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6、莱雅 频繁代表学

　　频繁代表学术界的鬼才丹佛参加各种活动，卡迪利成功引起学术界的注意，人们纷纷议论这个风度翩翩、才思过人的男子，自然，他与桑顿的恩怨也又一次被人们广泛的提及。
　　人们猜测卡迪利作为桑顿曾经最得意的学生，怎会在离开旷古城后就悄无声息，原来是在城外跟随了丹佛，丹佛与桑顿在学术上的争论人尽皆知，于是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你听说了吗？”走廊上疾行的桑顿突然对开口。
　　身后的肖恩一听就明白恩师说的是什么，他早就想开口，只是怕惹师傅生气才隐忍不提，这时既然他主动提起，肖恩马上打蛇随棍上：“您说的是卡迪利？”
　　桑顿的脚步未停，但神色一凛：“你早就知道了？”
　　“早在开幕酒会上我就见到他了，他与丹佛在一起……”
　　“我知道。”桑顿停下脚步，他们师徒两立于一扇门前，桑顿想了想，突然宣布似的道：“明天你帮我接洽一下，我想在家里接待丹佛和……卡迪利。”
　　肖恩愣住，他没听错吧？但看着推开门投入抢救的恩师，他放弃了自己的怀疑，老师是个十分理智的人，这点上他与卡迪利有共通之处，他既然这么决定，一定有他的含义。
　　难道，老师原谅他了？不，这决不是他所希望的，此时肖恩想起了另一个人，他不耐的皱皱眉头，似乎有段日子没去看她了。

　　全然的沉默，从卡迪利僵硬的走进桑顿教授的家中开始，他只是生疏而礼貌的打了招呼，至于丹佛，他像进入自家一样的随便，丹佛本就不同于桑顿或卡迪利这样严肃的人，他随意的将帽子扔给上前来的仆人，大剌剌的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还叫住接了帽子咕哝着准备离开的仆人，要一杯黑咖啡。
　　这些桑顿都没有在意，他直盯着卡迪利——
　　他变了，以前的那股自负和傲慢不见了。
　　卡迪利看着这熟悉的房子，仆人换了，当年的女管家翠西不知去哪儿，一进大厅就发现原先放置在墙角的那些植物也没有了踪影，是不是说——她也不在了？
　　这所房子留有许多记忆，仅仅过了两年，竟然已有了陌生的感觉，那时的自己意气奋发，每次来都接受最好的招待，他甚至可以无须通报，直接上楼去房屋主人们的起居室和卧房……
　　卡迪利侧身通过会客室的门，看着空荡的楼梯，仿佛看到了自己，迈着轻松的步伐，微笑着跨上台阶……
　　“不，不，不，先生，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想为您准备，实在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弄。”
　　“不可能，你是个通过考核的高级家丁吧，怎么会没听说过，我知道弄起来会有些麻烦，但是，抱歉，我只喝这个。”丹佛口气强硬。
　　仆人在听到“高级家丁”这个称谓后，颇为不高兴，但碍于身份，他不能争论，只好看着主人，渴望得到支持。
　　而他的主人正看这另外一个走神的客人若有所思，只好轻声叫唤：“主人？”
　　桑顿这才注意到丹佛竟将自己的管家当成一般佣人使唤，还强要他弄杯咖啡给他，谁都知道，咖啡这样饮品早就消失了，他摆摆手，管家欠了欠身离开。
　　“咿~，他就这样？”
　　“丹佛，你要我帮你准备咖啡实在为难，你知道，我不喝那东西。”
　　“罢了，我原先还想介绍一些仿咖啡的饮品给你尝尝呢。”
　　桑顿微笑，这时卡迪利已收神，但仍局促不安，他居然变成了这样！原来两年的“流放”会让他变成这样……这，不正是他所要的吗？想想莱雅，可怜的莱雅，卡迪利的消沉都是自己造成的，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正是他的自负造成他现在的模样，如今的他丝毫找不到当年的样子，这正是桑顿想要的，不是吗？
　　丹佛瞥到桑顿嘴边一瞬而过的笑意，桑顿会与他会面是意料中事，但他会特意让自己别忘了带上卡迪利，的确让人意外，他不是相当恨卡迪利的吗？当年一句话让卡迪利前程俱失，要不是丹佛不顾及所谓的名声、桑顿在学术界的影响力将卡迪利从一座城又一座城的流浪中解救出来，吸纳在自己名下的研究所内的话，没有人会想起卡迪利这个人。
　　“瑟芬先生，你要喝点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极喜欢罗力珊酒。”桑顿忽然对卡迪利开口道。
　　是，那是卡迪利当年最喜欢的酒，卡迪利一向以酒代水，特别是罗力珊，加了冰的罗力珊仿佛神的琼汁，可惜那劲爽的味道正如当年的卡迪利，是现在的他不愿再尝的味道。
　　“不，我已经不喝了。”
　　“哦，很可惜，我最近也发现罗力珊的美妙呢。”桑顿状似惋惜。
　　“好了，不说饮料了，要谈酒经下回再说，桑顿，你那么正式的邀函不会是请我们来饮酒的吧？”丹佛问道。
　　桑顿的目光没有从卡迪利身上调开，他优雅的交叠起双手：“我，想请两位参与一项计划……”

　　穿过繁华的路段，僻静的公园，雅致的住宅区，肖恩的车驶进了一个鲜有人拜访的私人领地，从这条路上山去只通向一个地方——莱雅•唯疗养所。
　　仿佛古老希腊的建筑，廊柱高耸插入云霄，乳白色岩石铺就的地板，幔帘层层仿佛云朵，这犹如人间仙境疗养所只住了一个病人，她就是鼎鼎有名的桑顿教授之女——莱雅。
　　瘦小纤细的身材，苍白的脸，神采落寞的眼神，谁想象的到两年前，她曾是出了名的美人儿。那时的她艳如檀云，朝霞般发散出无比光芒，吸引了众多追求者，而正值二十的如花年华、桑顿教授的独女……这些因素让求婚者们趋之若骛，其中也包括桑顿最得意的门生：卡迪利。
　　通往山上的路越来越幽静，原先葱郁的树木渐渐稀疏，视野变的开阔。这边山头面向大海，越过疗养所就是波涛汹涌的白色海洋。
　　旷古城是人们最先定居的地方，它也是这个星球上最美丽，最像旧星球的一方，平原过去是连绵群山，然后是连接两片城池之间的白色海洋，人们在这儿开发，聚集，形成了这个充满生机的城市。
　　莱雅在这个疗养院出生，本来只是属于桑顿家族的疗养院现在却成了莱雅一个人的，她病了，是那种即使改良基因也无法消弭的——暗扣在DNA链中可怕的家族遗传。
　　到了，肖恩将车开进未到山顶的车库内，然后还得步行几十米，没走几步，他看到在延伸向海的平台上瘦小的白色身影，是莱雅，又在看海。
　　“肖恩先生！”开门的工人在看到肖恩后无比兴奋，这儿谁都知道肖恩是小姐的未婚夫，他能来看小姐真是太好了，尽管他很少来。
　　肖恩点点头，一点也不理会工人眼里的开心，低声斥道：“你们又让小姐一个人在平台上吹风了！为什么没有人陪着？”
　　被训斥的人尴尬的僵了笑容。肖恩大步向平台走去，一路上每个工人看到他都十分开心，这儿每个人都期望小姐这位英俊的未婚夫能够多多关怀小姐，因为她太可怜了。
　　肖恩讨厌他们如同看救世主一样的神情看他，这个荒僻的疗养所静的可怕，一团白色单调的可恶，他看着回首向他绽露笑容的人儿，也是苍白的像鬼。
　　他讨厌这里，所以鲜少来。
　　“肖恩——”莱雅虚弱的唤着，挤出的笑容也许不够美丽却也尽力了。
　　“你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肖恩接过莱雅伸过来的双手，骨瘦如柴，他皱了皱眉。
　　“你知道的，我喜欢看海，而且这儿的风也没那么大。”他是在关心自己吗？肖恩又有多久没来看自己了？莱雅对肖恩的想法是很清楚的，他伸出的双手轻且凉，不像那个人，双手始终是有力且温暖。
　　他不爱自己，从没爱过。肖恩很像父亲，都是那种事业型男人，他们明白自己想要的，愿意为达到目的做出牺牲。当初事发没多久，在大家都一团糟的时候，在自己最低潮、最脆弱的时候，肖恩的求婚是带着某些目的，爸爸惊讶之余接受了，因为就当时的情况的确需要，但并不能瞒过莱雅，在父亲的那些学生还都用倾慕的目光注视莱雅时，她就知道这个看似虚荣的青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莱雅，我知道我很久没有看你了，这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很忙，你知道的，学术交流，总是这些，你爸爸需要帮手……”
　　莱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又在微微颤抖，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握住。
　　“莱雅，你的身子最近好多了吧，我听医生说你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了，这是个好消息，你自己感觉如何？”
　　“还不错。”
　　“太好了，那么我们的婚事……”
　　莱雅惊讶的抬头看着肖恩，他从一进来眉宇之间便有几分异色是没错，但再次求婚？实在……
　　“怎么？不愿意？”肖恩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莱雅摇摇头，发生什么事了吗？让肖恩急着要与自己结婚。
　　“莱雅，”他又握住莱雅的手，依然轻轻的，凉凉的，“我今天来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我们订婚已有两年，若不是因为你的身体，我们早就是夫妻了，不是吗？”他轻吻了下莱雅的手，坚定地看着她，“我们下个月结婚。”
　　莱雅点点头，她不会拒绝肖恩的，即使肖恩并不爱他，却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太好了！”即使知道不会有差错，但在得到明确保证后肖恩还是十分高兴，他在莱雅额头重吻了一下，这让莱雅有点无措，肖恩不像那个人，他从没有真正吻过莱雅，总是手、额头、脸颊，有礼却生疏。
　　而那个人，他有湿且长的吻，他会紧紧抱着你，并埋首在你的颈项轻轻地啮吻……
　　莱雅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她不能让肖恩知道，连医生都不知道，她已经偷偷停药一段日子。
　　她只想神志清晰，她不要那药挽救了身体，却让灵魂陷入无止境的幻觉世界中。
　　她有严重的遗传性抑郁症，严重到无法生活，无法与人相处，并且无法通过改良基因消除，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弄的清这种病的源头，它像诅咒跟随[唯]家族的每个女性，并在她们20岁后才会显现。
　　唯一有效控制的药还是旧星球时代就有的，但却令人致幻。
　　要显得高兴，要显得镇静，要显得——正常，莱雅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