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5、旷古城 旷古城，荣

　　旷古城，荣耀之城！集合了这个星球上所有智能及有成就的科学家，也是最古老的城市。此次的学术交流理所当然的在这里举行。
　　对于卡迪利来说，旷古城是个让他又悲又喜的地方。
　　曾经，他以为自己将会在这片最初开发的土地上有一番作为，在这儿他将实现儿时的梦想。幼时每当他听到母亲用自豪的语气讲述“瑟芬”家悠久的家史时，他就被那一个个旧时代里纯粹的自然人鲜明的个性所感染。
　　基因未被改良，头脑中没有芯片，没有机械手臂，甚至没有进行过真正科学的系列训练，这些自然人，他们就这么生来如何就如何的生活着，亿万的人，以不同的个性相互磨合，适应，争斗，相爱……
　　这是多么神奇的现象啊！
　　卡迪利是新一代的改良人，样貌堂堂，高智商，身体健实，受过良好教育，亲切有礼……，看似完美的人却是当代最平凡的人，因为人人皆如此，甚至更好。这世界已经不同于过去，毕竟，旧时代早已过去。
　　可惜，统一的完美无暇下仍有着至今无法克服的劣根性，毕竟，他们终究也只是改良而已，并非完全的基因人，亦不是机械人。
　　“卡迪利？是你吗？”此刻，在一场传统的酒会上，人性的恶劣无不暴露。
　　卡迪利握紧手中的杯子，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真是槽糕，基因改良没有改变这令人不适的感觉吗？“嗨，肖恩。”既然避无可避，只好面对。
　　肖恩是他旧时同窗，对他过去的事一清二楚。
　　肖恩的神情就像看到了极不可能发生的某件趣事，明明恨不得尽人皆知，还故做神秘的压低声音道：“卡迪利•瑟芬，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你回来了，桑顿先生知道吗？他不再——呃——为难你？”
　　卡迪利发现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肖恩刻意的行为果然收到了效果。
　　“我想他不知道，事实上他并没有怎么为难我，也许我还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做法，恐怕我现在还留在旷古城默默无名，就不会结识丹佛先生，并进入了国家研究所。”说罢，卡迪利还故意憨憨一笑，仿佛他很庆幸因祸得福。
　　肖恩心中暗骂：多么不光彩的事情，他竟说的轻描淡写，果真是个混蛋！
　　卡迪利看出肖恩脸色的变化，尤其听到国家研究所几个字，他知道，那是肖恩一直以来的梦想，而当年，留在旷古城是卡迪利的梦想，如今两人的身上实现了对方的理想。卡迪利是迫于无奈，肖恩哪是为桑顿抱不平，根本就是嫉恨卡迪利的歪打正着。
　　“那么真是幸运啊，不过我也不错，桑顿先生很器重我，你知道，在读书时，他就常常称赞你我。很可惜，你们那么不欢而散。”像是为了反驳卡迪利说的默默无名。
　　“那么，他现在还好吧？”
　　“桑顿先生是个杰出的人物，不亚于丹佛，这个酒会不正是桑顿先生发起的，看看来人就知道桑顿在学术界的地位和人脉了。”说着，他还环顾一周，仿佛他也与焉有荣。
　　桑顿举办的？！
　　早该想到，回到旷古城就不可能避开桑顿。
　　卡迪利一怔，自然没有逃开肖恩的双眼。
　　原来他并不知道，肖恩暗得意，“那么，我想无须我引见了，他过会可能会发言，作为丹佛先生特意带来的下属，恐怕，你今天必然要与桑顿先生碰面了，呵呵，祝好运！”临走，他还举杯，不无得意之色。
　　糟糕！卡迪利拦下正好经过身边的机械人侍应生，将手中酒杯交给她，并穿过人群，来到正侃侃而谈的丹佛身边。
　　“旷古城还是这么守旧，我看机械人的数量恐怕只有无忧城的是十分之一，看样子，桑顿还是喜欢基因人啊。”
　　“丹佛先生。”
　　“对于非自然的基因人研究，桑顿先生是个中翘楚。”周围人道，这番话引来丹佛的不满，他没有接话，倒是注意到身边一脸慌张的卡迪利。
　　“怎么了，孩子？”丹佛拍拍卡迪利的肩。
　　卡迪利向周围人点点头，以示招呼，他拉着丹佛来到一个角落。
　　“先生！你没有告诉我这个酒会的主人是桑顿！”
　　“那又如何，桑顿不是你的恩师吗？”
　　“丹佛教授！”
　　“别叫我‘教授’，这里没有人叫我‘教授’。”丹佛晃了晃酒杯。
　　没错，每个人都尊称丹佛为“先生”，但没有人承认他为教授，丹佛早年与桑顿一样，是旷古城里人们景仰的教授（作为学术研究为主的城市，教授比城长还要有权势，而无忧城这样的□□市，一掷千金的富豪才是正主），只是丹佛为人孤僻乖张，多年前还曾经提出逆科学发展的纯自然人研究，被人们视为旧星球的遗老，最终与整个学术界格格不入而出走旷古城，但丹佛的能力、学识是无人可比的，在这个重才的城市，没有人能真的把他排除在外，此次的学术交流活动，丹佛的名字又在邀请之列。
　　“我相信您对于我的过去十分了解，你应该知道的！”卡迪利低呼。
　　“是，”丹佛看似悠闲的啜着酒，“孩子，你能够随我回到旷古城已经蛮让我意外了，我期待你可以带给我更多的惊喜。你看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是一幅架势十足的样子，似乎人人都是精英，哼，其实，精英又能有几人呢？大多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丹佛说的没错，就像刚才的肖恩，毕业几年了，他还不是顶着桑顿门生的名号，想想刚才自己也用丹佛来压他，真是汗颜。
　　这也许也是丹佛不愿留在旷古城的原因吧。
　　熙熙攘攘的人声忽然静下来，原来是主办者有话要说，在会场中心人们让出一块地方，那里的地面渐渐升高，形成一个台子，人群中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缓缓走到台上，他看起来六十出头，但其实已经一百九十五岁了，他是推动基因改造人工程的首功之臣，恐怕也是现今最年长的。
　　“那老家伙看样子还可以再活一百年！哈哈！”丹佛的眼中第一次有了赞许的神情，虽说桑顿是丹佛最大的竞争对手，但对于真正的能人，哪怕是敌人也可以惺惺相惜的。
　　他看了看卡迪利，他则是面色沉重，这小子还是太看重名誉了。
　　两年前的事情历历在目。
　　卡迪利的心中充满矛盾，桑顿曾是他最为尊崇的人之一，他对自己的教导之恩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可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反目为仇，至少，相信桑顿是恨他入骨，这笔帐照说是以他离开旷古城画上句点。但现在，他回来了，仿佛要他再次面临当年的尴尬和嘲弄，他开始有点暗暗后悔随丹佛回到旷古城。
　　“孩子，没什么可后悔的，虽然对于我来说回到旷古城只不过是‘回家看看’，可对于你，却不失为一次锻炼的好机会，这里有本国最先进的科学理论，这儿时时刻刻都在诞生科学奇迹……只可惜，人们偏离自身的轨道也越来越远。”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近乎耳语，卡迪利没有注意到，他留意到场中心台上发言的桑顿，他提出了新一代基因改造人的想法，那是一种对自然人更加彻底的改造，虽说真正的自然人是只存在于实验室的标本。
　　“老家伙，还是那么顽固！！”丹佛对于桑顿的想法颇为不满，卡迪利心中暗笑，论年纪，丹佛又何尝不是一个“老家伙”？
　　桑顿、丹佛，也许还有贝贝塔，他们都是第一代改变了基因的人类，当然比起现在新诞生没多久的纯粹基因整合而成的人来说，他们的基因并不完美，不过，这就是人，完全基因整合人也还没有达到人类理想，所以，才有以桑顿为代表的科学家，反复尝试。
　　不论什么事物，反对者从不缺乏，更何况是关乎人类自身发展方向这样的大事。
　　丹佛、贝贝塔就是反对者。
　　还有，更激进的：一些地下组织，他们反对任何改造，他们自称“地狱天使”，自诩是上帝的孩子，被政府认定为“非法且具威胁性”。
　　上帝？可笑，在科学昌明的现代，宗教的痕迹仍难从人的脑中抹去，一方面是享受现代科技带来的舒适，一方面口口声声上帝给予了一切，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卡迪利可不是这样，桑顿对他的影响很大，他是现实主义者，相信物质，相信享乐。
　　想的有点远了，身边的丹佛显然待不下去，他环顾四周认真听着的众人，咕哝着：“无聊透了，这次没什么新鲜的，也没什么有趣的。”他一边说一边拉了拉衣领。
　　卡迪利笑了，虽然他支持桑顿的理论、想法，可在个性上，丹佛似乎更接近一些。
　　“我们走吧，年轻人。”
　　求之不得！
　　两人静静的顺着墙，挤到门口，未打声招呼就离开了。这是很失礼的，不过丹佛本来就是个乖僻的人，而卡迪利巴不得马上离开，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旷古城是个美丽的城市，它的美丽与无忧城是不同的。
　　无忧城的美，美在它喧哗，奔放，花花世界让人忘记现实，忘记现实是如此的冰冷：没有旧星球的纸醉金迷，也没有古老的悠闲浪漫。那里是新世纪先进科技与古老娱乐的结合，有些时空错乱之感。
　　旷古城是真正的新世纪代表，恢弘、真实，空中到处飞翔井井有条的交通工具，巨大的顶罩罩在城市上空，隔绝了外部的洪荒没有无忧城刻意模仿人们残存记忆中的月，来提供光源，还模仿出惟妙惟肖的黑夜的感觉，旷古城一直光源不断，事实上现今人们经过基因改造，生理中早已没有明显的日夜之分。
　　无忧城是月，妖娆；旷古城是日，光辉。

　　短短数日，卡迪利便参加了多个交流会、酒会，包括其他一些相关活动，累的他几乎哀叫连连，没办法，谁叫丹佛的名望太高，而他又不愿参加这些他谓之“乏味的集会”。结果，辛苦的就是他的随从：卡迪利。
　　不过，若是桑顿主持、或与他有关系的，丹佛必亲自参加，可见在丹佛的眼里，桑顿是真正的“精英”。
　　只可惜，这位“精英”这段时间不管在何场合，频频提出他新近的“更完善基因整合人”的想法，并有拉拢财团提供赞助之嫌。对此，丹佛听见一次，气一次。
　　“他迟早要在这条路上走到黑！”丹佛并不顾及卡迪利与桑顿的关系，在他面前大骂。
　　也许他也觉得自己与桑顿的关系再无修复的可能性了吧？卡迪利苦笑。较之丹佛身必亲躬，卡迪利是能躲则躲。不知桑顿是否知道卡迪利回到旷古城，当年，桑顿要卡迪利发誓再也不回来，他没有答应，这是否错了？没有了那时的意气，再加上这两年在外的流浪，让卡迪利深深认识到自己当年太过轻忽后果。
　　会随丹佛来，自然是寄希望于人们淡忘当年的事，他并不奢求桑顿先生的原谅。起码，希望他会念在师生一场，不再咄咄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