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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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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还未黑尽,洛霜城里早已灯火通明。
住在城里的人们都在对即将来临的狂欢做着准备,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一年一度最大的狂欢盛宴;因为他们城主的商队刚刚从极西之地回来,随他一道而来的还有各地大大小小的商队。
这场狂欢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等了太久了,不管是住在北城的贾商大户,亦或是南街的贫穷人家,在这次的交易中都能从中获得莫大好处。
所以此刻,北街的上空已经炸开一朵朵绚烂夺目的烟花,在满目琳琅的街上小孩子们也陷入了属于他们的狂欢,人手一条小鞭在追逐嬉戏,刚刚从戏院里出来的富家夫人小姐们挑起车帘,掩笑看着这一幕;河边正在放花灯的小姑娘们看了眼随波而去的花灯,抬头望着最绚烂的那朵彩色烟花许了个愿,好像那抹绚烂更容易把愿望带到远方。
街道的中央一个屠夫正急急的往城南家中赶回去,同他一样的还有许多人,他们多数是北街那些大户家里雇的长工,他们的目的也是今夜的这场狂欢。
这一夜注定不平凡。
天空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彩,替代它的是无尽炫彩的烟花,城南的一座木制的阁楼里,一个小男孩趴在窗户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城北的上空,与北街嬉闹的那些孩子不同,对他来说那里仿佛是另一片天地。身后传来小姐姐织布机发出的吱吱声,还有不远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这一天在北城做工的爹爹应该会早一点回家,而墙上的那几张野兽皮则是他们这次最有希望卖出好价钱的东西,如果买的比以往多,他希望爹爹在结束后能给他带一只可以迎风转动的小风车,还有他和姐姐最喜欢的糖葫芦。
小男孩的心思是厨房里忙碌着的母亲不会懂的。当母亲的第二次催促声响起时,小男孩将会把窗户关上。
可就在这时,他忽见比那些烟火炸开更高的天空出现一颗更为明亮的星辰,它自空中升起,转瞬即逝,还未反应过来的小男孩揉了揉眼睛,然后他兴奋的跳起来,“娘亲,流星、流星!”
他太激动了,以至于忘了要许个愿。比他大两三岁的小姐姐放下手中缠绕着的丝线也往窗边奔来,可是母亲的心思也是小男孩所不懂的,窗户已经被关上,接踵而来的是母亲大人不太耐烦的声音:“流星流星,我看你是闲的,要说多少遍外面乱糟糟,不要惹事、不要惹事,就是不听。”
没跑几步的小姐姐悻悻的坐回织布机前,可到底才八九岁的小孩子,忍不住对小男孩怒了怒嘴,小男孩望向她,小姐姐那个机灵古怪的眼神显得极为可爱,小男孩却以为姐姐是在打趣自己,真恨不得她亲自看一遍,他有些不高兴的吼道:“真的!”
“真什么真,闲的是吧?过来把菜折了。”屋的那头又是引来一阵咯咯的清脆笑声。小男孩愤愤去了厨房。
——
那阵被小男孩注意到的光芒确实像极了流星,可此时的天空太绚烂,也难怪没有更多的人注意到它。
洛霜城内,东苑的偏殿里,本该是担任第二十六代城主如今确身为城主夫人的洛月焦急的地踱着步,和她形成对比的则是身后安静坐着的现任城主百里漠尘,此刻他正端起手边刚刚放凉的茶,还没送到嘴边,却被人一把夺下。
百里漠尘望了眼夺茶之人,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夫人,凡儿他吉人自有天相,既然命里该有此一遭,你又何必……”
话没说完,城主夫人的暴脾气忍不了了,什么叫命里该有此一遭,那还不都是你惯的、逼得?“我说百里漠尘,凡儿他到底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这也太冷静过头了吧?我跟你说要是凡儿出了什么事,我洛月跟你不共戴天!”
百里漠尘看着很多年没如此发作过的温婉妻子,有些虚,赶紧打断道:“哎,好了好了夫人、夫人,你听我说,凡儿在决定突破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是你我亲自看着的,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夫人放宽心。”
听丈夫如此一说,洛月自觉有些焦急过火,可她这心连着几日不安,一直砰砰跳个不听,她很少有这样直接的预感。可显然眼下干着急也无济于事。“哼!”
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百里漠尘赶紧扶夫人坐下,把刚刚给自己凉的茶双手奉上。
他不担心吗?那是不可能的,那是自己唯一的骨肉,如若真到了那一步,用自己的性命换他的又如何。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如果他先乱了,那洛月怎么办?
他这一走便是半年,虽说走之前早已再三叮嘱过凡儿,一定要等自己回来后再突破,可没想到……
怪自己!凡儿已经有如今的成就,就算现在把整个洛霜城交给他,让他平平常常一辈子又有何不可?是自己太贪心了,那些记忆深处的恐惧不应该让他来背负。
百里漠尘走近洛月,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外面的狂欢已经开始,身为城主,这次狂欢节的主要负责人;此刻正焦急的等着那冲关的儿子,管家洛鸿已经通报好几次。
洛月情绪已经平复不少,她安静的任百里漠尘拥着。她把事情串连起来,竟是自己忽视了,明知青武试会就快到了,凡儿有多看重这场比试!她却在最要紧关头去了灵鹤谷。
洛鸿已经第六次跨进了偏殿大门,百里漠尘正要开口,洛月却轻轻从他臂弯中挣出,“漠尘,你随阿伯去吧!这里我守着。”
百里漠尘正待开口,洛月出声止住,道:“去吧!外面没有你不行,城里的秩序也不能疏忽。”
百里漠尘随洛鸿刚刚行至门口,忽然天空亮起一道白光,像极了一道闪电。
“漠尘,那是闪电吗?”洛月的心忽的被揪起。
一旁的洛鸿道:“夫人,那只是城外的烟花。”
“是吗?”洛月提着的心任然没放下,自己究竟在担心着什么?
“阿月?”百里漠尘不放心,他试探着问要不要留下,却拗不过洛月的坚持,只好随洛鸿离去。
——
在一片迷雾中洛易不凡睁开了眼睛。“身在何处呢?”
眼前是还没被屠城之前的洛霜城,城墙依然坚固巍峨,前方大雨倾盆,他站在墙外,仿佛那里面的人都还活着,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就那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知何时脸已经湿成一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他以为眼睛一闭就可以到达地狱,可是却到了这里。他是个罪人!一个不可被原谅的人,如果就那么轻松到了地狱,那这满城的冤魂该往何处而去。
雨水顺着他的身体流淌过每一处,也流过他早已麻木的心脏,那里还跳动着,只微弱的,他想此刻里面装满的全是悔恨吧!
明明已经糟糕成这样,为什么却还跳动着?
雨幕里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举着最令他自豪的剑在和另一个同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比试着。洛易不凡无力的跪倒在地,那少年他不敢认,本该美好的一生被自己过成了这幅模样,是他的任性与无知害了许许多多的人。
雨幕里的少年曾几何时也曾心系苍生,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那一场青武试会,改变了他太多,确切的应该说是那人。
洛易不凡自嘲一笑,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雨幕里划过不知多少片段,可哪一幕不是扎心的痛楚?
也许就这样痛着,便会麻木吧!
雨滴渐渐变小,小到几不可闻,也许是时光流逝的错觉,生前的种种他虽不愿意再看,却都重新刻进了心里。
痛楚……
悔恨……
阿绫……
“……阿绫!”那些妖异的花化作万千恶鬼把他拉向深渊,意识早已随着绫的消失而放弃了抵抗,可就在那一瞬间身体里似是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力量,渐渐失去的意识开始重组,感官也渐渐恢复知觉,洛易不凡贪婪的将空气吸进身体里,猛的睁开眼睛。
……
眼前的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到不敢相信,这里还未挂上任何大红喜字,没有一个坐在床边等自己的新娘,没有变成一片灰烬。
太熟悉了,那种从未离开过的熟悉感太真实,洛易不凡一时分不清在梦中还是在地狱。
他凝神收气,归于丹田。这个反应让他有些意外,可脑海某处,记忆却在不觉间重叠,“青武试会、母亲外出,他下令岑海守住房门,他想冲破天冥最后一关‘幽境’”。
“呵~”洛易不凡轻笑出声,这算是那宝贝的馈赠亦或只是黄粱一梦?