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之缘忆三生》沈琬言

45、第四十四章 惊人身世 惊人的身世

　　※枫血阁※
　　枫血阁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阁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若是建造在车水马龙之地，恐怕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客栈罢了。不过此时，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风雪山庄庄主独孤聆风正身陷此地，还找不到逃跑的方法。
　　独孤聆风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他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想要伸手摸索，却发觉自己的全身上下都被绳索绑住，稍稍移动一下便感到一阵生疼。他意识到自己怕是陷入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了，多半是枫血阁。对方有意想要关住自己，那自己若是逃了，岂不太辜负对方一片“好意”了吗？何况，这也是一个好好了解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神秘枫血阁的机会。
　　念及此处，他放弃无畏的挣扎，细细地打量四周，却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居然如此黑暗？突然，眼前火光一闪，独孤聆风不禁因耀眼的光芒而闭上了双眼，待到重新睁开之时，他的眼前已经多了两个人，那便是枫血阁阁主烟非与她的随从明月了。
　　烟非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怔怔地看着独孤聆风的脸颊，愣愣有些出神。明月则是大声道：“独孤聆风，你落到我们手里，就别想再出去了！”独孤聆风淡然一笑：“我又没想出去，你说这话干什么？”他轻轻一挑眉，一脸不屑。
　　明月顿时觉得有些理亏，本想要吓住对方，却被对方驳了回来，反而好像是自己错了。她本以为独孤聆风离开了亦雪和清风这两名爱耍嘴皮子的随从之后会惊慌失措，没想到他自己的嘴皮子也是如此厉害。明月顿时一阵尴尬，轻咳一声道：“阁主要问你几个问题，你是回答还是不回答？我警告你，你要是想骗人，那还是别回答的好。”
　　“我若是说不回答，你们也会逼我回答的吧。”独孤聆风一丝冷笑依旧挂在嘴角，“何况我独孤聆风为人光明正大，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要不关乎风雪山庄等机密，你们问什么，我答什么。”他唯一不敢说出口的，便是万俟雪韵的身份，只要烟非不问这个，他自然什么都能说。
　　烟非缓缓走近聆风，再一次端详了他的脸部，开口道：“你……你知道你娘是谁吗？”独孤聆风顿时一愣，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烟非垂下眼帘，继而抬头道：“你刚刚已经答应了，只要不关乎风雪山庄机密，你什么都答。难道你娘的名字……是风雪山庄机密吗？”
　　独孤聆风摇头道：“这倒不是。我娘姓耿，单名一个吟字。”语罢，他望着烟非的脸庞，见那张嫩白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禁有些疑惑，只听她道：“你既能当上风雪山庄庄主，智谋必定不会在我之下。若是将‘耿’、‘太’、‘吟’三字重新组合，能否得到另外两个字？”
　　“耿”、“太”、“吟”？独孤聆风在脑海中搜寻着二字的模样，将每个字拆成几部分，重新组合。半晌，他开口道：“我知道了，是……”“慢着！”烟非忽然打断，道：“明月你出去，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明月听令退下。
　　烟非微微抬头看着独孤聆风，眼下口口水，心跳速度猛然加快。她期待这个答案，着实期待，从娘死去之后，她就一直在脑海中想象这个时刻了。渐渐平复心情，烟非道：“你……你说吧，你……将它们组合成哪两个字了？”
　　“将这三个字拆开，变成了‘耳’、‘火’、‘大’、‘口’、‘今’、‘、’这六部分，将它们重新组合，便成了‘聆’与‘烟’两个字……”说到这里，独孤聆风不禁一愣。“聆”字与“烟”字，不正是“独孤聆风”的“聆”与“烟非”的“烟”吗？这……是巧合，还是……
　　而烟非的表情则是有些释然，仿佛被掩埋了千年的秘密终究被人所知，那是怎样一种如释重负。她的嘴角顿时挂上一丝苦笑，道：“我娘姓‘太’，很罕见的姓吧。她单名一个‘吟’字，与一个无情的男子过了一夜之后，生下了我。但那男子世代都只生男子，于是他便要杀了我。娘不肯，便带我来到了这块地，建起了楼阁，嫁给我名义上的爹爹后改姓‘耿’。但她对先前那男子满怀歉意，于是还是回去找了他，又怀了孩子。这次，是个男孩。娘将那孩子留在他爹身旁，来到了这里，给楼阁取了名，就住下了。只有在每月十五，她才能够回去看看她的儿子、我的弟弟。后来，爹死了，娘葬了爹，又回去看望弟弟，却没有再回来。从此以后，我立志要铲除那无情的男人和他背后的庞大势力，决不手软。几个月前，我在娘的遗物中发现了一块丝帕，上面写着‘耿’、‘太’、‘吟’和‘聆’、‘烟’两个字。我也是从那时开始，才决定于缥缈宫联手对付风雪山庄的。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独孤聆风微微一愣，道：“可……可是名字之中带有‘聆’字的不止我一人，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就是……就是你弟弟呢？何况这世上叫做‘耿吟’的女子必然也不少，你就这么公然与风雪山庄为敌，是不是……太武断了些？”他自然不敢相信，自己与这女子之间居然有这种关系。
　　烟非淡笑道：“是吗？你的名字里带‘聆’字，风剑剑主又从来都是男子，这世间还有这种巧合吗？你娘叫‘耿吟’，我娘叫‘耿吟’，她替这楼阁命名为‘枫血阁’，‘枫血’与‘风雪’同音，难道这世间还有这种巧合吗？”她显得越发激动，脸色微微泛红。
　　瞧着这往常平静的面孔越发绯红，若牡丹一般艳美，独孤聆风有些不太相信，难道自己与这女子真是姐弟关系吗？若是如此，娘在死之前为何不告诉自己呢？若不是如此，她方才所说的话又如此可信……他怔了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可以为了你娘处处与风雪山庄为敌，但我不行，所以……就算我知道这些事又如何？”
　　烟非愣住了。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与弟弟站在统一战线，一同为娘亲报仇，却没想到独孤聆风对此的态度居然如此冷淡。此刻，一丝残酷划过她的眼底，烟非冷笑道：“好，既然你放弃最后活命的机会，那么我也不勉强你。你如此无情，就休怪我无义！在这等死吧！”语罢，她转身离开暗房。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屋内又恢复让人发憷的黑暗。独孤聆风轻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风雪山庄，庄外※
　　一道银光闪现，一白衣少女翩翩落在风雪山庄庄外大街旁人烟稀少处。她先是朝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缓缓朝风雪山庄走去。还未走近，她便听见一阵吵闹声，于是急忙上前查看，令她惊讶的是，那所谓的“无理取闹”之人居然还是自己的熟人。
　　“我告诉过你们了，我要找的人叫做‘白雪’，一身白衣，长得……很漂亮，头上的发带是蓝色的，身上还带着一把宝剑！她肯定是来风雪山庄了，我说你们就行行好，把我妹妹放出来吧！”一灰衣少年一脸无奈地冲门口站着的两位风雪山庄之人说道。
　　而那两人的态度亦是坚决：“我们庄内没有叫做‘白雪’的人。就算是有，没有庄主的允许，也不会来见你的，更何况庄主现下并不在庄内。所以，三位还是请回吧。”说着，他们纷纷作出“请”的手势，旋即转身走进庄内。
　　那灰衣少年急忙领着身旁两位亭亭少女追上，刚走进庄内就被一阵飓风逼出。三人疑惑之际，只见庄内走出一名白衣少年，手中紧握一把折扇，脸上挂着一丝调谑的笑容，对那三人道：“三位，这风雪山庄……可不是你们想进就进的。”他便是风无痕了。
　　灰衣少年立马道：“我不是有意要闯风雪山庄，只是要来找我妹妹，我妹妹叫白雪，今年……”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什么？白雪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妹妹？请问阁下尊姓大名？”风无痕紧蹙眉头，问道。他自然明白少年口中的“白雪”是指雪剑剑主万俟雪韵，可这万俟雪韵有个哥哥……这可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
　　“我叫平凡，这位是林家堡二小姐林珑，这位是忻玥儿，我们只要跟小雪妹妹说几句话就行了。”原来这大胆闯庄之人便是平凡。与雪韵分别后，他们在扬州城内四处打听平轩的下落，之后忽然发现原本住在客栈之内的封寨主被官兵捉去。封寨主劫富济贫，确是个好人，就这样被官府捉住，岂不太冤枉了？于是平凡三人找到了所有受过封寨主恩惠的穷人，联名上书给官府，道明了封寨主抢钱的理由，官府念他旧伤未愈又心肠甚好，便放了他。封寨主为了报恩，告诉平凡三人他来扬州城之前在洛阳见到过大恶人平轩。于是，平凡三人便决定要去洛阳寻找平轩的下落，只是雪韵本与他们一道，现在却不知下落，于是便来风雪山庄找人了。
　　本以为自己与独孤聆风认识，又与雪韵交情甚深，不必花多少口舌就能找到“白雪”，却不知风雪山庄制度森严，于是只得一遍一遍地解释自己的来因。现下作了自我介绍，平凡又瞧见那白衣少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想是有门了，于是便道：“小雪妹妹一定个你们提过我吧，我就是她平大哥。哎，我说，你们风雪山庄的待客之道……不会就仅仅如此吧？”
　　风无痕立刻会意，道：“抱歉，要是早知道你们是小雪的朋友，我这两位部下也不会如此为难你们。在下风无痕，可以算是半个副庄主，要见任何人，你们都得通过另外半个副庄主那一关。请众位随我进庄。”说着，他带头走进庄内。其实他早就知道雪韵不在庄内，只是想到这平凡便是烛风的孙子，想让二人相认，所以才搞出这么麻烦的流程出来。但他所说的确也没错，独孤聆风不在，他与烛风便是庄主了。
　　而他身后的平凡三人则是走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不留神就又被飓风刮出庄外。殊不知，此刻，他们四人身后又偷偷跟了一道白影，蓝色的发带在微风之中飘扬，腰间的宝剑发出灿灿银光，那便是万俟雪韵了。她想先探探庄内的情况，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是去救人还是去昆仑。不过现下看样子，庄内甚是平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独孤聆风不在庄内，那是去哪里了呢？
　　跟到大厅外，雪韵不禁一愣。她想到了十二年前，自己五岁时第一次来到这大厅，厅外的牌匾上分明写着“风吹雪融”四个字，而现在，那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却是“雪聆风韵”。雪……聆……风……韵……这嵌入了“聆风”与“雪韵”二人名字的四个大字，分明是出自独孤聆风之手。
　　“雪”聆听“风”的声音吗？雪韵怔怔地望着那四个大字，一丝温暖的笑意不知不觉中挂上了嘴角。这是不是意味着，除了叶之焕之外，自己又多了一个忠实的朋友？或者……是一个拥有比友谊还要更深的感情的人呢？雪韵轻笑出声，微微垂下头，任微风吹拂自己的黑发，她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很甜很甜的感觉，那就是传说中的“幸福”吗？有人惦记着自己，有人想着自己，有人念着自己，有人不会忘了自己——那就足够了。
　　“万俟姑娘。”背后传来一声轻呼。
　　雪韵回过神来，匆忙回头，见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不禁哑然失笑，喊道：“烛风小老头，原来是你啊！”她感到不再那么压抑，这个六十几岁的小老头总是带给人轻松的感觉。
　　烛风微微一愣。万俟雪韵失去记忆的事情他也知道一些，可是看她现在的样子和对自己的称呼，与三年前那个可爱美丽的小女孩根本没什么不同。想必是恢复记忆了啊！他不禁一笑，道：“万俟姑娘又叫我小老头，再怎么说我也是江湖第一神医啊，你多少该给我点面子吧。”
　　“好，那么……我就叫你……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迷倒万千少女的烛风小小老头儿……如何？”雪韵调皮一笑，见烛风脸色微微泛红，忙道：“罢了罢了，每次说那么多字，我也累啊！烛风小老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烛风答道：“无痕唤我来，那我自然就来了。我要去大厅，万俟姑娘要一同进去吗？”他问这话，是分明看出了雪韵心底的犹豫，于是又加了一句：“我看，多半是讨论少主的事情吧。少主好像被枫血阁阁主带走了，所以……”
　　“什么？你说聆风被烟非带走了？”雪韵失声喊出口，这才发觉自己无法放下这性格复杂的少年，于是微垂下头，道：“噢，我知道了，我同你一起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已经因为那少年而开始悸动，尽管她知道那些感情都迟早会被否决。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大厅。风无痕显然对雪韵的来到感到惊讶，但他依旧彬彬有礼地接待了她。待平凡三人将有关封寨主及平轩下落的事情告知雪韵后，万俟雪韵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去洛阳找平轩好了，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怕是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等我解决了那些事情，再去找你们好吗？”
　　平凡愣了愣，没有说话。才几日没见，熟悉的小雪妹妹又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原来世间之事真的如此沧桑，白云苍狗，究竟什么才永恒不会改变呢？半晌，他才道：“噢，那……我们就先走了，小雪，自己保重啊。”
　　雪韵应着，转头向风无痕问道：“无痕，聆风他……”话未说完，她忽然发现那个素来大大咧咧的小老头此刻却有如见到了罕见的药材一般，双眼怔怔地盯着平凡，一眨不眨，仿佛不一次看个完就无法再见到一般。
　　疑惑之际，风无痕走上前去，拍了拍烛风的肩膀，接着一把拉住雪韵的胳膊，走出大厅，关上了厅门。厅内的事情就让烛风一人解决吧，他现在比较担心的，倒是那个被枫血阁阁主烟非捉去的独孤聆风，毕竟厅内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而厅外的，却是残酷的江湖。
　　刚走到厅外，只见一名少年与一名少女走来，均是一脸焦急之情。风无痕急忙迎上前去，道：“亦雪、清风，你们看好庄子，我要去枫血阁看看。小雪，你应该是随我同去吧。”其实他早就看出，这次回来的小雪已经和之前的小雪又有了些许不同，除了“恢复记忆”，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听见“独孤聆风”字个字之后心里泛起涟漪呢？
　　雪韵急忙点了点头，与风无痕对视一眼，皓腕一翻便飞上了天际。
　　望着空中那两道白影，亦雪、清风二人倒稍稍放心了一些，回过头来，却看见另一道白影落在跟前。烟土纷纷扬扬飘起，在那白影身旁环绕出了一层薄薄的雾，俊美的脸庞在薄雾后显得颇有些神秘，但亦雪清风二人却认出了这白衣少年，几乎同时失声喊道：“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