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玻璃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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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玻璃箱
下课前，莉莉安在班级联络群里跟大家打了招呼，说明天晚上请大家喝奶茶，和隔壁班一起，顺便互相认识认识。乐秀秀其实有点犹豫要不要去，如果开完奶茶会再回家的话，很可能赶不上地铁，虽然只有一站路，但她不是很想走回去或是骑车回去。可是大家都没有异议的样子……而且莉莉安还专门过来邀请她，“如果有别的安排也没关系的，但还是希望你能来啦。”
……不想扫了大家的兴，秀秀说：“那我也参加。”
莉莉安看起来很高兴：“太好了。那叶玺你呢？”
叶玺点了下头。
他刚刚被秀秀揪起来做题，迷迷瞪瞪地看着她，额发乱翘，像只眼睛湿润的鹿。乐秀秀怀疑他根本没听莉莉安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她点头了，也跟着这样做。她想了想，还是凑过去对消消乐大神说：“……你睡醒了吗？莉莉安刚刚说明晚我们班和隔壁班一起迎新，你是听清了才点头的吧？”
叶玺又点了点头。
乐秀秀有点想揉搓他的脸，但是才刚刚认识，就这么上手未免太过奇怪。她收拾好包，准备在学校吃了饭，等会买点东西回住处。一个同班的女生叫住她，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叶玺的位置，才发现这个临时饭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没多想，秀秀说：“好啊，我们一起去吧。”
※※※
她们一起走去距离生活区很近的餐厅，那个主动和乐秀秀搭话的红发Beta女生叫蒂娜，另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女生是芙拉洛斯。蒂娜和她的发色一样热烈开朗，在芙拉洛斯的沉默和乐秀秀的尬聊下，居然还能兴致勃勃地自说自话说上好久。
于是在十五分钟的路程里，她们知道了蒂娜也是第四星系的，和苏颜是高中同学（“我替别班男生转交过一打的情书！”），母亲是政府公务员，父亲是家庭主夫（“我爸做的炸丸子可以申请文化遗产。”），男朋友在某私立大学上学（“下周我男朋友来首都二卫找我玩”），喜欢动物，家里有一笼鸟、两只狗、四只猫……
蒂娜：“亲爱的，你呢？你的自我介绍太简短了，我们都不了解你。”
……即使拿着刀架在乐秀秀脖子上，她也没法对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么多话来。乐秀秀说：“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
对于从小在空间站长大的乐秀秀来说，这次是她第一次踏上某颗星球的土地，什么都是新奇而陌生的。这样贫瘠的人生经历，有什么是值得跟热情而好奇的同学说的呢？谈谈天气吗？（母母：“当你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谈论天气吧。”）
蒂娜的眼睛因为好奇而显得非常明亮，她说：“你是从小在空间站长大？我听说有很多人会因为缺少重力而发育畸形，没有办法在正常重力下行走什么的。”
乐秀秀：“嗯……这个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吧。不会的，空间站也是正常重力场，我第一次下飞船的时候根本没有感觉有什么差别。”
蒂娜：“凡尔纳边塞是不是离珈蓝星系很近？你去过珈蓝星系吗，是不是很多星球80%都是水，城市都在海下？”
乐秀秀：“我是没有去过，但我母母去过，带了一些特产回来。那个银色的小鱼特别好吃。”她想到自己半个月前的想法，不禁有些感慨。那时候她还打算去珈蓝星系打工，顺便把帝国语证书考了呢……“珈蓝星系贸易特别发达，我原本是打算先一边打工一边在那里旅行的，然后再考大学。”
蒂娜：“在那里旅行肯定特别有意思，我们可以假期一起去玩。”某种奇怪的神情自她脸上闪过，“……说起来，我刚刚就想问，‘母母’是指你的妈妈吗？”
乐秀秀想了下：“应该不单单只有我这样叫？一般都称呼生育自己的Omega叫母母的，算是比较亲昵的叫法。会很奇怪吗？”
蒂娜：“有一点啦，还好。……可是苏颜就不这样叫，就是正常叫‘妈妈’。她除了长得特别漂亮以外，和我们Beta没什么区别。”她有点疑惑，“你们不是都是Omega吗？”
安娜那晚说的话突然浮现在乐秀秀的脑海：“Beta们侥幸生出来的低劣Omega怎么敢跟‘天赐者’同享荣光。”
“她的父母都是工薪阶层的Beta，她还有一个Beta弟弟。她来读书就是为了嫁进上流社会。”
……还有曼努埃尔明显的偏袒。李仁李潇姐妹突变的态度。以及，苏颜被怒火点燃的、明亮的眼眸。
在那瞬间，秀秀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尴尬和负罪感。
她们正好走过住宿区。
这些楼群看起来简洁而舒适，灰色外墙上攀附着绿色的爬山虎，需要识别身份才能进入。其中有几栋宿舍显得尤为显眼，它们是类似复式别墅的样子，红色屋顶，外墙洁白，像落在雀鸟中的鹤。
那是Omega单人宿舍，也就是李潇所说的“玻璃箱”。别墅的窗几明亮，白墙红瓦，非常美丽，被影影栋栋的高大乔木环绕着。不难发现，特别多身形高挑的学生在这几栋楼下等待。偶尔走出一个Omega学生，很快就欢快地挽上某个Alpha的手，两人一齐离开。
“唉，我超羡慕你和苏颜，不用单独申请就是单人宿舍了。”蒂娜说。她们现在住的都是双人寝室，她已经递交了单人寝的申请，但能不能通过还要看运气，毕竟数量有限。
乐秀秀斟酌了下，说：“我不住校……我租了附近的公寓。”应该是租的吧。
蒂娜：“啊，为什么？首都二卫的房价这么贵，环首都星的第二卫星欸，在学校附近的公寓租金更贵。……我之前就听苏颜说我们这一届的Omega只有她一个住校。单人寝超棒的，你确定不在学校住吗？每天来回跑多不方便。”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芙拉洛斯语气平静地说：“你干涉到别人了，蒂娜。”
秀秀慌乱地摆手：“没有没有，别在意这个……不过住校的事，我会考虑的。”
※※※
回去的地铁上，乐秀秀拿出光板，才发现好几条未读信息。安娜邀请她明天晚上去她的住处玩。曼努埃尔给她发了学校交际舞训练的时间和地点，并且罗列了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艾伦、李仁和李潇加了乐秀秀的好友，他们都在一个聊天群里（除了苏颜），非常愉快友好地在闲聊。
她先感谢了曼努埃尔的细心。嗯，明晚有班级聚会……只能跟安娜说改天了。想起蒂娜说的住宿的事，秀秀点开和乐十二的聊天界面，她其实不太想浪费母母给她安排的住宿，公寓真的住得很舒服。但是……但是如果不住校的话，她实在不喜欢在同学中显得太过特殊。想来想去，还是给母母发了消息：
乐咻咻：母母，我在想要不要住校？
乐咻咻：我同班的Omega就是住校的，是单人寝，看起来也很漂亮
乐十二回复的速度出人意料地快，应该是正好看见了。
母母：现在住的地方不好吗
乐咻咻：挺好的，特别好。
乐咻咻：但是感觉还是住校更方便一点……
母母：……等我过去，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母母：我去工作了，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找OPO的联络人。
安娜的回复也在这时出现在她的消息栏上。她看起来非常希望乐秀秀能够去她家玩。
安娜：你可以班会结束之后再来我家玩呀
安娜：或者在我家睡一晚，艾伦就经常这么干
乐咻咻：不用啦……等到结束都不知道几点了，晚班地铁可能都要赶不上了，太晚啦
安娜：……你坐地铁回去吗？你住在哪？
乐咻咻：AYU公寓，其实也不远，就一站地铁的路程
乐咻咻：诶，有什么问题吗？？
安娜：不……没什么，住的地方倒是没什么问题啦
安娜：但是，亲爱的，你该和曼努埃尔说一声的。每天坐地铁上下学？虽然我们距离首都星这样近，可也不代表百分百的安全呀，何况是我们，更要自己注意
安娜：OPO会为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
安娜：我替你和曼努埃尔说吧，明晚会有人去接你的~
乐秀秀有点懵。她其实对自己的安全并不怎么担心……拜托，这可是首都二卫，距离首都星最最最近的卫星之一，坐落着好几所联邦最好的大学，谁会在这种地方犯事？但是安娜的态度出乎意料的严肃，她为什么这么紧张？就因为他们是Omega吗？
而OPO……这个组织的名字已经在她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安娜说，“OPO会为我们解决一切问题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为一个夜归的普通学生安排接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乐秀秀感到迷惑。
※※※
凡尔纳边塞空间站内，某一层的编码为RTS0099的民用仓库外间，乐十二换上了防护服。她是以某食品公司的名义包下这个仓库的，电子门只录入了她一人的虹膜和指纹。这就是个皮包公司，但仓库里的确堆积着大量压缩食品，足以应对稽查队时不时的安全检查。
而谁都不会想到，标识“合格品”的堆积成山的箱子里，各方势力正在寻找的OPO现任主席M女士正沉睡在其中某个不起眼的铝箱里。
乐十二打开箱子，熟练地更换营养液，并检查维生系统的运行状况。
多年前冷酷而高高在上的M女士浑身赤裸地浸泡在淡绿色的液体里，以往光滑细腻的皮肤已经显露出斑点和皱纹，看起来比八年前的模样老了将近二十岁——离开了定期的基因调整，她衰老的速度比一般人更快。
完成日常的检查后，乐十二坐在维生舱上，看着这位曾经的上司漂浮在液体中。细小的气泡穿过她的头发，悄然无声地在玻璃壁上破碎。
很少有人会把M女士和现在这个模样联系到一起。
她铁血手腕，雷厉风行，上任初期便以清理腐败为名，对高层进行了彻底的清洗与换血。在以全票□□制后，她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三十年。
在简称OPO 的Omega保护协会已经一手遮天的今天，一个Omega从出生到婚配再到死亡，基本不可能不和这个庞大的组织打交道。OPO的各分部各司其职，有在各星系新生儿中查找未登记Omega的人口统计部门，有专门填写未成年Omega档案、负责教育和保护未成年的教育保护部门，还有婚姻匹配部门、生育部门、家庭调解部门、庇护所、法律援助部门等等……而OPO的M女士，被人们称作“无冕女王”。
M女士是坚固而冰冷的岩石，王座上专横独断的冷血女王，而这些由于各种原因被她控制拿捏的Omage（其中大部分是由于无法负担基因调整的高昂费用），则是她冲锋陷阵的兵卒。“我买下了你之后的人生，你最好让这笔钱值得。”
当M说半小时后她要看到某份档案时，即使小行星爆炸宇宙毁灭，这份档案也必须一分不多一秒不差地送到她的面前。
不允许托辞，不允许拒绝，不允许失败。
您真是个糟糕的前上司，乐十二心想。她打开闪烁的光板，汪园刚刚回复了之前的信息：
汪园：还有几份基因调整记录没有找到。
乐十二：包括我的？
汪园：包括你的。
汪园：M这条线已经挖不出什么了，处理掉吧。至于你的记录，我建议你回你前夫家找找，说不定有惊喜发现呢？
汪园：毕竟他和M可是“亲密”合作伙伴。
乐十二：我下周日回第一星系，记得来迎接我。
汪园：我又不是你的司机！！
汪园：好吧，我考虑下。
汪园：……说起来，我可以关心下你的财务情况吗？你什么时候穷到买面包都要刷我的卡了？？？
汪园：喂！【未读】
汪园：又装死！！！【未读】
她表情缓和了很多，可见地心情愉快。不再回复信息，乐十二就保持坐在维生舱上的姿势，哼一首不知名的歌。按下红色的中止按钮后，机器发出提示声：
“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关闭。”
“营养液抽干中。”
“气压调整。”
“供氧停止。”
“……生命体征减弱……生命体征消失。”
“自动清洗中。”
“感谢您的使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玻璃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