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恋铁树》排骨吃瓜瓜

9、过往(下) 人生须

　　人生须臾数十年，做过的事，等过的人不计其数，而佛离的一生，都在等待一个人，一个永不可能归来的人。
　　小姑娘前去赵国和亲了，他心里头牵挂着，却也不能做什么。时光平淡如水，他依旧做他的圣僧，诵经念佛，偶尔去做场法事驱妖镇鬼。
　　约摸又过了两年，他的名气益盛，乃至赵国的一个王爷也听闻过，于是便派人前来请他去做场法事，说是王府中闹鬼。
　　佛离本不愿前去，但是他心中总是放不下那片金叶子跟金叶子的主人的。
　　去了之后通过他人之口佛离才发觉小姑娘的处境有多艰难。身为皇后膝下无子，一个太后针对着，一个德妃窥视着，皇帝对这个皇后也不是很满意，于是四面受敌，举目无亲。
　　他心中的小姑娘应该是被所有人宠着，无忧无虑的才好。
　　佛离看了眼正侃侃而谈的王爷，觉得，自己想要真正的帮助小姑娘，让她过得开心快乐，没有那么多威胁。
　　佛离替王爷除了家里的厉鬼，却也和王爷达成了共识，经常带着他去面见皇帝，也替皇帝办了些事情。
　　有许多次，他同小姑娘在皇宫遇到过。
　　他弯腰行礼，见她华衣素装，淡漠华贵，她眉眼已不复当年稚嫩青涩，笑起来也是让人觉得毫无波澜。她已经变得不再像从前那般了。
　　两个月后，他被那皇帝封为国师，其实佛离不甚在意这些，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定然也没有办法帮助小姑娘。
　　于是就这样，他慢慢成了皇后娘娘最大的助力，一步步替她夺回了皇帝的宠爱，不久之后，她有了身孕。
　　听到这个消息的她同他，好像没有一个是真正开心的，她的纤指轻抚还平坦的小腹，眉眼没有一丝快乐，而他自然也不快乐。倒是王爷很开心，说皇后终于有了子嗣，日后可真正的站稳脚跟。
　　可他知道，她一点都不开心，即便他不知道她为何不开心。
　　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腹部渐渐大起来，那腹部孕育着一个生命。
　　在秋风萧瑟的一天，她同他站在满池枯黄的莲池边，她问他，你为何要这么帮助本宫？
　　他回答一句不知道。
　　她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又答，不知道。
　　小姑娘摸着自己的腹部，轻笑，若是当年我勇敢一些，若是如今你勇敢一些，我们两个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哑口无言。
　　但是他知道，过去了的再也无法挽回，而如今的局势，更不容许他挽回。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小姑娘的儿子出生，被封为太子，慢慢长大，他成为太子的太傅，皇帝渐渐老去，其他的皇子野心勃勃，各种阴毒的手段他们都见过，而他们也做过各种阴毒的事情。
　　佛离的手上已经不再干净，他甚至都不再拿起佛珠。但当他看到小姑娘抱着太子笑的温婉时，他知道，他以前虽然做错了许多事，但是来帮助她这件事，他做对了。
　　他们也曾遇到过被皇帝砍头的危机，最后虽然化险为夷，但他知道，在小姑娘的心中，皇帝已经可有可无，尤其是当她知道她的国家战乱不止，而她的丈夫却不愿出手相救之时，她的心中，只剩下了憎恨。
　　过了五年，家乡的战乱终于停止，却也变得残破惊心，从那时起，小姑娘便向他要了些东西，然后在皇帝的补药中，熏香中做了些手脚，而他便只需要在皇帝询问时稳住他的心神便可。
　　后来那几年发生的事情便更多了，皇帝病重，太子听政，太后崩，大皇子同三皇子谋逆逼宫被太子抓捕，大皇子三皇子被打入牢房。二皇子申请了个闲云野鹤的王爷位置，离开了皇宫。
　　剩下的皇子都不是太子对手，于是不久之后，皇帝顺理成章的病危，而后驾崩，然后太子即位，小姑娘等来了她的最终盼望，她的儿子成了皇帝，她也成了太后。
　　那天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多年的努力，心酸，惊险，终于有了回报。她哭着问他，哀家是不是老了。
　　佛离回道，太后还年轻。
　　确实，小姑娘如今不过三十又五，依旧如方面一般清丽，又哪像她说的那般。
　　后来小皇帝选妃，小姑娘看着底下跪着的莺莺燕燕，有些恍然，她说，哀家嫁过来不过半月，先帝便弄过这样的阵仗，想一想，还像昨日一般。
　　小皇帝最终选了些中意的，其他的都由小姑娘决定，小姑娘也选了些，回去的路上小姑娘问，你后悔过吗？
　　他道，从未后悔。
　　又是弹指三四十年的光阴，小皇帝已经有不输先帝的威严和手段，而身为太后的小姑娘，已经时日无多。
　　佛离伴她左右，她如今一头银丝，满面皱纹，双眼已不复清亮，他也垂垂老矣，白须满面。但在他的眼中，小姑娘还是当年的小姑娘。
　　她躺在榻上，抓住他的手，目光灼灼，紧盯着他，有些艰难的问，哀家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后悔过？
　　佛离颤颤巍巍的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金叶子放到她的手心，在我心里，你一直是给我这金叶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紧紧握着金叶子，泪水从眼角流过，她道，希望下辈子，我能同你一起摸着这金叶子下葬。
　　她和他，耽误了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佛离跟初棠的故事就到这里啦~
金叶子：我不想同你们一起下葬，我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