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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永世约定 若是整个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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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血阁※
“那么,多谢阁主了。”冷如霰作了一揖,恭恭敬敬地对面前端坐着的冷艳女子行了礼:“宫主要我转告阁主,日后一定会亲自拜访以表示感谢。”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抿了口茶,淡淡道:“噢?那么,枫血阁随时准备迎接。不过,缥缈宫副宫主冷如霰,可否说明你们还有何事?”
冷如霰莞尔,随即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十二月初一的比武可是江湖第一大庄——风雪山庄和缥缈宫的对决,宫主希望能够万无一失,否则,这次处心积虑讨论出的计划就无法实现了。所以说……”
“所以说,你们希望我把‘他’也借给你们?”女子微微蹙眉,打断了冷如霰的话。那高贵而冰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感情,却是不满。冷如霰微微怔住,颔首。
身着如雪白衣的女子站起身来,走到冷如霰面前,注视着她的双眼。而冷如霰则没有逃避女子的视线,而是含笑回应。这两双灵秀的眸子如同闪烁着的明星,互相媲美着。良久,女子转身,坐回椅上,道:“如柳,去把他找来,就说我有事请找他。”
那两名将零星二人引进枫血阁的少女中,身着柳叶色丝衣的少女走出大厅。
“烟非果然是烟非,不愧为枫血阁阁主。”冷如霰抱拳,语气中似有钦佩,似有不屑。她又怎么看不出烟非的不快呢?但是没办法,这是任务,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一会儿,那绿衣少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约摸十八的少年。他身着如墨般的黑衣,目光深沉,看似是一孤僻又我行我素之人。那少年走过冷如霰及零星的身边,竟没有正眼看她们,而是径直对烟非抱拳道:“阁主。”
烟非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道:“枫血阁姬珞鑫、莫如柳、莫如絮听令,现派你三人去缥缈宫协助宫主凌霏雁,日后见凌霏雁如见我,不可失礼,直到返回为止。”三人齐声道:“是。”烟非站起身来,漠然看了冷如霰一眼,拂袖离开了。
直到这时,从未发话的零星才拉了拉冷如霰的衣袖,轻声问道:“她怎么了啊?”适才的烟非显得有些不高兴,虽然脸上还是挂着勉强的笑容。冷如霰紧盯着烟非身影消失的地方,一丝笑意忍不住爬上嘴角。
※精帘殿※
白雪昏昏沉沉地躺在地上,感觉快要死去。“昆仑剑法?你……你是昆仑派的!”外面的一声大喝惊醒了她,也唤醒了她沉睡已久的思绪。昆仑派?昆仑……怎么那么耳熟啊?昆仑……她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觉得自己应该想起些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昆仑……究竟是什么呢?
那说自己失忆的白衣少女似乎是来自昆仑洞吧?她好像还让自己回去来着……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昆仑洞对的意义啊?还有……那让人头痛不已的,黄衣少女。如此冷淡的她,却每次出现在自己梦魇之中。是否,她曾经对自己很重要?抑或是……我,曾经对她很重要?
无数个问号在白衣少女脑海中盘旋,脑袋就几乎要被这些让人窒息的问题炸开了。忽地,笼罩着房间的红光不见了。她急忙站起身来,看向那扇开着的门。倏忽出现了一少女,她发髻松散,满身伤痕,面孔狰狞。她便是微烺的妹妹微澜。因为常年在外,家里人几乎都忘乎她的存在,而今天,正好是她回家的日子,却遇到了这种事情。
“你,怎么了?”不知怎的,白雪下意识问出这句话。微澜拧着眉头没有说话,“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她有些褪色的红裳。白雪有些手足无措,连忙上前扶住她,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微烺呢?”
原本情绪稳定的她听到白雪的问题,怒视了她一眼,一下攥住她的手,往门外跑去。不知拐了多少弯,二人来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内。这是一条白雪从未来过的甬道,幽静、深长,不知通向哪里。被微澜拉着,她勉强感觉到这甬道的迂回曲折。微澜身法极快,若不是被死死拉着,恐怕白雪早已因体力不支倒下了。
忽地,微澜停下了。白雪喘着粗气,咽下口水,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三个人——平凡、林珑,和所谓的箫剑。箫剑年龄不大,看似只有二十几,身着灰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妖灵山狂放不羁的剑鬼前辈。他手持一剑,和剑鬼前辈的剑也很相似。如此说来,这箫剑,也是昆仑派的人。
平凡和林珑还是和往常差不多,但吸引白雪视线的,是平凡手中握着两把剑,这其中一把,是极其熟悉的雪剑。和雪剑相邻的,便是平凡那把普通的铁剑。两把剑一比较,一把犹如闪烁的明星,一把犹如铺中的废铜烂铁。可是,再华丽又怎么样呢?不会使用,也和废铜烂铁无两样。
微澜左手一把使劲搂住白雪的脖子,右手不知从何处拿到一把匕首,架在她的肩上,对这三人大声喊道:“你们再敢过来,我杀了她!”此言一出,林珑立刻沉不住气了:“不要!不要杀小雪!”
微澜狠狠一阵冷笑,狂妄大叫:“人类啊……就是太重感情了!若没有感情这样东西,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劫持到她啊!”说着,她右手一动,白雪顿时感觉脖子碰到了什么冰凉之物。微澜继续说道:“而你们,若没有感情,又怎会放我一条生路?人、妖最大的差别,就在于妖无情,而人有情。怎么样?”
“好,我们放你一条生路,你放了小雪!”平凡紧盯着白衣微澜脖子上的匕首,冲少女喊道。微澜冷笑三声,后退着。而平凡三人也跟着她,并与她保持相当的距离。终于,少女退到了精帘殿的门口。白雪只感觉背后被谁猛推了一把,就摔到一人的怀中。抬头一看,竟是箫剑。
※风雪山庄※
白衣少年倚着窗棂,望着清澈的蓝天。“怎么?”一黑衣少年来到他身边,“你后悔离开小雪,返回风雪山庄了?”独孤聆风转头,看了无痕一眼,淡淡道:“我不想给她太多束缚,再说了,她住在林家堡,还有平凡在,我放心。”
“平凡?”无痕蹙眉,“就是这三年里,和小雪住在一起的少年?”“不是住在一起,只是一同玩耍而已。”独孤聆风纠正道,“再说了,我看得出,她不喜欢平凡,只当他是大哥哥一般,没事的。”这句“没事的”,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一点,无痕怎会看不出呢?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是,你错了。”这话传入独孤聆风耳中,他低声答道:“你错,就错在没有弄清楚状况就随意下结论;你错,就错在根本就没有顾及我和她的感受;你错,就错在……你,没有经历过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她让我改变的啊,无痕。”他抬起头,用那对如星子般的眸子,看着无痕,仿佛要把他看透。
无痕微微怔住。是的,独孤聆风说的并没有错,在他出卖最好朋友的一刹那,他竟然觉得自己是在帮他,因而感到高兴。或许,真的是错了吧……
“独孤聆风。”他低声缓缓问道,“是不是……那个让你改变的人,一定可以成为你所爱的人?”他身前的白衣少年摇头道:“不。只有那个让你重生的人,才能够成为你所爱的人。”他静静地吐出这句话,一丝笑意渐渐在脸上蔓延开来。
老天又会怎样捉弄这群人呢?谁知道。但独孤聆风想,他一定会牢牢守住唯一的牵挂,不让日后的自己,后悔的。可是他忘记了,放弃,也是一种成全。
※精帘殿※
箫剑朝白雪笑笑,把她推开。白衣少女有些尴尬,急忙站好,走到平凡跟前,问道:“平大哥,雪剑为何会在你手上?还有,你们怎么会过来呢?”
平凡苦涩一笑,解释道:“独孤聆风回风雪山庄准备十二月比武之事,但他心中还是担心你的安危,所以把雪剑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虽说你不会武功吧,但还可以用来防身。至于我们为什么会过来嘛……是因为玥儿。”
“玥儿?”白雪一开始还在为独孤聆风的举动感到惊讶,却因“玥儿”二字而转移注意力:“她怎么了?”
平凡垂下目光,摇头道:“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为了探听爹爹的消息而陪师伯喝了大半夜的酒,玥儿也不会被妖怪捉去的。是这样的,我打听到爹爹曾经出现在扬州城‘南林北沈’比武大会上,很是开心,就去寻找玥儿分享着好消息。谁知到哪里都找不到她,最后还是在河边看见她。
“我告诉她这个消息,她也挺高兴的。可后来她说她不舒服,我便带她要去找大夫。路上遇见林珑,就把她托付给林珑,自己去林家堡找大夫。后来……回来的时候,玥儿就不见了。都是我,要是我一直陪在玥儿身边,她就不会消失了。”平凡的语气中有深深的自责。
河边?是啊,自己被白衣少女带走的时候,也看见玥儿坐在河边啊。没想到……嗯?被妖怪捉去?“那……‘被妖怪捉去’是怎么回事?”我转头问林珑。
林珑倒没有平凡那么不悦,立马回答道:“不是平大哥的错。玥儿说她冷了,我就去林家堡帮她拿衣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她了。可是……我转身的时候,分明看见一条鱼尾潜入河里。这事就只有两种解释了,第一种,便是玥儿被妖怪捉去,第二种……那便是,玥儿就是鱼精。”
“不可能的!”话音未落,平凡高声打断:“玥儿才不是鱼精呢!她是被鱼精捉去河底的!玥儿不是妖怪!”林珑看了看平凡,欲言又止,只好低下头去。就在此时,冷峻的剑光闪过,白雪的脖子又是一阵冰凉。抬头,对上箫剑的双眸,还有他翕动的嘴唇:“我才不管那玥儿是不是妖怪,但事实是,你,是妖。”
※缥缈宫※
“这三位,是莫如柳、莫如絮姐妹,和枫血阁王牌杀手,姬珞鑫。”冷如霰对凌霏雁介绍道,“莫如柳、莫如絮姐妹,江湖排名第十,其家传武功招数‘柳絮纷飞’曾一时称霸武林,不论是使剑还是使鞭都不影响攻击力。”
凌霏雁微微点头,道:“那么,两位擅长的兵器是……”莫如柳上前抱拳道:“会宫主的话,是竹柳剑和絮梦九节鞭。”凌霏雁不再说话。冷如霰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向莫如柳和莫如絮使了一眼色,抱拳道:“那么,属下告退。”语罢,拉上有些云里雾里的莫家姐妹,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姬珞鑫和凌霏雁。窗外的柳絮随风飘荡着,竟有一些不安分地溜进了屋子。这个房间布置得淡雅简单,仅一桌一椅,除去墙上的三幅画外,再无其它。而这三幅画,画得分别是柳絮间,一男一女练剑、弹琴、对诗的场面,异常温暖。
“好久不见。”姬珞鑫首先打破窒息的沉默。凌霏雁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精帘殿※
白雪完全蒙住,脑中一片空白。平凡诧异地望着箫剑,高声叫道:“怎么可能?箫兄,你……是不是弄错了?别说玥儿不可能是妖,就算玥儿是妖,小雪也不可能是妖啊!”
听罢此语,箫剑冷笑道:“如此说来,你们已经被她骗倒了。我告诉你们,她的身上,有妖气,她可是一只道行不止上千的老妖,连师傅都不一定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啊!噢……也难怪你们没发现,妖,最擅长的就是骗人,特别是你们这些庸碌无知的人!”
平凡怔住,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一旁的林珑却是嘲讽似的反驳道:“你说,她道行不止上千,连你师傅都不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的妖气。那么试问,你是怎样感觉到,她是妖的呢?”
“这……”箫剑语塞。林珑泰然走到我身边,双指夹住剑刃,把箫剑的剑从白雪脖上拿开,并拉住她已冰凉的手,淡淡道:“给我一个理由,让我相信你吧,箫剑。”
白雪慢慢回过神来,感觉自己的手被另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并传递给自己力量。箫剑挑了挑眉,没有说话。林珑对他微微一笑,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随即带上白雪,转身走向平凡。白雪顿时感到一阵轻松,最起码,自己可以不用背负起“妖”这个不光彩的身份。
平凡的瞳孔忽然收缩,他高声叫道:“小心!”白雪心里一惊,下意识要回头去看,却听到一声惨叫,随即平凡以超快身法从白雪身旁一掠而过,点住了箫剑的穴道。
是微烺!
那惨叫之人,竟是微烺!
白雪呆呆地看着他躺在自己脚底呻吟,呆呆地看着鲜红色的液体从他胸口流出,染红了晶莹闪烁的地面。血色越发耀眼,使人战栗。“白……白雪姐姐……”他低声喊道,却实实在在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仿佛离身的魂魄刚回到体内,白雪有些迷糊,蹲下身子,触碰了微烺的胸膛,旋即看手。是血,是真正的血,鲜红鲜红的血!“微烺,你……”白雪这才回过神来,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低声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他淡淡地笑了,和第一次见面时的笑容同样明朗:“姐姐,微烺早就该离开了,只是爹娘一直保护我,所以,才活到现在……咳咳……”不知怎的,他开始咳嗽:“咳咳……姐……姐姐……能不能……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白雪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面对生死离别,竟然如此平静。虽然双眼一直盯着微烺苍白的脸庞,但她想,自己是不会相信这事实的。微烺吃力地擦去嘴角的血迹,静静地说道:“能不能,继续拜堂……”他很平静,平静地仿佛受重伤即将死去的不是自己一般。
不知不觉,有什么东西划过了白衣少女的脸颊,她的视线突然一片模糊。还是在意啊……再怎么掩饰自己的悲伤,也没有用,眼睛会出卖一切。她努力地抱起微烺的头,在他耳旁低声道:“微烺,你答应姐姐一个条件,姐姐就答应你。”
微烺点了点头。白雪放心地伸出沾满了血的右手:“那好,我们击掌吧。”看着他缓缓伸出的手,她突然很想笑。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巧,老天的安排永远是那么节节相扣,天衣无缝。这就是命吗?世间之事如此多变,这也是命吗?即是如此,那自己,是不是注定无法成为微烺的妻子……
“啪!”一下。
“啪!”两下。
“啪!”三下。
微烺依然笑着,空中的手却倏忽落下,他清澈的双眼终于泛起水花。而可以窥视水底的门,缓缓关闭。水溢出了,从眼角滑落。微烺啊……
白雪放下微烺的头,帮他擦去眼角唯一的一滴泪水。细细地,打量着微烺。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惹人心疼;他的眉头,还微微地蹙起,仿佛被剑刺入的感觉还未消去。他最终,还是和自己擦肩而过。
※风雪山庄※
“其实,我放心,还有一个原因。”独孤聆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因为,我知道有一个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会保证小雪的安全。”
无痕诧异地看了白衣少年一眼,随即看向远方,问道:“那,是谁呢?”
独孤聆风垂下头:“那是在小雪心目中唯一一个,我无法代替的人——叶之焕。”
※精帘殿※
白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唯一看清的,便是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正在和箫剑打斗。箫剑的剑似乎招架不住那人的飞镖,竟是节节败退,最后竟然连剑都被那人给缴纳了。白雪站起身来,看见了那人的背影。
薄如蝉翼的黄色丝衣无风自动,黑发飘逸。待她转过身来,白衣少女居然完全愣住。
是她啊!
是她!
就是那经常出现在梦中的黄衣少女!
就是在苏州城自己痛苦之时救了自己一命的黄衣少女!
她的目光依然如梦中一般冷淡,容貌绝艳却毫无表情。一丝黑发挡住了她的一只眼,白雪却分明看清她的目光——是那样熟悉!她淡淡看了白雪一眼,对箫剑道:“阁下分明与白雪无冤无仇,何必无中生有呢?”
箫剑看着我,冷笑着:“呵呵,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帮你。看来你在妖界势力不小啊!竟然流落到如此小地方来,真是……哈哈哈哈……”他突然蹙眉,颈间有一丝鲜红的液体流下。
又看见血了。
白雪的确不喜欢血腥,于是踌躇地低声道:“你……放过他吧。”
本以为听到这话的黄衣少女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她毅然放下剑,“当啷”一声扔到地上,然后走到白雪面前,喃喃道:“青青,你,果然没有改变。”
语罢,她转头道:“我会一直守护她的,直到她恢复记忆为止,你好自为之吧。”
轻风掠过脸庞,黄衣少女消失不见。
突然想起谁对自己说过:“若是整个世间都改变了,你,也不要改变,好吗?”
好的,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