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请留步》良人无双

11、第十一章 你知道的，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不一会儿天空便像一块黑布，完完全全地包裹住了整个山头。

　　清风踏着月色归来。

　　他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尘土，然后借着屋里透出来的烛光，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里那堆干柴。

　　早上还圆咕隆咚，形态粗大的柴木，此刻已经都变成了细细规整的柴条，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

　　果然还是闲不住么？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一进屋，便看见少女窈窕的身影安静地趴在桌前，双手枕着脑袋，呼吸匀长，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似乎是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她闭着的眼睫动了动，随后睁开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待瞧清进门人的模样后，她趴着的小脑袋瞬间抬起，眉眼处是藏不住的喜悦，语气轻快：“你回来啦。”

　　看着她从板凳上站起，清风第一反应是去看她那垂着的双手。

　　红彤彤的。

　　清风的眸子瞬间暗了暗。待看清两只手都没有受伤后，暗色才稍稍褪去了几分。

　　就在他一个“嗯”字还未说出口的时候，少女已经欢快地从他身边经过，去到了灶房。

　　柳绵绵掀开厚重的锅盖，里面是清风早上给她留着的饭菜，袅袅升起的热气带出了饭菜的香味。

　　她一手一只碗，端着饭菜便朝里屋走去。

　　清风刚放下竹筐，看到她端着刚热好的饭菜进来的时候，不禁惊讶了一下。

　　现在已是月上枝头，平常时候应当是早已用好了晚饭，准备梳洗休息的时候。

　　而现在，有人早早热好了饭菜，等着他披月归来，一起用饭。

　　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一个人生活。这些年的山间独居，让他早没有了什么时辰做什么事的概念。他食量不大，往往早上吃一顿，能挨上一天，也不觉得饿。若是临睡前肚子叫了，便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这么囫囵过去了。

　　是以在看到柳绵绵这一举动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仿佛那饭菜冒着的热气也在蒸腾着他的心。

　　看着她低头专注地摆着两人的碗筷，他不禁有点想笑。这个小馋猫，也不知道强撑着饿了多久。

　　看他光站着不动，柳绵绵按捺不住，用眼神示意他快过来坐。

　　两人就这么在夜里，把不是那么新鲜的饭菜吃得津津有味。

　　柳绵绵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瞧了眼清风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还在专心致志地吃着菜，便飞快地站起来，跑到了床边，神秘兮兮地翻找着什么。

　　等清风放下碗筷的时候，她已经又乖乖地坐回到了椅子上，双手背在身子后面。

　　清风还在疑惑她拿了什么东西，便看到少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随后掌心摊开，里面是一株小小的草药。

　　他一下就认出了这是百合子。只是不知道她拿出这草药的意思是……

　　他看着少女明艳的笑容，脑海里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后，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柳绵绵看着他一副好像懂又好像没懂的表情，还是不放心地解释道：“这是百合子，你应当也是知道的……今日我闲着无事，便出门摘了它回来……”她把视线移到他额角处的伤口，“正巧你这儿不知被什么划了道口子，虽然不大，但还是容易留疤的……”

　　“我看医书上说，它能去淤消痕，效果好得很……虽然你不说，但我也知道，这大抵是背我回来的时候弄伤的吧？……哎我实在不喜给人添麻烦，你既救了我，我便不能坐视不管……每次瞧着它我就觉得心里难受……”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对面的人的神情。

　　见他两只如墨般的眼睛黑漆漆地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面上也并没有什么反应，柳绵绵突然有点心虚。

　　“你知道的，你一穷二白，也就这张脸还能看看了……别说什么大男人不在乎外表，不必这么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算不为了自己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看着对方带有点玩味的眼神，柳绵绵越说越快，总算是把这段话僵硬地讲完了。

　　她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只觉得完成了任务，丝毫不知道对面的人正在想着什么。

　　清风看着她急吼吼地组织着措辞，也不点破，只在心里暗暗地发笑。

　　这小丫头，上次还说自己有才华来着，现在就又成了只有这张脸能看了……还真当自己忘记了吗。

　　也罢，自己这张脸好歹也算入了她的眼……

　　夜晚，收拾完碗筷，他独自散步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他走到石桌前，翻开了倒扣着的筛子，筛子下是好几株已经风干的草药，长着唇状的花瓣，世人皆称它“百合子”。

　　他看着它们，又摊开掌心，露出那株还带有香气的草药，无声地弯了嘴角。

　　……

　　这天之后，柳绵绵倒是很听话地整日待在竹屋，哼哼歌，逗逗鸟，收拾收拾院子，没再跑出去过。

　　一连这么过了几日，柳绵绵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养回来的力气又要跑光了，浑身懒洋洋的。

　　于是第二日，她便说自己要下山买些东西，与清风一道下山了。

　　身体早已好全，一路上又都是鸟语花香，完全没有冬日的萧索，柳绵绵心情大好，边欣赏山里的景色，边和清风有一句没一句地攀谈。

　　她好奇心重，左看右看的，便稍稍落在了清风的身后。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竹筐里。

　　她知道这里面都是一些可以换钱的药材，只是奇怪，他似乎一直在和这些草药打交道，对于医术也略知一二。像他这样年纪的读书人，多半都只会研读些与应试有关的书籍，好为自己未来谋个好官职，鲜少有人会钻研这些医书，他倒是个特殊的。

　　想到这，柳绵绵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上去，问正低头看路的清风：“唉，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医书啊……你将来想做大夫吗？”

　　一旁的清风闻言却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从小……身体便不太好。”

　　柳绵绵听了倒是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又瞧了瞧清风，觉得他除了稍微瘦了点之外，并没有哪里像身体不好的样子。

　　应当不是什么大病吧。柳绵绵撇了撇嘴，没有深问。

　　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感觉没走多久，便到了永安县上。

　　这里还是车水马龙的样子，虽然地方不大，却处处透着小镇特有的活力。

　　柳绵绵想去白四娘那儿看看她，但是想到自己还没有摘到答应给她的掌芯草，便又算了。想着横竖这几日就能完成她的心愿了，也不急这一天两天。

　　于是，她便先陪着清风去了药堂。

　　药堂掌柜的一看到清风，便乐呵呵地招呼着他，想必是他经常来这儿卖药材，已经是老熟人了。

　　那掌柜的刚和他寒暄了几句，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柳绵绵。

　　这姑娘肤白貌美，容姿出挑，步态优雅，举止端庄。看她身上的衣裳与头饰都很简单，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可偏偏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大户人家才有的气质，端庄中又带着少女的灵动俏皮。这倒叫掌柜的看不懂了，便向一旁的清风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清风回头看了眼安静地跟在自己身边的柳绵绵，心里无声地弯了嘴角。这丫头跟自己单独在一块时总是伶牙俐齿，俏皮得很，一跟自己出来，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把小爪子都收进去了，活脱脱一只乖巧的小奶猫。

　　他内心纠结了一下，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两人的关系，再三犹豫，还是向掌柜的介绍到：“这位是江姑娘。”

　　掌柜的是过来人，见两人从一进来就站在一块儿，那女子的眼神一直紧紧地黏在清风身上，顿时明白了什么。清风又介绍得这般不明不白，没有说明两人的关系，更教人浮想联翩。

　　那掌柜的瞧着两人都生得极好，站在一处是好一对郎才女貌，不禁也替他们高兴，脸上也有些眉飞色舞：“原来是江姑娘，快请坐。”

　　柳绵绵礼貌地回了个礼，却也没真的坐下来，还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清风身边。掌柜的一瞧柳绵绵这般一刻也不愿离开清风，更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心里直感叹年轻真好。

　　柳绵绵没察觉到掌柜的笑得有什么不对，倒是清风被看得有些不自然，忙给掌柜的看药材。

　　他把竹筐里带着的草药悉数拿出来给掌柜的过目。掌柜的好像有些吃惊，边挑拣着，边问他：“公子这次怎生带这么多来？”

　　“前两天摘得多了，便都带来了。”清风不忙不乱地回答。

　　“原来如此……”那掌柜的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药材，觉得没问题后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些碎银子，“公子每次摘的药都是极好的，我们药堂也是多亏了公子才得了这么多好药。这是酬劳，公子请拿好，日后若是再得了好药，还请公子不要客气，尽数拿来交换。”说完又满意地笑了两声，把药材都收了起来。

　　因为这次卖的药材较多，换到的银子也比往常多了些。

　　清风把银子收好，向掌柜的道了声谢后，便带着柳绵绵告辞。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清风想起柳绵绵之前说有要买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便开口询问她。

　　谁知她却不肯说，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这永安县她也逛过两次了，主要的街道铺子柳绵绵心里大致都已经有数。

　　她带着清风，拐过了两条街，就当清风想再次开口问她到底想找什么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清风抬头一看，店门口写着三个大字：如意坊。

　　而当他转头往店里望去的时候，他的耳朵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这店内一大片花花绿绿不是别的，正是……肚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