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与瓶子》冷清书陪

16、多余的存在 “莱雅，莱

　　“莱雅，莱雅！”急促并压低了的声音听起来很耳熟，莱雅揉揉眼睛，随着视线的清晰，黑暗中是卡迪利明亮的眼睛。
　　“卡迪利？”莱雅似乎尚未完全清醒。
　　“起来吧，我们要走了。”
　　“我们真的要走吗？”莱雅的声音哑哑地，带着犹豫。
　　“小声点，我知道你只睡了两个小时，不过这是个好机会，走吧！”卡迪利低头在黑暗中摸索莱雅的鞋，适应了明亮的新时代人，夜视的退化不止一点点。
　　“我觉得对不起爸爸。”
　　卡迪利怔住，几秒钟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莱雅，你真的这么想吗？我以为……，呃，你能主动这么说，我很欣慰。毕竟我欠教授的真的很多，还有——你。”
　　终于摸到了，“不过不要紧，我也正想这问题，我们不能和丹佛一起走，他的想法我一直摸不到，更何况，他怎么说也是你爸爸的对手，也许我这么想不对，不过，小心为上！”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到爸爸那儿好好说，爸爸很喜欢你的。”
　　卡迪利重重叹了口气，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莱雅在这个时候会突然提到这个，她可以不理会这两年的空白和改变，也可以不理会与肖恩的婚约，可是事过境迁，重提又有何意义。
　　“莱雅！”卡迪利为她穿好鞋，抬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为你做点什么，只要我力所能及，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换言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真的不考虑爸爸了吗？”
　　“桑顿教授那儿我来解决，我不会让你嫁给你不愿嫁的人！”卡迪利抓住莱雅的肩，强调。
　　“我想嫁给你啊！”莱雅的笑在黑暗中那么不真实，卡迪利眨眨眼，“呃？”
　　“你没看出她有问题吗？”一个不属于他们两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卡迪利猛的顿住，被发现了。
　　“你仔细看看她！”丹佛的声音由门口来到卡迪利身后，卡迪利仍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他如言观察莱雅的神情。
　　“莱雅，你就要二十岁了，已经成年了，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丹佛声音不大，内容却让卡迪利惊讶。
　　而更让卡迪利骇然的是莱雅的回答，“可是，爸爸答应过我只要我熬过二十岁，就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了！我下个月就满二十了！”
　　丹佛看了看卡迪利，他嗖的一声站起来，并往后跌了一步。
　　“ON！”丹佛一声唤，卧房的灯一下子亮起来，莱雅像久在黑暗中的人一样，眯了眯眼。
　　“莱雅……”卡迪利试探的叫了一声。
　　“唔？你们两个在这儿干吗？”莱雅看了看手边的计时器，“还有八个小时呢。”
　　“没什么，我们听到你说梦话，所以进来看看！”卡迪利笑的很勉强，与丹佛对视一眼后，一起走了出去，关上门，连告安都忘记了。
　　糟了，莱雅紧咬下唇，自己又说奇怪的话了！

　　“行李都收拾好了。”丹佛看了眼沙发旁摆好的收放行李盒。
　　卡迪利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一边。
　　丹佛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这时，厨房里响起了哨音，丹佛进了厨房。
　　该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了吧。卡迪利无力的坐进沙发，现在担忧的是莱雅，看起来已经没有问题的她，谁知道一直就是不对劲的。
　　“唔，水温太低了。”丹佛已经从厨房里走出，手中端了两杯冒着热气、散发着香味的咖啡。放了一杯在卡迪利面前。
　　“你准备怎么走？当真带着莱雅步行？或者你准备送她回桑顿那儿？”丹佛的声音中不乏嘲讽。
　　卡迪利仍旧沉默以对，丹佛知道这是卡迪利敌意的表现，他不以为意的用温度试纸贴在杯边缘，看了眼试纸上的数值，“乔伊嘛，我知道，你有难总是找他，两年前也是这样。”
　　惊讶于丹佛怎么会认识同窗好友，这样子，岂不是就算跑了，也会被他找到！卡迪利可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遭到连累，丹佛这个人真的只是国家研究所的主干吗？他明显比桑顿更可怕，更有办法。
　　“丹佛先生，首先，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准备带着莱雅就这样逃下去，我会让她回家的！但会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其次，我不明白你的动机，所以……”
　　“哈哈——”丹佛大笑的声音打断了卡迪利，笑的那么张狂，以致于让卡迪利怀疑自己说了什么可笑的话。
　　笑声骤停，丹佛啜了口咖啡，“卡迪利，你真的是很多疑啊。”
　　“可是你的态度又很消极，你总是认为别人有不良的企图吗？所以当年，你也没有找桑顿说个明白就带着莱雅出走了，其实莱雅当时已经成年，可以做自己的决定，你们真的想在一起，没人拦得了。”
　　“你不了解莱雅，才会这么说。”
　　“我不了解莱雅，我了解你，你很聪明可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一旦决定，对其他的一切不与考虑。”
　　卡迪利不认同的抬起脸想反驳，却看到丹佛的眼中有少见的认真。
　　“知道我怎么想吗？你不喜欢任何可能束缚到你的事情或人，只要你感到了，就会逃！”
　　丹佛认真的样子看起来不容反驳，卡迪利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现在是在讨论我的人格问题吗？”
　　“小子，相信我，刚愎自用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么你认为我会将莱雅放心的交给你，这一路，你又有朋友帮你干扰信号让我们得以出旷古城，又是选择最佳路线，甚至到了阳煦城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也有本事帮我们找地方安顿，还有借车，你真的有这么多可以信任的朋友，让他们不顾法纪的帮你？”
　　卡迪利一口气说完，并一直用炯炯的眼神注意着丹佛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可惜没有，丹佛果然是只老狐狸。
　　丹佛听完他的话，只是貌似惋惜的摇摇头，“卡迪利，我本来以为你很不一样，甚至想过……，看样子贝贝塔的担忧不是多余的，脱缰的马很难控制。”
　　“你在说什么，别以为我听不懂，你说的是古语。”
　　“随便！”丹佛站起身，收了茶几上自己的杯碟并撕掉试纸，“我泡的，很难得的哦，尝尝看，冷了很难喝。”
　　卡迪利满肚子疑问得不到解释，而丹佛也一点没有要解释的样子，自言自语的向厨房走去，“嗯，的确是低了点。”
　　试纸上显示50度，刚泡好的有75度吧，这样子还低吗？
　　在想什么！卡迪利抓了抓头，丹佛真不是普通难缠的人物。
　　丹佛从厨房出来，看到了站在房门外呆呆地莱雅，他冲她笑了一下，莱雅也回应了。真是个傻女孩，丹佛想着，为什么“她”不可以这样呢，乖巧听话。

　　“原来卡迪利不喜欢那位先生啊，我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呢。”莱雅倦倦的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墙壁发散出的萤白色的柔光让房间里每一样摆设都看起来那么清楚。
　　不是那儿！莱雅哀伤的将头埋进两膝间，只有这样独处的时候，莱雅才允许自己稍微放纵一下情绪，微拧的眉、暗淡呆滞的眼、落寞的唇，这些从来不敢让卡迪利看见，他如果知道自己现在……，不，他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两年前就看到了不是吗？
　　那些不知名的仪器接在耳后，一阵阵让人无法忍受的麻栗，无助的只能抓住卡迪利的手，眼前依稀还可见卡迪利担忧心疼的眼神逐渐变成了难以置信，惊讶中还夹杂着一种陌生、距离的感情。是那时候开始，第一次在卡迪利的眼中看到的吧，之后在身边每一个人的眼中几乎都可以看到，只是变换了，但还是一样的。
　　爸爸和翠西为什么要那么保护自己，像对待刚出生的婴儿？
　　疗养院里下人们小心翼翼的模样。
　　肖恩眼中的不耐。
　　自己真的是个多余的存在吧？是爸爸的耻辱，人们嘲笑的对象吧？
　　“妈妈——”想着想着，莱雅的眼角又滑落了那透明的液体，“你是怎么做的？最后你是怎么解脱的？爸爸从来不肯提起你，是不是也因为你的病，爸爸就不爱你了？”
　　视线愈加模糊，母亲端丽的脸庞若隐若现，原来没有吃药，也会有幻觉的啊？
　　倦极的莱雅在哭泣中渐睡，如果自己当真那么无知就好了，就不会明白母亲在最后的时刻也是被越来越多，越来越久的幻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