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作业 ...
-
14.作业
“……所以你来问我，我在读学辅班的时候是怎么学数学的？”叶瑟一脸震惊，声音倏地拔高了一个度：“我怎么知道？！我已经毕业工作两年了！”
叶玺重新把刚刚取下来的耳机塞回去，不为所动地纠正自己的堂姐：“严格来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学习高等数学的不定积分部分的。”
叶瑟：“……首先，我是个社会人士了，社畜不需要学数学。”
她（或是她的虚拟投影）叉着手，狐疑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关系向来不错的表弟，绕着他来来回回巡视了几圈。随着她的走动，悬浮在半空中的小型投影装置也跟着移动，叶瑟的身影便一直被笼罩在仪器投下的淡淡辉光中。
也许是由于远在千万光年之外的凡尔纳边塞，叶瑟的信号不太稳定，声音也断断续续的，虚拟投影倒还算清晰。她身材高挑，和叶玺一样都是黑发碧眼，与母亲叶安鸾如出一辙的深刻五官，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长卷发披散着，身上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看起来十分干练。
这里是叶玺在首都二卫的住所，空间宽敞，窗几明亮，是简洁的全现代风格。窗台上有几盆绿色盆栽，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生机蓬勃地生长着。
几个小型仪器随意地放在地上，叶瑟好奇地低头去看，发现里面有好几个游戏手柄和沉浸式头盔，应该和那面巨大的显示屏幕以及全息游戏舱是配套的。
……房间里的游戏装置比书本还多，叶瑟没好气地想。
虽然不想承认，但即使是在叶家这样的学术世家，像叶玺这样不世出的天才也极为罕见。他天赋异禀，阅读速度很快，记忆力也非常强悍，从熟悉到掌握一门知识技能的时间短得吓人，一直被长辈们寄予厚望。
因此，在叶玺问她学辅班数学怎么学时，叶瑟差点惊掉下巴。你能想象华罗庚问你九九乘法表的问题吗？她追问了半天，才知道人家并不是自己遇到了什么难题和学习瓶颈，而是要教别人怎么学习微积分。
教。别。人。
叶瑟感觉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她没怎么打听这个“别人”到底是谁，是男是女，第二性别是什么，反正如果是Beta的话也无所谓，他们家又不是那种只能接受AO结合的传统古板家庭，她的舅妈就是一名聪慧美丽的Beta，在自己的领域也强于普通Alpha许多。
而如果是一名Omega的话，就叶玺那个性格……说实话，她自己就是Omega，在不间断的催婚下，对现下AO婚恋市场的主要取向还算了解。叶玺有时候说话能把人噎死，有时候又过分寡言，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那张漂亮皮相，可脸又不能当饭吃。反正也追不到，只能以后等婚介所介绍对象这样子，还不如不问呢。
——但她真的好好奇啊！！！
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可爱吗？漂亮吗？他们怎么认识的？总不可能是国.家分配的吧，这几年AO比一路飙高，Alpha们为了OPO的匹配名额都快抢破头了，适龄Omega就这么多，她上次去婚介部门找资料的时候看到申请名单已经排到五年后了……可恶，从叶玺干巴巴的话里根本听不出来到底是单纯的直男友谊还是友情以上的暧昧关系……
叶瑟想了想，最后说：“老实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教人。”但她还是给叶玺出了个主意，“或者你可以找几个点击率最高的网课视频，看看别人是怎么讲的，你再自己总结一下。”她读书时成绩不算好，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叶玺点点头，表示会认真观摩视频。他似乎想起什么，向自己远在边塞空间站的堂姐传达了姑姑叶安鸾的担忧：“姑姑问我空间站的环境，还有你安置得怎么样了。她很担心。”
“……担心我一直不结婚，得不到所谓的‘一个Omega最大的幸福’吗？”叶瑟语气淡淡的，露出某种意料之中的平静神情，话语倒很尖锐：“我和她可不一样。”
她很快就缓和了脸色，仿佛无事发生过，又和叶玺扯七扯八地聊了一会，当然，大部分时间是她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叶玺在听，偶尔回答几句，但她已经感到难得的放松。
叶家的年轻一代中，叶瑟和叶玺关系最好。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和其他兄弟姐妹们比起来，叶玺沉静寡言的性格显得十分可靠——起码她不必担心他把听到的事情告诉第二个人。但即使是这样的关系，她也从来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绝口不提。
作为一名把“成为OPO组织高层”作为奋斗目标的年轻成员，叶瑟已经参与了不少事件，虽然任务等级均不高，但比起其他同期，已算是走在前面。而这一次调动到凡尔纳边塞对她来说意义重大，甚至可以说是一次考验，一次升迁的机会，只要通过，她就有机会被接纳到更核心的圈子里，得到更高的权限，接触更高等级的任务。
虽然含糊其辞，仍然不难听出叶瑟话语中的激动：“……我听说过那个前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可惜交接完工作后，她很快就要离开凡尔纳边塞……”
叶玺：“哪个前辈？”
叶瑟：“你不认识，我也不能说。……她可是传奇人物。”
叶玺也不生气：“哦。”
他们没有再交谈太多。信号干扰越来越严重了，叶瑟的声音已经快要被杂音淹没。她的虚拟投影在光束中抖动着，面容斑驳，像火中熔融掉漆的壁画，颜色诡谲而奇异地混在一块。几次剧烈的晃动后，“啪”地消失了。
※※※
与此同时，乐秀秀刚刚抵达图书馆。
与早上相比，天色愈发暗淡了，阴霾似的铅灰色云层层层叠叠地堆积。仿佛是嫌她今天还不够倒霉似的，秀秀在路上才发现自己把伞漏在教室了，但是已经走出这么长一段了，回去拿也太麻烦了吧……直到一滴雨水滴在了她的脸上。乐秀秀呆滞地仰着脸，又感受到几滴雨水落在额头，顺着脸部弧度滚落下去。
……还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秀秀认命地冒雨跑回去拿伞。
雨势来得很快，没一会就下起了蒙蒙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草地上，像落入湿而软的厚重绒毯一样毫无声息。乐秀秀用书包挡着头，沿着回教室的路一路狂奔。
她没有走那条长长的、两侧是高大乔木的沿湖步行道，而是抄了个近路。朦胧雨雾中，她穿过枝叶繁茂的高大树丛，惊得几只红喙雀鸟四散飞起，叽叽喳喳地指责这个莽撞的闯入者。经过那个有着天使雕像的喷泉，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的花瓣，她一路穿行，总算在浑身湿透之前回到了教室。
果然，那柄碎花折叠伞正静静地待在座位上。乐秀秀拿起伞，看了下时间，发现和米尔科他们约好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就算长出翅膀飞过去也肯定要迟到。这都算什么嘛……她垂头丧气的，只能在聊天群里道歉，说自己得晚一点到。
【群组】Deadline向我挥手（3人）
西德尼：没关系，不急
米尔科：没事没事
米尔科：慢慢来，不着急，别一不小心摔了
呜呜呜呜他们人太好了……她心里舒服了一些，撑着伞往北图书馆的方向走。
北图书馆位于玛格丽特湖中央，是非常典型的水下建筑群，一共有28层，其中只有三层在湖面。在沿湖步行道的几个方向都有通往图书馆的水下通道入口，沿着向下的阶梯走一小段，搭乘下行电梯约1分钟，就可以看见物品寄存点和休息用的座椅，前面就是这条长达1200米的水底通道。
乐秀秀寄存了伞，理了理不小心淋到一点的头发，抱着包走进通道。通道的门是半透明的，朦朦胧胧地只能看到里面苍白的光亮。她露出手腕上的终端，在入口旁的凹槽处识别了身份，闸门便无声地滑开，露出这条水下通道的真容。
她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瞳孔紧缩，“哇”地叫了出来。
乐秀秀几乎是小跑着贴上这管状通道的全透明外壁。不知道建造者用的是什么材料，通道的外壁摸起来坚硬而光滑，和玻璃一样，是完全透明的，中间毫无拼接的痕迹，在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缓缓游动的鱼类。她挨在玻璃上的手和脸都凉凉的，但秀秀只是把脸贴的更近，仿佛这样就能把头伸出通道、把水中生物和景象看得更清楚似的。
玛格丽特湖下通往北图书馆的水下通道，曾经以其富有幻想感的设计，和与自然环境建立的联系，入选“联邦第一星系大学最佳十景”。这些通道一共有八条，从各个方向与图书馆的负10层（水下大厅）相连接，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蛰伏水底的节肢动物。人们走在水底，得以三百六十度地欣赏水中景致，甚至是在漆黑寂静的夜晚里，在深湖中享受无人的孤独。
在通道所在的这个深度，距离湖面和湖底都有着不远的距离，加之外部未进行照明（在深水区的光源会吸引鱼类靠近甚至撞击，因此从外面看，水下通道是漆黑且不可见其内部的），能看清的其实只有水下通道附近的位置。但即使是这样，也能常看见湖中大量的活跃鱼群经过，因此常年有爱好者来这里观鱼。
那些鳞片随着游动闪闪发光的小银鱼成群结队，像一袭缀满亮片的柔软裙摆，轻而快速地掠过通道。银光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她看得目不转睛，呼出的气在玻璃壁上蒙了一层白雾，又很快消散了。
一条有她小臂大小的鱼慢悠悠地游过，鳞片是晚霞似的、美丽的绯红。它的眼睛很大，眼周有黑斑，呈扁平的椭圆形，柳叶形的尾鳍优雅地伸展着。她兴致勃勃地目送它远去，孩子似的笑了起来。
※※※
乐秀秀轻轻地走进自习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吵到了这里学习的同学。单人座位主要集中在中部，可以供多人围坐的桌椅则摆放在外围，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人说话，连咳嗽的声音也无。
她踮着脚穿过过道，推开后门。外面是走廊，窗外的粼粼水光透过玻璃窗投在地上，波纹跃动，像个古怪而美丽的梦境。这里也有自习桌椅，沿路走过来看见有同学坐在一起小声讨论，不时能听见低低的笑声，不再是那种令人感到压迫感的寂静，显得生动多了。
米尔科他们就坐在不远处，两人对坐着，正在虚拟键盘上敲敲打打，不时在光板里查找些什么。米尔科正好背对着，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她竟然戴了眼镜，简单的平板黑框眼镜，表情专注，这个健美高挑的姑娘便也难得地显露出几分知性的魅力。
西德尼坐在她的对面，微微皱着眉。他停下在光板上输入的动作，似乎是遇到了些难以解决的问题，隔了好一会都没有继续往下写，反而望向窗外的盈盈水波。在温柔的蓝色水光中，他色泽鲜艳的红发也显得柔软而温柔，神情放松，像已入鞘的利器，慵懒地伸展着。
仿佛感受到目光，他倏地回过头来，直直看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乐秀秀。视线相触，两人都吓了一跳，甚至有点诡异的羞赧。有着湛蓝眼珠的青年坐直了身，引得对面的米尔科也好奇地回过头来，发现是她后笑着朝她招手：“快过来！坐这里！”她拍拍身边的座位。
乐秀秀：“哇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见到水下通道，没忍住看了一会……”
西德尼站起身，为她拉开座椅。他今天还是一副叛逆朋克青年的打扮，黑色机车皮裤上挂着银链，动作却很轻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秀秀从包里拿出光板和课本在桌上放好，一杯冒着热气的热饮被轻轻地移了过来，她有点受宠若惊地看向红发的英俊男生，西德尼只是移开视线，仿佛不愿意直视她。
……嗯，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一副不好相处的样子，但是出乎意料地是个温柔贴心的人？乐秀秀有点想笑，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刚刚淋了雨，湿了的白色衬衫有些透明，隐隐透出肉色。西德尼低敛着眼，递给她一件外套。
“呃谢谢……”秀秀的确有点冷，披上外套后，被Alpha干燥、砂石一样灼热的气息包裹着，感觉暖和多了。
米尔科脸色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有点多余。就是再神经大条，也能感觉到面前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真是让人微妙地不爽……她把写了小半的论文递给乐秀秀看，偷偷朝自己发小比了个不那么文明的手势。
西德尼没理她。
专心看作业的乐秀秀：“……那我也按照这个格式写吧！感觉逻辑很清晰，只要往里面填内容就好了呢。”
米尔科：“可以啊。不过不要照搬参考文献的内容，在教务系统上传的作业都会进行查重的，和星际联邦高等院校学术论文库进行比对，查重率太高是会被警告的。”
乐秀秀：“……”
读书真的好苦啊！她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在开始动笔前，她打开光板，把之前取关了的古典占星师奥米勒特斯的每日运势栏目重新关注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作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