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52、第五十一章 意外来客 而人们则是

　　※擂台之上※
　　风无痕与罗霖姗之间的比武并没有多大看头，因为众人只看见风无痕手中的折扇不知怎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绿衣少女的身上便淌出了鲜血——犹如竹子上开了一朵红色的花一般。于是罗霖姗退下了擂台，但风无痕并没有因此而松了口气，他面前已经多了一名少年，面无表情。
　　相较之下，还是面对美女好一些，这帅哥让我太有压力了。这个风无痕此刻心中的想法。他向独孤聆风瞥了一眼，见他微微摇头，于是脸上溢起了笑容，道：“阁下是枫血阁的姬珞鑫？噢不，现在是缥缈宫的人了。听说阁下是杀手，怎能对那女子动心呢？”他朝凌霏雁努了努嘴。
　　姬珞鑫淡然道：“杀手有两种：无情与有情。无情就是断绝一切感情，江湖上对杀手的认识就仅限于此了。而有情的杀手则是将所有的感情集中在一人身上，而对除此一人之外的所有人无情。其实这世上，有情的杀手比无情的杀手要多得多。”
　　风无痕点了点头，脑中却想起了独孤聆风。他不正是将感情集中在万俟雪韵身上而对其他人显得如此无情吗？没时间感叹，风无痕朝对方笑了笑，道：“多谢姬少侠的一番话语，让我对杀手有了重新的认识。这场比武我就不比了，请姬少侠守擂吧。”语罢，他翻身下了擂台。
　　台下则是一片哗然，风无痕放弃此次比武是不是意味着风雪山庄认输了呢？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掐断了，因为姬珞鑫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名少女，一身粉色衣衫，好似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桃花一般美丽。她手中的那一把宝剑，正是曾被用作独霸武林的“无心剑”。
　　“风雪山庄亦雪，希望与姬少侠好好切磋一番。”亦雪开口道，旋即身形微动，无心剑出鞘。那姬珞鑫武功固然高强，可面对能够将任何自然力量化为己有的无心剑，还是略逊一筹。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便认输，退下了台。
　　接着，缥缈宫宫主凌霏雁亲自上擂台攻擂，用“泣焰”将亦雪击败。她对“泣焰”极其有信心，因为它只输给过两个人——独孤聆风和万俟雪韵。而今日，独孤聆风重伤未愈，万俟雪韵还未出现，所以凌霏雁觉得，这一次自己赢定了。她将亦雪打败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独孤聆风，期待风雪山庄庄主的攻擂。
　　而此刻，正在擂台下观看比武的艾岚突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身旁的罗剑塬道：“看来这江湖还是缥缈宫与风雪山庄的天下啊。你瞧瞧昨日在‘赏玉大会’取胜的石磊，到现在还没上场，不知道是不是自动弃权了呢。”
　　话音未落，只听得“嘭嘭嘭嘭”的脚步声，一大汉一步一步走上擂台，站到了凌霏雁的面前，极为勉强地欠了欠身，道：“在下血圣教石磊，望凌女侠赐教。”他显得比昨日还要胖，像块巨石一般伫立在擂台上，让人望而生畏。
　　凌霏雁略微有些惊讶，不过她并不认为石磊的武功多高强，所以想都没想就一鞭抽上他的身体。谁知石磊根本就不抵抗，反而上前两步，迎了上去。“泣焰”狠狠地打在石磊身上，传来“啪”的一声巨响，可石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泣焰”被反弹回到了凌霏雁手中。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对石磊丝毫没有反应感到极其奇怪。而石磊则是对众人笑了笑，对凌霏雁喊道：“来吧！”凌霏雁柳眉一竖，“泣焰”在空中一挥，再一次狠狠地打在了石磊身上。这一下，凌霏雁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她脸色微微泛红，牙关紧咬，怒视着石磊。
　　面对“泣焰”，石磊没有闪躲的意思，而是抬起右手。只听“啪”的一声，“泣焰”打在了石磊右手手臂上，从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反弹回去，狠狠地打在了凌霏雁的右肩上。凌霏雁顿时感到一阵疼痛，急忙松开握着“泣焰”右手，任它在空中飞舞。
　　石磊一把抓住“泣焰”，二话不说，毫无章法地胡乱朝凌霏雁抽去。凌霏雁一惊，顾不得肩上的疼痛，向后退了几步，闪开了“泣焰”的攻击。向来被握在缥缈宫宫主手中的长鞭此刻却在一次一次超她抽去，尽管乱得没有一招一式，但石磊的力气绝不比凌霏雁要小，因而尽管迅速地躲闪，可凌霏雁还是被抽到了几下。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后，石磊丝毫未受伤，而凌霏雁则是满身伤痕。很自然的，这场比武就是石磊获胜了。当石磊把“泣焰”还回到凌霏雁手中时，他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其实我的武功也不怎么高，只是这‘金刚不坏之身’练得比较好而已。承让啦！”台下之人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石磊这刀枪不入的功夫居然是“金刚不坏之身”，难怪“泣焰”无法伤他了。
　　凌霏雁接过“泣焰”，面无表情地走下擂台，领着缥缈宫的人就要离开聚锡楼。此时，罗剑塬朗声道：“凌姑娘，请到我大哥处疗伤吧！”可凌霏雁并不理会，而是径直就走。零星偷偷地溜出了缥缈宫的队伍，跑到了风雪山庄之人聚集之处，见独孤聆风已经站上擂台，心里一阵紧张。看样子这石磊获胜的办法也是奇怪，不知江湖第一的独孤聆风能否打败他呢？

　　※京城※
　　集市上行人来去匆匆，虽然如此，人们经过城门口的时候，都不禁被那白衣少女吸引了目光。那是怎样一位美丽的少女：略带笑意的双眸，细长的柳眉，粉嫩的脸颊，飘逸的乌黑长发……若不是她腰间别着的那把宝剑出卖了她“女侠”的身份，许多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惹人怜爱的弱女子罢了。
　　那少女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径直走到一位老先生面前，轻声问道：“老先生，请问聚锡楼在何处？”她尽量压低声音，不希望引人注意，可周围的人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她，屏气凝神听她柔美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还未等老先生发话，便有一名男子从一旁走出，冲少女作揖道：“姑娘是来参加聚锡楼的比武大会的吧。我知道聚锡楼在哪里，请姑娘跟我走，我这就带姑娘去聚锡楼。”说着，他做了个手势，转身顺着街道走去。
　　少女轻声道了谢，跟着男子走去。约摸走了一会儿，男子的脚步越来越快，街道也越来越狭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右手一伸，搭在了男子右肩上，微微用力，质问道：“你这是带我去哪里呢？聚锡楼怎会在如此荒僻的地方？”
　　话音未落，从四周的民宅里冲出许多手持刀枪的汉子，将少女包围了起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身着华丽的少年，手中摇着一把折扇，色迷迷地盯着少女看了又看，开口道：“姑娘何必去聚锡楼呢？来我这儿，我包你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不必理会江湖的纷纷扰扰，不是比姑娘四处打架更好吗？”说着，他便上前。
　　那少女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她本就在赶时间，谁知却被这类不善的人骗了，心中愤怒可想而知。她也顾不得什么了，腰间宝剑出鞘，顷刻间，天空一片银白，纷纷下起了白色的雪花。少女用了一招将那些大汉全部击倒在地，举剑抵在那少年的颈间，道：“若是平时我还有兴趣跟你耗上一段时间，只是今日我在赶路，心情本就急躁，对不住了。若是你还能活着的话，尽管来找我报仇。我叫万俟雪韵，你到扬州城的风雪山庄就能够找到我！”语罢，她手中宝剑一挥，那少年身上便已满是伤痕。
　　望着少女毅然离去的背影，少年感觉到深深的痛楚与后悔。自己没事招惹这万俟雪韵做什么？死了活该！

　　※擂台之上※
　　台上形势极其分明，石磊一脸严肃地站在右侧，独孤聆风面无表情地站在左侧。二人均是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前方。石磊是惊讶，惊讶于此人武功之高强；独孤聆风是疼痛，经过一段时间的斗武，他还未痊愈的伤势已经复发。石磊惊讶地发现，独孤聆风的嘴角淌出一行鲜血。
　　“少主！”台下的风无痕失声大喊，一个跨步就要上擂台，却看见有一道白影，缓缓从天而降，扶住了独孤聆风。独孤聆风愣住了，再三确认眼前的脸孔确实是万俟雪韵后，微微地，笑了。能见到她，真好。见怀中的少年闭上双眼，雪韵有些担心，但见他呼吸沉稳，便松了口气，将他抱下了擂台。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少女再一次走上了擂台，冲武林盟主林皓畋作揖道：“在下风雪山庄万俟雪韵，代替少主认输了。”话音未落，台下之人喧哗声更大了。连独孤聆风都认输，那算什么？这石磊就这么难以打败吗？风雪山庄就这么认输了吗？
　　不过少女的接下来一番话让众人都寂静下来：“少主认输了之后，就由这位少侠守擂了吧。那么，谁来攻擂都无所谓喽。既然如此，风雪山庄万俟雪韵，愿意领教少侠的高招。除此之外，我还要向大家证明一件事情：这个人，他并非人类，而是妖！”她要让江湖对血魔教重视起来，不能任由他们吞噬人类。
　　语罢，万俟雪韵右手一挥，腰间的雪剑便如银龙一般出了剑鞘。刹那，明朗的天空开始渐渐昏暗，片片雪花莫名地出现在了空中，如蝴蝶一般不停飞舞。雪韵手腕一翻，使出一招“飞雪漫天”。空中的雪花越聚越多，飞舞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分明渐渐化为了一把把“雪剑”。
　　那些雪片灵活地在石磊身旁飞舞着，似乎在伺机刺入。一片雪片飘入了石磊的衣袖，却无法穿透他那坚硬的皮肤；一片雪片飘在了石磊的额前，好几次意图刺入，却只能被反弹开，又因为雪片和雪片刺入的力道不大，反弹开来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效果……尽管是如此，石磊还是感觉莫名的疼痛，或许因为面对的是雪剑剑主，他有些急躁了。他不停地动着笨重的身子，想要躲过那些“雪剑”的攻击，可雪片似乎是长了眼睛，对他紧追不舍。于是，擂台上便出现了这样一幕：一个身材高大肥硕的汉子不停地用手拍自己的脑袋、胸口、后背，不住地跺脚、在擂台上打圈。台下之人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见此，雪韵绝美的面孔上现出一丝冷笑，她以超快身法闪到了石磊身后，使出了一招“天雪直入”。只见雪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石磊的脊椎刺去，这自称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的大汉立刻呆住了，双目圆睁。雪剑毫无阻碍地刺入石磊的背部，就好像刺入一团棉花一般轻松。
　　石磊机械地转过身，望着少女的双目，满心绝望。不过他要让自己死得明白，他想知道这少女是如何知道自己的石妖身份，他想知道这少女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命门是脊椎，所以，他动了动嘴唇，开口了：“你……你是万俟雪韵？”
　　“是，我方才已经说过了。”雪韵依旧是淡淡地笑着——那笑容仿佛是一个亘古的存在。
　　石磊因难忍的疼痛而弯下身去，脑子却异样清醒，道：“四……老四呢？四将军呢？你来这里了，那四将军他……怎么了？”
　　“他啊，死了。”雪韵双手抱胸，定定地看着眼前痛苦的大汉：“虽然不是死在我手上吧，可终归是死了。没办法，谁让他要惹我们呢？”
　　石磊一愣，瞳孔急剧收缩：“死……死了？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血魔教迟早会铲除你们的！我们迟早会吞并人类！凭我们妖界的力量，别说是愚蠢的人类，就算是整个世界，都是我们妖界的！万俟雪韵，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我们教主，你会死得很惨，很惨的！哈哈哈哈……”石磊仰天大笑，刹那风云变色。
　　而人们则是惊讶地看到，这彪悍的汉子的身体渐渐开始僵硬，渐渐开始如山一般崩塌。一块块碎石从石磊身上滚落，掉在擂台上。俄而，台上就没有石磊的身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与雪韵差不多高的石堆。雪韵似笑非笑地望着那石堆，右手一挥，一只银灿灿的宝剑从石堆中窜出，回到了万俟雪韵手中。
　　雪韵收剑入鞘，对众人道：“你们都看到了，他可是妖界的。现如今妖界有人想要吞并人类，身为江湖道友，我特来提醒你们要小心一些。对了，罗公子。”她唤道。罗剑塬急忙起身作揖，只听雪韵道：“罗公子，不知此次‘赏玉大会’的结果……该如何算哪？”
　　罗剑塬微微点头，对武林盟主林皓畋私语了几句，见林皓畋点头，便对众人道：“这石磊既为妖物，那自然不能算他胜。既然如此，‘赏玉大会’的胜者便是独孤少侠。而这比武大会嘛……万俟姑娘胜了，虽然没有参加赏玉大会，可她也是代表风雪山庄出战。所以，我们决定，这次‘赏玉大会’的胜者，便是风雪山庄！”
　　“哦！风雪山庄！风雪山庄！风雪山庄！……”台下爆发出欢呼之声。

　　※聚锡楼某房间内※
　　少年睁开惺忪的双眼，隐约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这次多亏了万俟姑娘，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们恐怕无法赢得此次大会了。我风无痕代表少主，感谢万俟姑娘。”接着就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谁跪倒在地。
　　“无痕，你不要这样。我是风雪山庄之人，这可是我份内之事，不必行此大礼。更何况，我自以为对不起聆风，帮他也可以消除我内心的愧疚，你这是何必呢？”雪韵的语调显得有些不安。她接着道：“罢了，罢了，我去看看聆风。”
　　听到这里，少年急忙闭上眼睛。只听见门“吱呀”一声响后，一切都恢复静谧，屋内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呼吸声。雪韵在床沿坐下，替少年理了理黑发，“扑哧”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就不必装模作样了吧。”
　　独孤聆风顿时有些脸红，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的一脸笑意的少女，道：“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嗯……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他口中的“这件事情”，便是指风雪山庄参加赏玉大会，以及石磊是妖的事情。若是与旁人说话，他必定会讲清楚，可是对雪韵，他觉得没有必要。
　　“我在妖界抓到了叛徒，说石磊被派到赏玉大会去了，所以我就来了。”雪韵简洁地回答道。她不希望独孤聆风参与妖界的任何一件事情，所以并没有讲得很详细。不过从这些话里，她相信聆风还是听出了些什么。她希望他什么都不要问。
　　果然，独孤聆风点了点头，不再问什么。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什么都不说。从那两对同样闪烁的眸子里，他们都读懂了些什么，或许是关怀，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担忧，或许是情愫。
　　此时，门被轻轻叩响，响起风无痕一声叫喊：“万俟姑娘，有位艾岚少侠找您。”
　　雪韵一愣，急忙收回锁定在独孤聆风身上的视线，低下头，脸微微有些发烫。她答道：“噢，我一会儿就来。”说罢就要起身离去，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腕被谁抓住了，低头一看，竟是独孤聆风。
　　四目相对，依旧是没有任何话语。
　　独孤聆风急忙松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你当心点。”
　　“当心什么？”雪韵反问道。
　　“那个艾岚来历不明，还与石磊有甚多来往，我怀疑他是妖，并不是人类。”独孤聆风说出了藏匿在心里很久的事情。
　　雪韵淡淡一笑，道：“我是‘妖界之王’，难道会怕妖吗？”说罢，她转身就走。
　　床上的少年愣住了，他突然发觉，自己离雪韵的距离，好远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