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17、自身的丑恶 接下来的旅

　　接下来的旅程就没有那么轻松了。丹佛没有变化的依旧逗着莱雅，不时解决棘手的问题；莱雅仍然温柔无比，只字不提将来；变的是卡迪利，他能预知将要发生的事，但无能为力。
　　离无忧城越接近，卡迪利的感觉越无力。
　　这种感觉好像曾经发生过，像是掉进什么陷阱，却又无法挣脱，明明知道却不能改变。
　　“卡迪利，你想的我可以帮你完成，有什么不好吗？”
　　卡迪利对自己感到可笑，他不停的得罪桑顿，却依赖绝对不可以相信的丹佛；他想解救莱雅，可似乎把莱雅推进更危险的地方；还有，他想……
　　还有？还有什么？耳后又痛了。
　　“卡迪利，你怎么了？不舒服？”莱雅关切的声音在耳边，一岔，痛感消失，好像刚才的疼痛只是错觉。
　　“卡迪利，你没事吧？”
　　“没事。”
　　丹佛在后视镜中瞅了卡迪利一眼。“我没关系。”
　　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阳煦城没有旷古城那么大，但他们要穿越的正好是阳煦城最长的直径。
　　在那间民居里休息了几天后，丹佛当真找来一辆车，与他的车同样配有手动的导航系统，无须空中车道稳定的信号指引。
　　卡迪利看着车窗外一排排比他们高、或平行的车辆飞驰在半空，既没有碰撞，也没有丝毫的混乱，这些都是靠着每辆车中必备的定位系统，即使没有，人们也会选择电子导游，但是电子导游比不上定位系统，它直接与每个城池的主机电脑相连，而电子导游的受限很多，所以拥有定位系统装备车的人只能是那些出手阔绰的人，有钱人可以在整个城池遨游。
　　想摆脱桑顿的“追捕”，首先就得舍弃这方便、好用又安全的设备，卡迪利又下意识的摸了下耳后，干脆的封闭接口，也比他当年用液金属要安稳多了！正想着，丹佛转了个弯，在半空中划出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用手动导航仪，这点自己根本做不到，估计一般人都做不到，谁会麻烦的学这个，新时代，人人将科技当成三餐。
　　在丹佛成熟的脸上一点也不显老态，双目睿智有神，薄如一线的双唇时不时说些听上去不合时宜或奇怪刻薄的话，想来年轻时也是个性格的男子吧，他好像没有家人，也从不提自己的事情，却对别人的事了若指掌。
　　这时他正在跟莱雅说些什么，莱雅好奇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啊，是阳煦城最大的游乐场所，是个集购物、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巨大半圆型建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阳煦城的中心了。
　　“到了无忧城，你就知道这只是小规模了。”丹佛说着又瞅了卡迪利一眼。
　　无忧城——，是啊，当初构想无忧城时还特意来这里考察过，当时就想一定要建个更好、更特别、更全面的。
　　卡迪利的神色又暗了暗，如果两年前没有那些事，也许现在自己至少也是无忧城的荣誉城长，已经忙着集资开办自己的研究所了。
　　无忧城，桑顿也算是真的赏识自己吧？连名字都没改。
　　“是真的吗？真的有像猫一样的女人？”莱雅的声音突然转向了自己，卡迪利这才发现丹佛已经在向莱雅介绍无忧城了。
　　“嗯，你到了那儿，城门口就可以见到。”
　　“那儿真正的有趣，比历史书上说的旧时代的城池还要有趣！”丹佛又补了一句。
　　“那只是堕落的城池。”卡迪利别过脸。
　　莱雅见卡迪利似乎不高兴谈这个，就讪笑着道：“听上去很新奇，不过看见了也许就跟想的不一样了。”
　　丹佛看一眼卡迪利，他脸向着窗外，却一副无比落寞的样子。
　　“我到觉得是个创举！”
　　卡迪利冷哼一声，撇撇嘴，莱雅识趣的马上不再说话。
　　自己的创意被以前的老师夺走，丹佛真想知道卡迪利就这么甘心的忍气吞声？
　　谁知道桑顿是不是靠莱雅的事件打击青出于蓝的弟子？谁知道卡迪利口口声声意随莱雅愿，又有多少报复桑顿的成分？
　　莱雅感到气氛胶着，便自个无措的绞着手指。
　　这个莱雅，又有谁真的意识到她的重要？
　　自大于自己完美基因、怀才难遇的现实卡迪利，一心开拓自己事业、重视体面权威的功利桑顿。
　　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身上也有人类自起源起就存在的丑恶面吧！

　　快要到达阳煦城和无忧城边界是最后的危险时刻，这一点卡迪利和丹佛都知道，因为无忧城的特色之一就是没有任何政府的统一信号网，那儿只有私人的或用于商业用途的不同波段。
　　所以无忧城除了空间传送点，没有其他的交通用具，这对于避信号不及的逃亡三人来说十分有利。
　　丹佛主张去无忧城也许因为那儿他比较熟，卡迪利亦不反对，因为——桑顿会利用他的影响力借用波长宽泛、而且稳定的政府信号网，而丹佛，从他的行事看来，不排除利用骇客的手段，同样利用政府信号网。
　　思及此，卡迪利又下意识的摸了摸耳后，只要是新星球公民，每个人耳后的芯片就是他们的身份证，逃亡时期更成了追缉令。
　　听说，有的逃犯、不法份子为了逃避追缉，甚至到一些地下诊所做手术拿出芯片，这是个十分危险的手术，但就是有人冒着这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危险只为一劳永逸的获得自由。
　　新星球那么大，环境又复杂，若是真的成功了，被卸除的芯片连续十二个礼拜没有被信号网探测到，此人的档案就会直接由总控电脑划入死亡人口中。
　　那时就真的逃出升天了。
　　可是自由就是要付出代价，大多数的人只会死在手术台上，即使成功，此人今后的生活也面临很多困难，没有工作，不能方便的使用各种仪器，在新星球只怕是要生活不下去。
　　别人行不行不知道，卡迪利晓得自己肯定不行。
　　莱雅也不行，如同她种植的那些奇异观赏花，温室中长大的莱雅需要最妥帖的关爱。
　　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给予，现在看来只有她的父亲桑顿可以。
　　卡迪利不止一次乘丹佛不注意的时候（要知道这样的机会真的很少）询问莱雅，可每次还没有等卡迪利把话说完，莱雅就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道：“卡迪利，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吗？”
　　卡迪利看着她，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下去。
　　只要她高兴就好！只要她是自愿的就好！卡迪利一遍遍安慰或者说是自我催眠。
　　“卡迪利？”发现身边的人又陷入沉思，莱雅绞了绞手指，自从大家休息足够、整装一新的离开那间民宅后，卡迪利就时常这样子陷入自己的思虑当中，丹佛也渐渐的不再刻意说些笑话，莱雅不明白为什么，只好反复检讨自己的行为，是不是那日他们在客厅说的那些？因为自己吗？
　　丹佛并不是莱雅熟悉的人，虽然略微知道传闻中他与爸爸的关系，但亲见他人之后觉得那些只是谣传而已。不过即便如此，不熟悉的人还是无法让莱雅产生什么亲近的感觉，他的确风趣、一路上也多亏了他，但如果卡迪利不喜欢他，那一定是有道理的。莱雅并不会特别多想丹佛如此亲近自己、帮助自己的潜在意义，毕竟，像她这样的人，对别人来说是没什么用处的吧？
　　“卡迪利，莱雅在叫你！”丹佛的声音低沉有力，让卡迪利拉回了神智，卡迪利愣了一下，又转向莱雅，询问的看着她。
　　“没什么，卡迪利，丹佛先生刚才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达到阳煦城边界了。”
　　“唔！”卡迪利的眉皱的更深了。
　　即使是没用的自己，但莱雅也清楚的看出，卡迪利一路上在烦恼，她咬着下唇，自己做了判断：丹佛先生是在用自己牵制卡迪利的啊！
　　否则以卡迪利的个性又怎么会这样乖乖的呢？
　　那次，如果没有跟着卡迪利就好了，莱雅又想起在持贝城边镇上看到的那个神秘的绿纱女子，卡迪利那么认真的表情，凝视那女子的眼神那样专注，似乎可以穿透那层薄薄的面纱！
　　那女人对卡迪利很重要吗？那天真的只是好奇店伙计的建议才会想跟去看看的，而且，可以分享卡迪利的秘密，这种感觉也是十分刺激且向往的。只是没想到，卡迪利瞒着丹佛去见的是个女子，虽然看不到脸，但从她的身材和声音就可以判断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美吗？不知道，但记忆中的绿纱非常美丽。
　　莱雅知道自己心中此刻闷痛的感觉是妒忌，她不想承认自己会有这种感觉，记得爸爸曾说过，这只是不自信女人才会有的感觉。
　　卡迪利很讨厌这样的女人吧？
　　“卡迪利，就要到无忧城了，到了那儿，我们就能真正的松口气。我已经安排人接我们了，就在‘红岭’，怎么样？不错吧。”丹佛果真是面面俱到，莱雅听到陌生的地点便转向卡迪利询问“红岭”是什么地方？
　　是错觉吗？莱雅居然觉得只一瞬间，她看到卡迪利瑟缩了一下。
　　“你不能安排比较——安静——一点的地方吗？”也只那么一瞬，卡迪利马上转成有点调侃的模样，还看了莱雅一眼。
　　让我们一步步走进你的陷阱吗？卡迪利垂下的眼眸突然暗了。
　　“怎么了？那地方很吵吗？”莱雅未假思索的继续询问。
　　“是啊，那里有很多你想看到的猫女郎呢！”丹佛没有理会卡迪利，仍旧不避讳的解释，“有音乐、歌舞可以欣赏，非常热闹，在别处绝对看不到。”
　　“是吗？”莱雅的语调已经不自觉憧憬起来，热闹啊——？真的很久没有见识过了，想起疗养所的生活，呵，比防罩外的真空宇宙还要沉寂啊。
　　“先生，为什么老是安排在那样人多且杂的地方接待呢？”
　　“你不觉得那里很不错吗？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去那儿的酒吧喝酒吗？”
　　“是啊，但是莱雅不一定会习惯。”
　　“我会的！”莱雅十分肯定的点头，“我会习惯的。”
　　“哈哈哈——”丹佛爆笑出来，而卡迪利只是别过头扯了扯嘴角，仿佛十分不爽丹佛的笑声。
　　“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地方，好吧，既然如此，本来打算只是在那边碰头的，如果你喜欢，在那儿玩玩也不错啊。”
　　莱雅惊喜的看着卡迪利，卡迪利这回并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