快将整个建筑包围。
　　其中一个手臂上绣有徽章的人向前对桑顿行了个军礼，桑顿点点头，忙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桑顿教授，我们接到上级指示，因为有线报在婚姻公证处发现有非法的组织活动，所以前来搜查，请立即离开这里，以免有危险。”
　　非法组织？说的是这两年越来越嚣张的地狱天使吧？
　　——天堂从不存在，炼狱业已消亡；只有无尽地狱，天使何处飞翔？
　　“今天是犬女登记结婚的日子，现在楼里都是我熟识的人，并没有异常。”
　　“抱歉，桑顿教授，我们知道今天是令爱的好日子，但是上级指示我们不能违抗，况且既然是如此重要的日子，桑顿教授您又是本城的重要人物，我们更应该小心行事，我想教授不会介意我们为令爱安全着想的。”看起来有点官衔的黑衣人耐心解释。
　　“既然有临检，为什么我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通知？”
　　“行动为求保密，都是临时下达命令的，请谅解。”
　　“可是现在楼中有许多我请来的客人，包括一些本城的重要人士，若你们现在贸然闯入，势必吓到客人，这让我也很难做。”
　　对方瞄了眼桑顿身后的大楼，的确，虽然现在已经不提倡热闹繁复的婚礼流程，但像桑顿这样的人物，其女的婚礼还是会办的稍微隆重一些，平常人家的家庭小聚，桑顿将之办成一场上流社会的酒会，不仅有许多本城、本星球杰出人物，还会有些政界人物到场，譬如城长，听说也被邀请在列。
　　桑顿见对方没说话，想是已被劝服，便转身拥住不知所以的两个女人正要进去，这时黑衣却仍顽固的摇摇头：“桑顿先生，恐怕我们还是要进去，您旁边的两位小姐请留下让我们核对后再离开。”
　　桑顿皱皱眉头，真是顽固！军队不由各城管理，而是由星球统一的军法部管理，他们可以不听从城长的命令，直接按上级军法部指示行事。这样子，他们恐怕不执行完任务不会离开。无奈，桑顿看看身旁平静接受的翠西与一脸不知所措的莱雅，同意了黑衣们的要求。
　　“抱歉，莱雅，今天可能会有点麻烦，如果他们拖的太久的话，我们只好另选一天了。”桑顿歉然的对莱雅说。
　　“反正结不结婚都会一样，对吧？爸爸。”
　　“你说什么？”
　　莱雅凄凉的笑笑：“我知道了，您想让我婚后还住在疗养所，我真的那么见不得人吗？爸爸！”
　　那声“爸爸”叫的重，重的让桑顿心头一震。莱雅的双眼神采异然，仿佛又有了当年的模样，但是却隐隐叫人担忧。
　　“莱雅，我们是为你好啊！疗养所环境清幽又有专人照顾，最适合你了，肖恩也很同意的啊。”
　　“那不过是为我提前准备好的坟墓罢了。”今天的莱雅变的很不寻常，两年前的莱雅虽然娇气，但绝对是个乖乖女，从来不会对自己最尊重的父亲说这样的话，桑顿在错愕的同时感到有几分害怕，就像当年莱雅与卡迪利那小子走时带给他的震惊。
　　“莱雅，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桑顿心痛不已。
　　莱雅克制了半天的情绪越来越接近崩溃，她一面紧抓双手一面压抑着欲喷涌而出的想法，这是她一直靠药物和自制压抑着的，但此刻竟然难以克制。
　　“爸爸，你让我走吧，我若不能爱我所爱，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莱雅喃喃。
　　桑顿像被人重重打了一拳般的煞白了脸，这话、这语气与两年前何其相似！
　　“莱雅……”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
　　一边正接受核查的翠西这时也发现了莱雅的异样，她想要靠近，却被旁边的黑衣拦住，“小姐，请你合作。”
　　“爸爸，让我走吧。”莱雅作势要跪，吓的桑顿紧抓住她的手臂，“莱雅，不要这样，不要吓我，你看清楚，我们在的地方，今天是你要嫁给肖恩……”
　　莱雅听不到桑顿急切的语言，眼神逐渐模糊起来，桑顿担忧的事还是再次发生了，在这旷古城中心的高大建筑前，在这黑衣士兵进进出出的混乱局面下，莱雅的心悠悠地荡回两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