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卖初醒的小店》期廿

4、交换

　　顾萌萌路过这个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深考时期。
　　所谓深考时期就是离高考还有很短的时间了，大家都像度过隆冬一般为自己的头脑裹上厚厚的知识棉衣。这个时间段的学生们往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未可观宇宙古可通孔孟，里可算集合几何数列外可叽呱世界语言。
　　而顾萌萌还很朦胧，就是很朦胧。朦朦胧胧地上课，朦朦胧胧地考试，得着朦朦胧胧的分数，家人一开始还对她耳提面命，后来态度也变得朦朦胧胧——随你吧，尽力就好。
　　这倒是和她的名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顾萌萌，好像名字也取得朦朦胧胧的。
　　于是，像是命中注定，她来到了这个地方，夜晚，小巷，嘈杂后面的寂静，寂静中一家亮堂堂的小店，微弱的烛光黄橙橙地抚摸着斑驳的垃圾箱，异样的暖。
　　没有招牌的小店没有电灯，好像到处都摆着蜡烛，但仔细数一数似乎又没有多少根，十根？十五根？数不清，总之它们排列有序，站着的位置又都刚刚好，各自撑起一片朦胧暖光与邻烛的暖光边边交融。
　　而且它们根根都已经燃烧到了底部，烛脚蹲了厚厚一垒蜡泪，一粒粒烛光跳跃在壁垒一般的蜡泪上，很敦实的感觉，顾萌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不自主走进了小店。
　　黑胡子的男人从里面出来，顾萌萌觉得他很高大很壮实，像黑洞但并不可怕。
　　黑胡子店长看着顾萌萌小鹿一样的眼神，朦胧夹杂着怯生生，胡子翘了翘：“欢迎光临，等你很久了。”
　　“等、等我？”顾萌萌看了看四周，的确没有其他客人了，黑胡子男人是在跟她说话。
　　“我是这家店的店长，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店的商品吗？”店长面上看不出笑意，可顾萌萌听出了笑意，于是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我想想呵，有什么可以卖给你的······”店长一手平掌一手成拳在掌心敲着，似模似样地在不大的店里转了一圈，明明灭灭的烛光像起舞一般在他身上跳着古典舞。
　　顾萌萌讷讷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有明明灭灭的烛光在她身上跳芭蕾。
　　“有了！”店长突然回头看着顾萌萌：“我这里卖数学，你要吗？”
　　“数、数学？”顾萌萌摸摸脸“是书吗？”
　　她想说是书就算了，她看也看不懂。
　　“不不，是这个。”店长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知、识？”顾萌萌有点不可置信。
　　“对，只要你拿你的初醒来换。”
　　“初、醒？”顾萌萌觉得和他交流有点困难，但每句话都是在迟钝了一秒就能反应过来。
　　“交换吗？”店长微微俯身看着顾萌萌的眼睛，顾萌萌看到烛光在店长的脸上胡子上跳探戈。
　　顾萌萌没有激动，没有忐忑，没有恐惧，她的脑袋又出现了那种上瘾一般的运作，蒙蒙的，她看向一边的蜡烛，跳动延迟，火光拉长，撕扯，映在她小鹿一般的眼瞳中，忽的一下，灭了。
　　没有几秒，又有一根蜡烛灭了。
　　像是多米诺反应，几分钟内，蜡烛三三两两地全部失去了光明，藏进了厚厚的壁垒里，小店回归黑暗。
　　顾萌萌回过神来，慢慢转回头，对店长说，我换。
　　像是失去了什么，又好像没有失去，像是充裕了什么，但又伴随着空虚。
　　顾萌萌走出小店，她一点都不朦胧了，她的脑子一片清朗，明镜似的。
　　回头看去，黑漆漆的小店，店长的黑胡子对着她，不喜不悲。
　　离开，她就说了，这个小店像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